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爺……”

赤涎艱難的笑了笑，喘息道：“老奴時間不多了，雖然逼退了那些人，但用不了多久他們便會尋來……，你和小三少爺需在外城躲上一段時日，那客棧老奴設了禁法應該還算安全，對方雖然勢力不弱，也不敢在這裏撒野；記住啊，外城東方的天幕之上如果能夠見到某種青白的光芒，說明對方還在，直到這光芒不見……才能離開這裏！”

羅軒和丘凡淚如泉湧，忙不疊的點頭。

赤涎溫和的一笑，深情的望着羅軒，輕輕道：“老奴不能侍候小少爺了，這一身屍骨，在人族修真者的眼裏也算是寶貝，小少爺可以留下己用，不要落于他人之手，算是老奴奉敬的最後一分薄力，千萬不要推辭……”

羅軒緩緩搖頭，怎麽都不肯答應。

赤涎苦笑着掙紮了一下，不再多勸，輕輕道：“還有一事，小少爺要答應我……”

赤涎艱難的喘息，望着隻知道點頭和搖頭的羅軒和丘凡，緩緩自口中吐出一物，落在羅軒捧起的雙掌中。

他艱難道：“妖靈修煉至造化境不易，老奴去了後，七寸處會凝結成一團赤焰，這是老奴的靈魄，人族稱它爲妖魄，和玉逍遙他老人家的魂元相似，這是老奴的本命靈魄，千萬不能落于他人之手，希望……希望小少爺能将它送回萬古蛇淵，交給極光少爺……，就說，老奴不能侍奉在旁……，隻望……隻望……”

赤涎艱難的想說些什麽，隻是無數暗色的蛇鱗自地下的碎岩沿着他的本體蛇軀覆沒過來，沿着脖頸直撲而上。在充滿絕望的氣息中，赤涎那永遠波瀾不驚的面容終化作一具巨大的蛇首，僅存的生命氣息也煙消雲散。

“赤伯……赤伯……！”

羅軒和丘凡狂呼，在絕望的呐喊中，一同抱着蛇首無力癱倒。

當赤涎最後一縷妖息斂滅，那無比巨大的蛇軀萎縮凝實，變得小了許多，但對二人來講仍是碩大之極。

死寂的沉默中，唯有冷風掠過，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丘凡忽地坐起，抹了抹風幹的淚迹。

“赤伯人死不能複生，能夠傷他的人修爲絕非等閑，軒少，我們不能任由赤伯屍骨留在此地，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啊！”

略顯麻木的羅軒松開一直抱在懷裏的蛇首站起，似好半晌才明白他話中的含義。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嘶啞着緩緩道：“赤伯直到最後也沒提誰傷的他，這說明以我們的修爲與之相比隻是蝼蟻般的存在。”

丘凡默默點頭，雙眸又紅了。

羅軒面無表情，道：“我們取了赤伯的血脂和屍骨吧，一絲不留，然後離開這！”

丘凡望着他，怔了片刻，緩緩點頭。

三界城，外城，客棧。

布滿禁制靈芒的客房中，羅軒與丘凡如兩癱泥般的躺在巨大的玉床上，動彈不得。

兩人沒有想到收拾赤涎的這一身屍骨竟然耗費大半天的時間，不單單是他的一身蛇軀深埋地下難以挖掘，更難以想像的是，赤涎光是一身蛇鱗都堅如磐石，兩人又沒有專門修煉過仙刀仙劍類的法器，還要将那整具的蛇骨斂藏，收拾起來真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

還好丘凡攜有對修真者極爲珍稀的極品乾坤袋，能夠盛放數十倍的巨物，一番收拾，勉強将赤伯的屍骨斂盡。

這期間，他們還設下重重的隐符禁制，避開了多達數十波人的查探，直到夜幕降臨，回到這客棧時，兩人一直崩緊的神經才陡然釋放。

兩人對赤涎的感情眷戀極深，又知這深仇怎都報不了，傷心欲絕下都變得沉默寡言，不願說話。

這種情形一直持續了三天之久，兩人多時都縮作一堆，或抱在一處，心中都充滿無限凄涼的滋味，想起攜在身上的赤伯屍骨，更是不時暗自垂淚，反倒把外敵一事抛開。

這種心境下，如何能有修行修煉的心情，兩人每日就是渾渾噩噩的度過，仿若無知無覺。

丘凡率先自悲痛中清醒過來，羅軒癡癡呆坐的模樣讓他極爲心痛，卻也束手無策。他的家族以買賣消息起家，深知消息的重要性，赤伯的殉難即使是在這裏也絕不會不聞半點風聲，思來想去，他幹脆自行出門，去打探外界的消息。

外城，破爛的東城牆外，一片黃沙，滿目荒涼。

由此東行，據赤伯講是妖族的屬地，人族修真者等閑不敢進入。丘凡舉目遠眺，隐隐見到東方呈現沙黃的天幕之上閃爍着淡淡的青白光華，如果不細細察看，還真不易發覺。

面色一變再變，丘凡思忖良久，平生首次換了一身比較均稱體形的衣衫，又将容貌做了些許改變，遮擋住原本的面容。這些雖然不一定起得了什麽作用，但在他此時的心态來講，做些防範還是必要的。

外城，轄地極廣。以丘凡的修爲，腳腳不停潛蹤匿迹的奔波一日，總算弄清楚這裏大緻的布局，他不惜重金收獲了數條極爲重要的消息，即使是有僞裝，一覽之下面色也變得無比凝重。再三思吟，他終于打定主意，回到客棧來到羅軒的身旁。

“軒少，節哀順便，這些天，外面發生了很多事，我有個想法，要和你商量一下！”

數日來，兩人還是首次開口說話。

羅軒木然的望過來，清澈的目光裏仍有哀傷滞留不去。

有時候，清醒反而是一種痛苦的折磨，它會讓你清晰的感受到刻骨銘記的心傷。

羅軒強露歡容道：“爲何這副裝扮，你平日裏的樣子看慣了，驟然變得正常還有些不适應！”

丘凡苦笑，撫了撫面容道：“看來軒少的心情好了許多啊！”

歎了一聲，他緩緩續道：“赤伯屍骨未寒，血仇未報，他老人家受我們兩兄弟所累，弄緻這般田地，我……我的心情并不比軒少你好過！”

淚蘊光華，他輕輕一歎，擠出些許笑容道：“赤伯的靈魄送歸萬古蛇淵一事，再拖不得，這件事……”

羅軒似明白過來，啞聲道：“我們明日啓行，一起送赤伯回聖靈淵！”

丘凡苦笑，道：“我明白軒少的心意，我已經查看過，城東天幕上仍有赤伯談及的青白光芒，還不能離開，更何況，昨日我收到一則消息，與你大有幹系，怕軒少無法分身而行啊！”

“哦？”

羅軒眉頭一皺，旋即堅決道：“赤伯待我如師如父，什麽事情都可放在一邊，我們再呆上數日，當那光芒一散，立即起行！”

丘凡苦笑，坐在他的身旁緩緩道：“我怎會不知道你和赤伯的感情，但這則消息非常的重要，軒少何不聽完小弟講述再作決定？”

羅軒沉默片刻，淡淡道：“說來聽聽！”

丘凡輕籲口氣，緩緩道：“我是從外城的坊市探聽到的消息，大緻的内容是，三界城内現在處處傳聞，四大秘族中的玉族重現修真界，并對外揚言，爲弘揚玉族修真道法，玉族宗主打破千年族規限制，誠邀各方煉形境和煉意境修爲的較爲年青的修真人士，參加玉族舉辦的鬥擂集會，凡是在鬥擂集會上勝出的修真高手，可選擇與玉族中的異性修真者雙修道法，并可獲得玉族奉爲修真秘典的骨玉靈體修行之法……”

才說到這裏，羅軒雙眸神光一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沉聲道：“你說的鬥擂集會，是什麽時候的事？”

丘凡苦笑道：“據說這個消息在一年前就已經發布了，我們這段時間一直在修行，應該是離開青陽城後的事，否則我應該收到訊息。”

羅軒怔了半晌，才道：“赤伯上次說我們從這裏到玉族還需要多長時間？”

丘凡道：“半年！”

羅軒又是一呆，道：“那這個什麽鬥擂集會，是在什麽時候？”

丘凡道：“半年！”

“啊？”

羅軒呆坐，顯然心緒混亂。

丘凡苦笑道：“所以小弟才來找你商議，軒少的玉族之行應該是迫在眉睫，玉族這種舉族而爲的行徑，恐怕你的玉師姐也無法獨善其身，此去勢在必行，恭送赤伯屍骨還鄉之事，便交給小弟吧，還有……”

他掃了一眼羅軒，将一個滿當當的乾坤袋放在室内的玉幾上，淡淡道：“赤伯生前留下的東西小弟也不敢動，但這些修行必備的東西卻是收拾了一下，加上小弟的，都在這裏，算是爲軒少壯行吧！”

“這……！”

羅軒望了乾坤袋一眼，迎向丘凡的清亮的雙眸，仍未從深深的震撼中脫離出來。

丘凡淡然一笑，一拍羅軒肩膀，道：“此去玉族千萬裏之遠，小弟不能相伴，引爲憾事啊，不知道會錯過多少精彩的際遇，軒少啊……這一路，要多加小心呐！”

羅軒雙拳緊緊攥在一起，痛苦道：“我答應過赤伯，我怎能……”

丘凡流露出淡淡的笑容，輕道：“我們是手足兄弟，我爲赤伯送行，與你又有何異？軒少，不要太過執着，你我都知，如果你趕不上這鬥擂集會，再去時極有可能物是人非，到時悔之莫及，恐怕會毀了道心，誤了道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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