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進南天門的,正是虞姬。
雖不知她爲何在這,但周舟總不能視而不見,讓碧霄駕着雲慢慢飄了回去。
南天門一側,有十多名天兵天将攔住了虞姬和她随行之人的去路,面色嚴厲地在說着些什麽。
無非,就是凡人不可入天庭的條例。
有名老妪把一名天将拉到一旁,偷偷遞過去了一個玉扳指,臉上陪笑。
“您看,是不是通融一番,我家小姐有要緊的事要去天庭尋人……您看,能不能通融一番?我們絕不亂走。”
那天将掃了眼扳指,問道:“你們要去尋誰?”
“這個,不好言說……”
“那你們回去吧,回去吧,”南天門的這名真仙守将擺擺手,“真當天庭是誰都可進的?回去吧,回去唷。”
老妪頓時面色十分爲難,而那名守将則是面帶冷笑地等待着。
“實不相瞞,”老妪歎了聲,雖然說出來容易被人恥笑,可她還是道:“我家小姐和太清門的弟子有些交情,聽聞太清弟子在天庭述職,小姐這才來尋。”
“哦?”這名天将打量着一旁的虞姬,意外發現這凡人女子姿色竟然比普通仙女還要出衆。而且自己面前這老妪也是真仙修爲,想必定然有不同尋常之處。
在南天門當差,最需要的是什麽?修爲?當然不是,誰修爲高了會來這邊守大門?
南天門是修道者進出天庭最頻繁之地,三教九流、各類人物,從剛剛渡仙來天庭謀個差事的人族修士,到偶爾低調路過的大能,要是沒個眼力勁,說不定就會得罪了誰、沖撞了誰。
這天将沉吟幾聲,将那扳指拿過,道了句:“你們幾個把她護在身邊,這天庭也常有神仙拿了凡人差事,莫要讓我們難做。”
“哎,多謝上仙通融。”這老妪和藹笑着,轉身就要帶着虞姬進入南天門。
然而不知何時,一男一女站在了他們身後,這幾人,包括那名守門的天将都是毫無察覺……
看這兩人,男的身形修長,目光柔和;女的嬌小玲珑,卻面帶煞氣,似乎下一瞬就要殺人,有一種兇狠。
他們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邊,可能已經呆了很久,也可能隻是剛剛在這;身周蕩漾着一股莫名的道韻,一看就知道不是尋常仙人。
自然就是周舟和他姐了。
“好久不見,”周舟對虞姬一笑。
本有些心事重重的虞姬頓時眼前一亮,向前邁出半步想呼喊什麽,但話語到了嘴邊又頓住了。
怎麽了?周舟不由皺眉。
看她這樣子,怕是項羽那邊出了什麽事。
“咱們這邊來說話吧。”周舟指了指旁邊,虞姬輕輕點頭,跟着周舟走向了側旁的雲路。
而虞姬身旁的幾名仙人想要跟随,卻被碧霄掃了一眼,盡皆是亡魂皆冒、冷汗涔涔,站在那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隻是因爲在仙人堆中多看了他們一眼,從此就心中有了魔障和雜念。
“這是太清弟子?”那名天将嘀咕着,顯然是沒料到周舟會突然現身。
上次周舟和天蓬過南天門時當值的天将,今日并不在這。
真仙老妪是見過周舟的,從旁點點頭,又看向了自己剛才送出去的那個儲物法寶玉扳指。那名天将笑眯眯地将扳指收了起來,若無其事地站在那;真仙老妪隻能認了啞巴虧,不然,還能說什麽?
天将心中嘀咕:太清弟子,修爲竟然看不透?
嗯?這天将的目光突然落到了那名女子身上,碧霄剛才掃的一眼并未波及到這邊,故而這家夥沒有感受到其目光的銳利。
可此時,這名天将想起了自己上個時辰剛聽聞過的那個傳聞……截教仙人放出來的傳聞。
傳聞中,三霄之二的碧霄仙子,正跟太清弟子走的很近……莫非這個女子,就是傳聞中的三、三霄娘娘?
天将渾身冷汗都了流出來,二話不說,将手中的扳指不着痕迹地塞回了那老妪手中,道:“若是無事,就請趕緊離開吧!”
老妪雖然有些疑惑這個家夥爲何變臉這麽快,也就歸結于現在太清弟子聲名鵲起、人人不敢招惹;笑着将扳指收起,就要招呼同行的仙人真仙跟着自家小姐。
可等她看時,同行之人盡皆面色蒼白,恍若大敵當前……
所以,也就虞姬跟着周舟去了側旁,他們在百丈外等待着。
“你找我是要做什麽?爲何自己過來了?”周舟笑着問了句,“三弟有事找我?”
“嗯,”虞姬的俏臉上寫滿了心事,她對周舟眨了三下眼,問:“這裏可随意說話嗎?”
碧霄滿是一副看不知道多少号弟妹的溫柔目光,細語柔聲:“說就好,誰也聽不去的。”
“唉,”虞姬歎了口氣,“其實是有兩件事,一是羽哥許久未見大哥,想約大哥明天宗一行。”
周舟笑着道:“我也正想過去。”
“二是,”虞姬壓低聲音,“羽哥說,切莫成行。明天宗中出現了幾個來路不明的和尚,我此次前來,就是因爲被他們所迫……”
和尚?佛門?
自己剛和大師兄定下了阻西遊的計策,佛門就先對自己動手了?
莫非是因爲通天教主被禁足,佛門覺得聖人二對二不弱下風,就對道門有恃無恐了?竟然明目張膽要對自己這個太清獨苗出手。
“那幾個和尚?”碧霄俏臉冷寒,“可有聖人?”
“聖人?是什麽?”虞姬聲音有些弱弱的……任誰,當碧霄顯露出這種殺氣的時候,都會怯弱。
周舟皺眉思索,搖頭道:“姐,不要出手,現在不宜和他們起争執。”
“他們都算計到你頭上了,怎麽能忍氣吞聲!”碧霄提着一把劍,拉住了虞姬,“帶我去找他們!我到要看看,是誰對我弟心懷不軌!”
周舟表示,自家姐姐這小暴脾氣似乎就要爆炸了。
心中還是挺暖的,有個單純因爲兩者之間的羁絆,就義無返顧站在自己身邊的姐姐,挺好的。
“姐,”周舟這一聲竟然還有點撒嬌的味道,讓虞姬各種不适應。
她印象中,結拜大哥随時随地都有一種帶頭大哥的風範,何時有過這種語氣……
碧霄俏臉上的冷寒随之淡去,輕歎了聲:“得了,都聽你的吧。”
周舟終于松了口氣。
碧霄要是真的殺過去了,指不定就是一場截教仙人大戰佛門的戲碼。
不過虞姬的出現給周舟敲響了警鍾,顯然佛門也似乎察覺到了周舟此時對他們的威脅。也可能,是因爲其他的事,比如白蓮兒……
搞不明白,也不值得去冒險。
周舟問虞姬:“若是我不過去,會不會令義弟爲難?”
“不會,”虞姬忙道,“我來的時候羽哥偷偷囑咐我,說宗主大人隻是因爲欠了佛門的因果,讓你不用擔心。”
如此說來,此行作罷就是了。
還好意外撞見了虞姬,不然按照周舟原本的想法,他就直接去明天宗逛逛,再去找項羽了。
碧霄還想去找意圖算計周舟之人的不痛快,周舟用眼神不斷勸着……又沒掉進陷阱,就别下去大戰了。
不管如何,周舟算是欠了項羽一個人情,雖然他和大牛之間也不用論這個。
周舟道:“稍後姐你撤去陣圖,我做場戲,虞姬,你可懂如何做?”
虞姬會意的點頭,這就開始演上了,輕歎一聲,擡手摸了摸眼角。
碧霄雖然不知道他們兩個要做什麽,但還是很聽話的把陣圖收了,周舟也故意放出了氣息。
那邊的幾名明天宗的仙人,就見周舟一甩衣袖,虞姬身影後退了兩步。
“大哥!”虞姬輕聲喊着,“你真的不去見見羽哥嗎?他重病在身,就想見一見你呀!”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周舟皺眉一掃衣袖,哼道:“不過是不能凝丹的道融修士,和你們稱兄道弟已經算是給了你們臉面。既然已經快死了,那就輪回之後好好修行吧!”
這番言語隻聽得旁人皺眉、路過神仙駐足不語,那幾名明天宗的仙人、真仙紛紛變了面色。
周舟對碧霄柔聲道:“姐姐,不要讓他們打擾了咱們的興緻,走吧。”
“哦,好。”碧霄眨眨眼,架起一片白雲,帶着周舟朝着遠處飄飛……
“大哥!”
虞姬向前跑了兩步,腳下一軟,跌倒在了雲路上。
她輕咬着嘴唇,淚眼婆娑,隻能說……不愧是後面會出演霸王别姬大戲的女主角,簡直不能再動人。
隻看得,都有幾名路過的神仙,想出聲留下那個‘薄情寡義’的渡仙道人了。不過等這些旁觀者的目光落到碧瑤身上,就算不認得這是誰,都産生了一種心悸之感。
也沒人敢說什麽。
周舟似乎回頭、又似乎沒回頭……嘴角的冷笑拿捏的恰到好處,眼中的冷漠隻能說入木三分。
這演技,絕對經得起聖人的考驗!
心中一歎,如此對自己弟妹,周舟還是有些不忍心的。
至于會不會給自己名聲帶上污點,他就不考慮這種小事了。說的跟他名聲好就能虎軀一震收服一群大羅金仙當小弟一樣……
飛得遠了,碧霄又給兩人遮了陣圖,那闆着的俏臉撲哧一笑,如同百花盛開。
“你還真是會逢場作戲,說變臉就變臉呢。”
“唉,”周舟淡淡望天,“我修爲不行,本事又低,要是沒點浪迹天涯的依仗,如何能混到現在。”
“說你胖還喘上了!”碧霄輕斥了聲,正色道:“得知有人要算計你,你就如此放過他們?若是長此以往,恐怕會有違本心,影響了自己修行。”
周舟笑道:“不能這麽霸道,隻準自己算計别人,别人不準算計我吧?”
明天宗,佛門,大和尚?
還好自己沒貿然去拉攏明天宗的宗主,對方在歸青之戰的時候出手,乃是爲了償還欠下的因果。如今聽虞姬話中的意思,也是爲了償還佛門的因果,轉過來要算計周舟。
話說,那位美麗的阿姨到底欠了多少因果在外面……明天宗難道債台高築?開個玩笑罷了。
佛門應該不會殺自己……周舟如此想着,但若是對方想要害他,隻需要簡單度化,他就會失去自我……
雙眼一眯,莫非是佛門的聖人算出了自己正和他們爲難?
他的大弟子溫小瀾還在明天宗寄養,此時倒也不能去管了。這才過去十年,小瀾資質隻能算中上,現在恐怕應該隻是一個小小修士。
自己收徒的事并未張揚,有項羽照料,她也不會有什麽麻煩。
靈覺沒有提醒,也沒什麽心煩意亂。
料想,佛門就算再不擇手段,總不至于去威脅一個凡人的性命……這就開始和佛門鬥智鬥勇,讓周舟稍感壓力。
管他們到底诓自己過去明天宗是爲了什麽,哥避開就是了。
拿出兩枚玉符,給天蓬一封,讓他暫緩調查血神道之事,不要輕舉妄動。又給了玄清山一封,沒有去找羽兒,而是去找了東方風雷。
别的沒多說,隻是讓玄清山加強戒備。
做完這些,周舟心中再次安定了下來,心道好人有好報,種善因就會結下善果。
“姐,我這就帶你去個好去處,”周舟笑的風輕雲淡,可碧霄卻感覺到了周舟笑容之下蘊含的些許冷意。
于是,他們去了東海邊上的花果山。
……
且不說佛門幾個和尚畫蛇添足,讓本來要去明天宗逛逛的周舟直接去了花果山。
就說虞姬送走了周舟,還沒從演技中擺脫,入戲很深,低頭輕泣。
她神色凄楚的站在那,面帶不安,楚楚可憐的看了眼那名真仙老妪。
“這可如何是好?他竟然不去?”那名真仙老妪方才回神,話語有些急迫。
又一名真仙皺眉,低聲道:“都說太清弟子重情重義,我看也就如此吧!”
“呵呵,應該是顧不上自己的義弟,畢竟身旁有如此貌美的仙女陪着。”
聽着一聲聲冷嘲熱諷,對周舟有種崇拜的虞姬抿着嘴;她當然不是什麽沖動的性子,知道隐忍和以大局爲重。
虞姬道:“也隻能回去禀告,說他有事不能到咱們明天宗啦。”
“無妨,”輕笑聲在她身後響起,一道身影在風中緩緩成型,一身白衣,英俊潇灑。“他沒空過去,我過去看看也好,太清弟子嘛,我也是。”
玄都,大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