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
這個時間長度，對于洪荒來說不值一提，但對于周舟和他親近之人來說，卻是如此漫長。
因爲周舟之前在洪荒總共才多少年？也就一兩百年罷了。
可這次……
極東之地，金光庇護的就是天啓國此時的領地，如今的天啓國有一種很奇怪的發展方式。
極東之地的南和北都是天啓國的領地，而中央的三分之一還是九龍國所屬。
隻是如今的九龍國分類成了東西兩國，在天啓國幾百年沒有發動戰争的前提下，東西二國不斷征戰，國力不斷被消耗。
此時的九龍國之國民都在等……等天啓國覆滅九龍國，把他們從現在的境地解救出去的那一天。
天啓國不管如何發展，都圍繞着周舟當初制定的親民策略，原本的那些聖徒被分派到了各地總領軍政要事，維持了各地的穩定。
漸漸的，極東之地在朝着鐵闆一塊發展。
而這一千多年的威望積累，羽兒也站在了極東之地的最頂端，像是一個女王，總是站在那聳入雲霄的雕像之前，帶着一襲面紗、穿着華美的長裙。
面若冷霜、目如星海，那般的耀目燦爛，讓人無法直視。
大周城，此時的規模已經和周舟離開的時候不能同日而語，城深而凡人衆多，仙人來往、神仙停駐。
原本的神山已經被改造成了巨大的雕塑，周舟的。
穿着戰甲、披着鬥篷、目光凝視前方，手中拄着長劍，劍上寫了天地正氣四個大字。
在神像的手背上，就是周舟原本停留的那處神殿，神殿前是巨大的廣場。
這是天啓國大臣朝會的聚集之地。
這巨大的神像正上方，是一片朦胧的金光，如果隔着十萬裏去看才能看到全貌，乃是一條巨大無比的氣運金龍。
此時的金龍直接庇護了極東之地全境，每時每刻都在吸納萬民的香火氣運，彙聚在了極東之地上空。
配合龍族的大陣，此時的極東之地雖然處于洪荒天地之間，卻如同隔絕開的世外桃源，不用擔心任何勢力的窺伺。
而這一切，和神像的頭頂之上的那片郁郁蔥蔥的高空草木、草木中的小小道觀分不開的。
那是太清門的道場，玄都停留之地。
玄都在混沌中搜尋了兩百年，又将三千世界翻了個遍，最後卻是無功而返。
隻是玄都曾告訴過羽兒，聖人老爺親自開口說過‘弟子無恙，靜待時機’，這才是讓羽兒真的能一直堅持下來主要原因。
但羽兒千年來養成了一個習慣。
她總會站在神殿前，站在‘周舟神像’的手背上，伫立着眺望遠方。
“夫君……”
“師娘，”有個怯弱的聲響在背後傳來，似乎一直沒有半點變化的溫小瀾從殿中走出，輕聲喊着。
羽兒問：“有什麽大事嗎？”
“沒有的，隻是各地發來的例行公文，如今氣運昌隆，無天災、無人禍。”
小瀾此時算是‘内務官’，和小魚一起，也能幫着羽兒處理很多事。
雖說聖徒都是一個個愚忠之人，但羽兒還是和芷燕、小魚、小瀾她們更親近。
大概，是能在她們身上找到和周舟熟悉的記憶吧。
“小瀾，我明日又要閉關了，若是有你師父的消息，随時通知我過來。”
“哦，好，”小瀾低着頭，眉目間有些許失落。
羽兒轉身走到了小瀾身前，此時小瀾依然是妙齡少女，比羽兒矮了許多。羽兒的小手摸了摸小瀾的腦袋，面紗之後輕輕笑了聲，身影緩緩消散。
“對了，今年給廣寒宮的禮物再增加些，問問碧霄姐姐那邊可還缺什麽。”
“嗯，我都記得了師娘。”
羽兒的身影消失不見，隻留下了一縷輕歎。
溫小瀾站在那微微愣了下神，然後轉身走向了大殿之中。
可她還沒待上片刻，就從殿中匆忙跑了出來，身後還有一群面色惶恐的女子和老臣。
“師娘！師娘！”小瀾喊了兩聲，又扭頭對着身後之人呼喊：“你們快去，把他們都喊來！”
這些内務大臣一個個的面面相觑，喊誰啊？
不多時，整個極東之地似乎都被驚動，但趕往了大周城聖地的其實也隻有幾十人罷了。
都是此時天啓國真正的肱骨重臣。
不得不提的是，那五名英靈在八百年前用光了身體内存儲的功德而消失不見，張儀和蘇秦留下的‘遺産’，就是九龍國如今的混亂分裂局面。
本是晴空皓日，大周城卻被朦胧月色籠罩，天空中有道身影緩緩飛來，大周城中的凡人修道者盡皆歡呼叩拜。
姮娥仙子，自月上而來。
不多時，又有一道綠光自天邊而降，碧霄似乎比之前更加清瘦。
很快，勾陳星上也來了使者，乃是幾名高手護着已今非昔比的妍兮。
唯獨沒有天蓬老哥的身影，也沒有小白龍的消息。
周舟遇襲之後，天蓬曾大醉一場，在大周城現身了一次，安慰了羽兒幾句，就轉身回了天河邊的府邸。
小白龍則是在外搜尋周舟下落千年，反倒是自己也變得了無音訊，不知去了何地，做了何事、見了何人。
總之，也是平安的吧。
“怎了？”碧霄問着，衆人皆讓路，讓她一路走到了最裏面。
姮娥對着碧霄輕輕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羽兒則是喊了聲姐姐，抓着碧霄的手臂就朝着殿中神像走去。
“姐姐你看，這裏。”
碧霄順着羽兒的手指看了過去，嬌軀輕輕顫抖。
便見周舟神像的手背上，有一處微弱的破損之處，有少許的金光透出。
那破損歪歪扭扭，像是一條細繩被人擺出了大概的字樣。
上有三個字……
“我無恙？”
“是他嗎？”
“嗯！肯定是的！”羽兒輕聲說，“夫君曾說過，這神像中有他的功德金身在……必然是這樣，他定然是無恙的。”
碧霄不自覺眼眶濕潤了些，雖說道心堅如磐石，可情緒卻有些不受控制。
妍兮卻在旁說道：“這件事還是要暫且保密，莫要讓旁人知道。”
“當是如此，”姮娥也道，“他此時尚未回來，所說無恙又不知身在何處，若是消息傳出去了，别再遭了那賊人的算計。”
碧霄咬牙罵了句：“早晚有一日要打上那淩霄寶殿！”
“幾位姐姐既然來了，不如在此用膳吧，”羽兒擦了下眼角，面紗之後在努力笑着，“還有些事要和幾位姐姐商量。”
這幾位天上地下聞名遐迩的女子盡皆點頭，而那些核心大臣，一個個都知趣的退下了。
……
“啊……好累啊……”
周舟雙手岔開躺在了草地上，渾身虛脫。
“做成了嗎？”旁邊傳來了有些清冷的嗓音，一名身穿着霓裳的女子坐在周舟身旁不遠的蒲團上，閉目打坐中詢問了句。
夏薇仙子。
此時的她披散着長發，霓裳也十分清涼薄透，能見那晶瑩剔透的肌膚，能看那曼妙的曲線。
不過，抹胸和小衣關鍵時刻發揮作用了……
周舟喘了口氣，閉目緊緊皺眉，笑歎道：“成了！沒想到還真能如此。”
“嗯，你先休息下，繼續修行吧。”夏薇的話語多了幾分溫柔，“雖然我們可能在這裏困守數萬年就會魂飛魄散，但起碼修行還有個念頭。”
周舟躺在那小聲說：“你還真是個悲觀主義者，放心吧，很快咱們就能出去的。”
夏薇閉目不言，已經打坐中進入了悟道之境，似乎也在想如何提升境界。
他們現在在哪？
周舟的體内乾坤之中罷了。
六百多年前，周舟閑來無事将體内乾坤放出體外，不過一瞬之間流出體外的體内乾坤就被周圍的黑暗空間吞噬。
還好，體内乾坤隻是稍微縮水了一部分；而因爲周舟之前五百年的不斷打磨，體内乾坤已經擴展到了千裏的直徑，但剛才那一瞬，就有近兩百裏的綠山化作了虛無。
外圍就變得如同透明玻璃球一般。
有半瞬，自己好像恢複了對外界的感知，是五官和皮膚的感知。
周舟沉思了一會兒，小心翼翼的再次開始嘗試……
花費了三百年的時間，周舟悟道、修行，等體内乾坤再次恢複如初就不斷對外試探。——也算是在修道之餘，找到了一點事做，有了一些期盼。
終于，當體内乾坤擴展到了一千五百裏直徑，周舟全力釋放了一瞬間，包裹住了胸口的藍色小獸，也撐起了地書的那圈土黃色的光圈。
“小藍！”周舟呼喊了一聲。
藍色小獸似乎有了微弱的回應，但還沒來得及回應周舟，延伸出體外的乾坤景象已經完全崩塌，周舟眼前一黑又縮了回去。
如此，以幾十年、幾年爲周期，周舟悟道之餘一面呼喚米凱爾，一面嘗試呼喚小祖師。
米凱爾自從開始重塑之後，一直沒有了回應的音訊，隻是兩人的聯系紐帶——守護契約卻越發清晰。
這樣過了三百年，周舟又一次嘗試喊小祖師的時候多停留了兩瞬，終于聽到了一聲回應……
‘小輩！’
似乎是喜極而泣，但又有種錯愕。
接下來的幾百年周舟總不至于修道之餘太過寂寞，因爲有了夏薇仙子的陪伴。
她的魂魄進了周舟的體内世界。
“功德金身……”周舟躺在那喃喃了句，“好厲害，竟然能在這裏感應到天啓國……哎？”
“嗯？”夏薇輕聲回應着，繼續打坐修行。
周舟：“在功德金身裏匆匆看了眼天啓城，變化好大啊。”
“怎麽了？”夏薇睜開眼，目光也有些柔軟，“他們都還好嗎？”
“還好吧，我隻感覺到了羽兒的氣息。”周舟躺在那，把手掌拿到眼前看了眼，“我如果修道境界到了天仙，能不能直接用功德金身和他們說話？”
夏薇仙子下巴輕輕一擡：“你先把乾坤世界的損耗修好吧。”
整個乾坤世界，除了周舟他們待着的這片青崖絕壁，各處都已經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總的來說，乾坤世界相當于周舟的‘精神世界儲存之地’，他這次爲了傳消息回洪荒，耗費了差不多兩三百年的積累。
不過這種恢複起來就很快了，隻需要周舟慢慢恢複精神罷了。
随着他不斷呼吸，周圍的景象開始恢複綠意，如同陰天在漸漸放晴……
“不修行嗎？”夏薇問。
“勞逸集合啊，”周舟随口應着，周圍景色恢複的速度在不斷加快。“到了這裏已經過去了一千一百六十二年，我可一直都沒偷懶。”
夏薇仙子哼了聲，嘀咕了句：“越發覺得是你家聖人師祖故意送你來這，讓你好好修行，區區千年竟然已經摸到了天仙的門檻。”
“世間不自在，羽化而飛仙。”
周舟笑吟吟的說了句，隻是眉目間總有抹不去的一段憂愁。
他問：“這裏到底是哪兒？你都想了幾百年了，有眉目了沒？”
“若是所料不錯，應該是混沌之海中的裂縫，”夏薇仙子也沒心情修行了，擡頭看着周舟體内乾坤之外的世界。
似乎能隔着周舟的仙軀，看到那黑暗的無盡空間。
“風火水土全不見，道韻混沌不顯現。”夏薇仙子喃喃着。
周舟愣了下：“很難出去嗎？”
“這裏道都不存，大羅金仙若是進入其中，沒有通天本領都會迷失，”夏薇歎了口氣，“混沌之海中兇險異常，這種地帶就是兇險之一。有許多大羅金仙厭倦了修道之生，也會讓自己在這種地方自我放逐。”
周舟嘴一張……
怪不得夏薇仙子一直不說這是在哪，原來是如此的麻煩。
可他還是很樂觀的。
“放心，你方才不是都說了，”周舟嘴角依然保持着笑容，隻是目光卻多了許多原本沒有的深邃，“可能，是聖人老爺把我送到這裏，讓我安心修行吧。”
“但願如此。”
周舟想了想：“小藍啊。”
“我有自己的名号，喊我夏薇。”
“好吧，夏薇，”周舟問，“怎麽感覺你現在和我好生分，是有什麽介意的地方嗎？有就說，咱倆誰跟誰。”
夏薇仙子愣了下，然後又哼了聲，并未回答什麽。
話說……
在麒麟族的傳承中，這種靈體獨處的情況，隻有夫妻二人才可發生。
而且還是做那種事的時候，才會有靈的交流……
“孤男寡女，我當然要避嫌。”
周舟：“……”
好吧，本來以爲把小祖師拉進乾坤世界就能不寂寞，沒想到她天天閉關修行，自己反倒被冷落。
這都是命啊。
繼續悟道，雖然隻是空中樓閣、紙上談兵，但起碼理論知識的高度足夠了，以後填充法力也隻是時間問題。
參悟天仙之道！
順便準備乾坤世界恢複差不多、再壯大一點之後，就用功德金身再次發出信号。
寫個‘SOS’他們能看懂嗎？
國際求援信号，好像管不到洪荒……
歎了口氣，周舟卻并未浮躁，反而心思越發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