“修煉、提升境界，追求财富、地位、權利……我這一生一直都在努力的往上爬，直到這生死一線，我才明白，其實那些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陸銀沙靠在大殿的石柱上，神情安然。
“其實我很多時候都在想，如果當初胎鼎元丹沒有被偷走的話，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執念太深，我心裏明白的，我其實成就不了無上了……”
“樓兒你和我不同，你無所求，因爲無所求，才能更進一步……”
慕小樓安靜的聽他說着，微黯的光線灑落在陸銀沙的側臉上，靜谧安詳，她第一次發現，這個在她心目中活了十億年的老妖怪，其實也有着幹淨磊落的一面，“我不是沒有執念的……”她輕聲說道，“隻是，你們的堅持，我不懂……”
她确實不懂，以爲天材地寶就去殺人，爲了一件神兵利器就丢掉内心的底線，這樣做了就可以成仙成神？她隻知道天理循環，惡有惡報，以力服人者，最終也隻會被更強大的力量壓服……
陸銀沙默了默，“你去，上來的時候，我見到了那條龍蛇，和當初擋了我一擊的那個男人。”
慕小樓心中一驚，她知道陸銀沙指得是在仙界的時候，龍蛇自然是隻慕銀，但是那個男人？難道是桑子墨？她明明留下了信息，如果桑子墨看到的話，應該不會進來才對……
“還有……”陸銀沙想了想，“那個魔族不知道和你們有沒有關系。”
“宮茗羽？”慕小樓隻覺得心口一窒，随即挑了挑眉。眸光中殺意微閃。
“不認識……”陸銀沙虛弱的笑了笑，“這樣的你。真讓我不習慣……”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頭野獸。”慕小樓笑了笑，笑容中多了幾分肆意和邪佞。“你又怎麽知道，這樣的我不是真實的我呢？”
“每一個你都是真實的你。”陸銀沙歎道，然後微微閉上了眼睛，兩虎相争，一隕一傷，他當時是被陰了，雖然感覺的不真切，他卻也知道當時那個人被他打進地下的時候，鍾離别雪是插手了的。宿敵什麽的……誰規定他就該陪着那個人玩命的？
慕小樓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彎腰将一隻陣盤和一瓶丹藥放在了他的手邊，“那個陣盤是隐身陣，自己找個旮旯療傷，希望離開這裏之後，還能見到你……安然無恙。”說完，慕小樓也不理會陸銀沙的反應直接招呼鍾離别雪和慕銀離開了。
應宗岚有些擔心慕小樓，但是也知道此刻他的修爲幫不上什麽忙，而且很有可能成爲累贅。便主動提出留下來，慕小樓想了想，照例給了一個隐身陣盤，也沒勉強——桑子墨那邊不知道什麽情況。慕遊也執念深刻，還不知道遇到之後會發生什麽事情，她大概也沒有多餘的心力來估計應宗岚他們……
然而慕小樓沒有想到的是。慕遊就在這片大殿的外圈，她幾乎是從回廊裏轉出來。就和慕遊撞了個正着！
“樓兒……”慕遊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望向她的目光依舊灼熱。卻沒有如往常般将他霸住，或許，在經曆了更多的世事之後，他也漸漸明白，那樣的占有對與慕小樓來說也許非但不是愛，反倒是一種沉重的負擔。
“遊遊！”慕小樓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欣喜，但随即，下意識的看向慕銀。
慕遊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也向慕銀看去，銀發的青年此刻微垂着眼簾，靜默着，垂手立在慕小樓的身後，就好像他隻是一尊石像。
“小銀……”慕遊遲疑了一下，于是原本想說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慕銀纖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随即抿了抿唇，“大人不必在意我……”他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我……從來沒有恨過大人……隻是已經不知道、不知道怎麽才能回到過去了……”他沒辦法明知道慕遊介意着他的存在，還在他的眼前晃悠，值得慶幸的是，慕小樓從來沒有放開過他……
慕遊還想說什麽，可是最終卻化作了一聲歎息。
慕小樓想了想，将懷裏的狐狸遞給慕銀，“去拐角等我……”她知道慕遊也許有些話想單獨跟她說。
“……你是要去找桑子墨麽？”慕遊輕聲的問道。
“你知道他去了哪裏？”慕小樓眼睛一亮。
少女的目光澄澈的能夠倒映出他的影子，可惜……她所有的欣喜、愉悅，都不是因爲自己……慕遊眼神微黯，“我不想你去找他。”
慕小樓沉默了一下，“我一定要去。”換一個人，也許會指責慕遊分不清狀況無理取鬧，可是對慕小樓來說，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理解他的，想被重視、想被珍視，可是……感情并不是隻要感動就可以了的。
“我不會告訴你他在哪裏的……”慕遊固執的堅持着。
慕小樓并不意外，她微微的偏了偏頭，“藥園嘛……”她能夠聞到慕遊的身上沾染的草藥的味道，聖域大殿這邊，她并沒有看到藥園，慕遊身上的味道必然是在别處沾染的，要不然就是從另外的人身上沾染的。
慕遊的目光微沉，“我不行嗎？”他的聲線透着幾分沙啞，“我做的不夠多麽？”他拉住慕小樓，手掌抓着她的胳膊，力道大的讓她覺得手臂快要斷掉。
然而慕小樓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示，一如既往的沉穩，“比我想象中多的多，但是……”并不是你做得所有事情都是我需要的……或許這個時候想來，似乎桑子墨就從來不會做多餘的事情，他總是把她要想做的提前想到，在進入神界之前，她可以一直那麽悠哉悠哉，除了鍾離别雪倒貼過來做靠山外，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爲桑子墨把所有的道路都替她鋪好了……
“咔……”細微的聲音傳入耳中，慕遊猛的一驚，抓着慕小樓胳膊的手陡然松開，臉色也是不自覺的變得煞白，“樓兒，我……”他慌亂的不知道怎辦才好，明明是想要好好保護的人，可是總是在不自覺的時候，就成爲施與傷害者，是不是因爲這樣，慕小樓才會不選他的？
“沒事。”慕小樓神色不變，骨折而已，與她目前的修爲而言，連丹藥都不需要就可以痊愈，她擡起“受傷”的手臂，摸了摸慕遊的臉頰，“你看，真的沒事。”
慕遊擡頭來來，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擡起手來，卻再也不敢去拉住她，“别去……樓兒……别去……”他低聲的呢喃着。
慕小樓後退了一步，笑了笑，“你若不想去，就在這裏等我，不過……難得有機會去救他一次，怎麽也要耀武揚威一下！”語調輕松明快，然後，她不帶絲毫猶豫的轉身，想着等在走廊盡頭的慕銀跑過去。
如果，那個時候，沒有讓她離開十萬大山會怎麽樣呢？那個小小的、軟乎乎的人兒，大概會永遠陪在他身邊？永遠都笑得很溫和，但笑意永遠不達眼底……然後終有一天，她會在憂郁中死去……
慕小樓她從來都不是籠子裏的金絲雀啊……
慕遊靠在走廊的欄杆上，緩緩的滑坐在地上，雙手環抱着自己，發出無聲的哀鳴——龍蛇是沒有眼淚的，而所謂的龍蛇之淚，是内心極緻悲傷的結晶……晶瑩璀璨的玉珠從他的身上滾落，一顆顆的四散滑開，滾到未知的角落，等着被人發現的那一刻……
天空中雲霧翻湧，雲層像是被一隻莫名的手攪動，形成巨大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這是一顆深深凹陷進去的“眼”，“眼”中，雷霆四溢。
帝尊神劫……
鍾離别雪在慕小樓的懷裏微微擡了擡頭，慕小樓和慕遊的對話并沒有特别防備偷聽，他沒有刻意去聽，卻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那個笨蛋！他擺動了一下狐狸尾巴，擡頭看了看慕小樓。
女孩兒的神色淡定如初，雖然在察覺到天劫的那一刻，她是有些緊張的，但很快就松懈了下來，“小銀，你看看這個味道，能不能找到它的來路？”那是慕遊身上沾染的草藥，叫做“玲珑語花”，是一種被靈力激發後會發出猶如少女低喃的聲音的特殊草藥，非常的少見。
慕遊想了想，還原爲本體，蛇對氣味的辨别，依靠的是舌頭，而非鼻子，他伸出舌頭在空氣中舔了舔，又繞着慕小樓轉了一圈，然後選擇了一個和過來的庭院相背離的方向，帶頭往前飛去。
“不管他麽？”鍾離别雪想了想，還是出聲詢問道。
“根本就沒有我插手的餘地？難道沖進去，連自己一起賠進去麽？”慕小樓歎了口氣，“不過帝尊神劫而已，他肯定沒問題的……”
鍾離别雪沉默了一下，以慕遊的積累，倒是真的沒問題。
“既然選擇了拒絕，就該幹脆表明态度，**不清，才是最傷人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