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大殿中,兩個面對面的人影,一個是盤腿而坐、衣衫褴褛的秃頂男人,一個則是美豔芳華的南茕仙母。
仙母的聲音帶着些許溫柔,在那輕聲詢問着:“你是誰?從哪來?”
“我……記不得了。”
周舟眼中劃過些許茫然,似乎是在追憶多年之前的記憶。
南茕仙母的衣衫在飄舞,緩緩的靠近到了周舟五丈之外,又問:“那你可還記得,爲何會在那玉脈中?”
“我……也記不得了。”
周舟扶了下額頭,聲音還有些沙啞,眉頭皺成川字,又慢慢舒展。
南茕仙母似乎有些奇怪于這個男人的表情變化,問:“怎麽了?不想回憶起嗎?”
“雖不知自己經曆過什麽,”周舟緩緩閉上眼,回想着兩千多年的孤寂,淡然道:“但我知道自己現在是活着的,從未有愧疚在心,就足夠了。”
好強的道心。
南茕仙母心中暗贊,又向前靠了兩丈。
她見周舟也在打量自己,嘴角露出了微笑,雙手微微伸展,在周舟面前旋轉了一圈。
“怎麽,我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是你救了我嗎?”周舟問。
“算是,你沉睡之地有諸多寶光異象,我去尋寶,卻拿了你回來。”
周舟灑然而笑:“不是寶物讓你失望了,不過還是多謝。需要我爲你做什麽嗎?既然你救了我。”
“你修爲如何?”南茕仙母注視着周舟的雙眼。
就憑南茕仙母的修爲,周舟哪怕有一句假話,估計都能察覺到異樣。
能夠掌控一個大千世界,還是在三千大世界中稍有名氣的大千世界……這位仙母絕對不簡單,周舟從一開始就知道。
周舟說:“王朝似乎大概有這些,”言語間,周舟手中綻放出了一團水元,水元在他手中變化着模樣。
一會如同策馬崩騰的騎兵,一會如同靜靜開放的海棠花。
南茕仙母感受了下,眼中掩蓋不住的有些放松。
隻是一個自己随手可以制住的天仙道人,還以爲自己喚醒了一個遠古大能。
她從未想過可以喚醒遠古大能就能讓遠古大能聽命于自己、或是給自己什麽天大的好處;若此人真是比她厲害之人,當趁着對方修爲沒有複原而讓他立刻離開。
就算隻是結下一善緣,那也是不錯的。
現在最好,天仙修爲,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卻是勉強算是高手,或許有什麽厲害的神通。
南茕仙母一步步走到周舟面前,側着身子緩緩坐下,兩條細長的纖腿慢慢舒展着,展現着女子的美好。
周舟多看了一眼,隻是目光很澄澈。
——這算是天使妹子之前多年訓練出的成果,能讓他面對這種級别的誘惑巍然不動,展現出了超強的道心。
“我美嗎?”南茕仙母的手指在她的下巴上劃過。
周舟老老實實點頭:“很美。”
“爲何得你誇贊,我道心竟會喜悅,”南茕仙母輕聲說着,“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我也不記得,”周舟緩緩閉上雙眼,“隻記得我被人喊過雲周子。”
“雲周子?”南茕仙母喊着這三個字,“雲中子?”
周舟灑然而笑:“你是說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的雲中子嗎?”周舟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物,笑道,“若我是這位大神,如何會讓自己這般狼狽。”
南茕仙母掩口輕笑:“你若真是雲中子,那我也要喊你一聲師叔才行。”
“可惜了,”周舟歎了口氣,“不能有如此美貌的仙子做我師侄。”
“你還真是貧嘴,剛剛醒來就知道如何戲弄于我,”南茕仙母輕啐了他一聲,目光略有些嬌媚。
若非周舟知道一些有關南茕仙母的故事,他可能真的以爲這是一位單純修道的女子。
然而這是玉齊的母親,周舟心中還是有些尊敬的。
“我該如何稱呼你?”
“你喊我南茕就好,”南茕仙母輕聲說着,“那你接下來要如何?”
周舟繼續皺眉,“仙子救了我,我欠了仙子天大的恩情,隻是我也能感覺仙子修爲遠在我之上……不如仙子說件事由,或是要什麽寶物,我拼上性命也去幫仙子做到。”
這話說的誠懇,目光也無比誠懇,周舟和南茕仙母一直在對視着。
南茕仙母目光流轉,輕笑了聲:“若你如此說,我還真有些事要交給你去做,不過你需在我身邊半個月,我看你有沒有做成這件事的本事。”
周舟立刻點頭,“唯一命罷了。”
“善,”南茕仙母素手一擡,閃耀着七彩光芒的一顆‘桃核’,朝着周舟飛去。
周舟擡手接入,靈覺輕顫,這是對自己有益的寶物。
“用了吧,你應當可以提升一些修爲,清你體内的暗傷。”
“嗯,”周舟坐在那做了個道揖,直接将此物吞下,也不說聲謝謝,就直接閉眼開始悟道修行。
南茕仙母嘴角露出微笑,似乎覺得周舟的無禮更爲珍貴。
如此,就過了第一日。
仙識回歸體内乾坤,夏薇說這裏絕對安全,周舟也卸下了許多防備。
米凱爾在體内乾坤也恢複成了七八歲的女孩模樣,那般玲珑可愛、還有着聖潔的光輝。
“夏薇?”周舟喊了句,小米凱爾也跑到了他身邊,抱着他的胳膊輕輕搖晃着。
他面前有個虛影緩緩凝聚,是夏薇仙子的投影。
“如何了?”夏薇仙子問。
“第一關算是過了,”周舟松了口氣,随手捏了捏小米凱爾的臉蛋,“不過接下來可能還有更麻煩的,她讓我在她身邊半個月。”
夏薇沉思了片刻,擡頭問了句:“也看上你了?”
“什麽叫看上我了?怎麽還是也?”周舟心中泛起了各種想吐槽的漆黑感情。
夏薇仙子哼了聲,目光看向了别處。
看這樣子,她也看上了周大俠……
“接下來随機應變,若是有危險我會提前感應,”夏薇仙子看着周舟,“既然你想在他們嘴裏套話,那就把你欺負女子的聰明才智都發揮出來!”
周舟一個白眼翻到了天邊。
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夏薇仙子的聲音變得柔弱了很多,她道:“我已經今時不同往日,就算是再來幾個大羅,我也能護你周全。”
“嗯,還是要多謝你。”周舟笑歎了聲。
夏薇低頭似乎嘀咕了句什麽,但周舟沒有聽清;她的身影化作一團光點消散。
旁邊的小米凱爾:“主人,她剛才是在說……跟我還客氣什麽,都已經是……後面沒聽清。”
周大俠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已經什麽了?
他應該是清白的吧和夏薇,應該是……可能是吧。
……
第二日,周舟從修行中醒來,修爲果然再次有精進。
不過這隻是他把隐藏起來的小部分實力多展露了一些,之前給他的那個桃核,已經被玄體訣完全吸收,那應該是一種先天靈果。
寶物糟蹋的多了,周舟也糟蹋出口感了。
南茕仙母并未在大殿之中,但殿中有數名美麗的仙女,冰清玉潔又含羞帶怯,重點是身上隻披着紗衣,在周舟面前走來走去。
周舟睜開眼之後多看了幾眼,但并未有什麽動作,目光也沒怎麽波動。
他繼續修行。
“公子,”耳旁傳來了溫軟細語,“您想要什麽?知會我們一聲就好,您想要什麽,我們幾個……”一名仙女在周舟的耳旁輕輕吹了下,芬芳的氣息讓周舟道心有些輕顫。
周舟卻并未多說什麽,繼續在那打坐,修行、修心,這似乎是修行。
歌舞豔豔,酒池歡歡。
周舟卻如同老僧入定,不動如山,魏然而坐,心神歸一。
等那幾個仙女退下,周舟也是松了口氣。
似乎能感覺到自己在被誰注視着,那應該是南茕仙母的目光。
第二日晚上,南茕仙母前來,邀請他一起入宴。
周舟并未推辭,反而還很開心,像是見到了‘親人’一樣,問了南茕仙母接下來要自己做的到底是何事。
南茕仙母并未回答,嘴角帶着些微笑,隻是說:“雲周子暫且安心,我當不會害你。”
“恩,”周舟點頭答應了句。
接下來,第三日第四日,周舟被南茕仙母帶着各種參加宴席,南茕仙界各處十分繁華,邊界戰事似乎影響不到中心地帶。
用奢靡二字形容南茕仙界的掌控階層,似乎并無不可。
周舟穿着一身麻布長衣,倒是越來越像是一個苦修的僧侶;也不多話、也不多看,隻是坐在南茕仙母之後,被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第五日的時候,周舟在大殿中并未出去,他不斷思索,思索着自己的前塵往事。
“想起以前的記憶了嗎?”
南茕仙母橫躺在軟榻上,手背倚着側臉,模樣十分妖娆。
周舟搖搖頭,歎道:“隻是記得我生活在一個平靜的地方……”
“不必勉強,”南茕仙母輕聲道,“你在那玉脈中少說也呆了千年、萬年,應當是遭了什麽變故。”
“南茕你還是說讓我去做什麽,”周舟道,“我如今修行都是心中不安,似乎有了愧疚之心。”
“哦?”南茕仙母輕柔一笑,“爲何有愧疚之心?”
“知恩圖報,是有個老人教我的。”
“此言爲善,”南茕仙母含笑點頭,開口道:“再過幾日,你我不是約好了十五日之約嗎?”
“嗯,我自當盡全力而爲。”
接下來的幾日,又是酒席、宴會、歌舞美女。
這似乎是男人想象中天堂的畫面,但周舟身處其中,卻又像是旁觀着這一切。
這一份道心修行,讓南茕仙母也是發自内心的贊歎。
日子一天天過去,馬上就要到半月之約;周舟和夏薇仙子再次在體内乾坤中交流。
夏薇仙子現在依然是在周舟手心封着的曲元袋中,和米凱爾一起。
“她到底要你做什麽?”
夏薇仙子也有些搞不懂南茕仙母的目的,摸着光潔的下巴不斷捉摸着。不過此時她隻有一個虛影輪廓,摸下巴的動作也有些滑稽。
小米凱爾:“可能是觊觎主人的美貌。”
周舟摸摸小天使的頭,不要總是說這種大實話。
“咱們還是猜猜她到底想讓我們做什麽?”周舟仔細思索了下,“可能是讓我去奪寶什麽的……不過仔細想想,我天仙修爲,好像并不用圖謀我什麽。”
夏薇仙子思考了片刻,道:“可能是需要一個死士,你剛好又合适。”
死士?
周舟覺得也有點道理……
在這裏的時間不能太長,不然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夏薇仙子提醒了周舟兩句萬事小心,就和米凱爾消失在了周舟的體内乾坤之中。
周舟自行打坐修行,倒也心安了不少。
平白收人恩惠,肯定是要付出代價的……隻是周舟對南茕仙母還有幾分特别的感覺,一是覺得對方人其實不算壞,隻是身爲當權之人,自然和普通人大有不同。
二,自然就是因爲玉齊的原因了。
當年的玉齊死在自己懷中,就算隔了兩千年,但這如同時間靜止的兩千年,隻是讓玉齊在周舟心中更加的明顯。
那不是男女之情和男女之愛,隻是純粹的對玉齊心有愧疚。
“唉……”
周舟歎了口氣,然後身體默默的睜開雙眼,而後就看到了南茕仙母乘雲而來。
“爲何歎氣?”
“想起了昨日之友,今日也就隻成了的一堆墳茔。”
周舟面容有些歎惋,南茕仙母随手輕撫,背後有兩名女子端着兩個果盤。
“吃些東西吧,”南茕仙母溫柔的說着,“這是天庭中特供的瓜果,嘗嘗鮮吧。”
“仙子到底想要我做什麽?不如明說了吧,”周舟面容很認真的說着,“我欠仙子人情,應當還上,此命已是殘薄,唯有以死相報。”
南茕仙母面容有些猶豫,默默的屏退了左右。
要來了。
周舟靜靜的等待着,等着自己接下來該如何去做。
“其實,我有一心腹之敵患,”南茕仙母站起身,“這人修爲不高,但這人的身份我卻不能動手,也不能讓旁人知道這是我做的……此事,你懂了嗎?”
周舟皺眉露出思索的模樣。
大概,這就是荊轲刺秦王中,荊轲和燕太子丹相遇的橋段。
周舟拱手道:“仙子知遇之恩,粉身碎骨莫以爲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