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實都表明一個問題：死亡的士兵不是中國軍人，而是日軍化裝的結果。

“連長，沒錯，都是小鬼子喬裝打扮的。”龔大牛說道，明着是說給代書箱聽，實際上是說給李鴻和馬副團長。

馬副團長臉上陰晴不定，“先不要忙着下結論，還有兩大片屍體等着鑒定。”昨晚一共來過三夥人，都被代書箱下令擊斃，這隻是其中之一。

另外兩片屍體分别散布在戰壕的後方和側方，衆人一起過去查看。

此時太陽已經從天際升起，給大山和森林披上一層金輝。小鳥從休眠中醒來，叽叽喳喳在山林裏鳴叫。如此清幽的環境中突兀地出現幾具屍體，顯得那麽的不協調。盡管空氣涼爽，屍體存在的時間不長，但是仍然有了腐爛的迹象，地上的血迹開始發黑發臭，彌散着一股難聞的氣味。

這一次李鴻和馬副團長親自參與了檢驗，結果很令人欣慰，沒有真正自己的士兵。李鴻長出了一口氣，還好傷到的不是自己人。代書箱則沒有太多情緒上的波動，好像結果本該如此。

“代連長，看樣子你胸有成竹啊。”李鴻說道，語氣裏帶着贊許。

“謝連長誇獎。”代書箱說話間瞥了馬副團長一眼。

馬副團長陰着臉，明明打死的不是自己的士兵，卻沒有令他很高興。他甚至希望其中有一波士兵是自己人。這個想法很邪惡，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趕緊把思緒收回來。

“說說吧，你是如何判斷出不是自己人的。那麽有把握的開槍。”李鴻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代書箱讓龔大牛清掃戰場，自己陪着李鴻等人去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雖然到了白天，但是不排除還有什麽危險。

“團長，是這麽回事。鬼子最近一直在搞偷襲，甚至還打扮成咱們中國士兵的樣子，魚目混雜很難分辨。雖然晚上制定了聯絡暗号，我認爲還是不保險。萬一暗号洩露了呢？鬼子混進來豈不是更容易？于是我就制定了一項紀律，當然了，這項紀律隻針對我自己的連隊，那邊的劉連長也采納了這條紀律：晚上所有士兵一律不準走動，放哨的人一旦發現有人在夜裏走動，不用核實敵我，先開槍撂倒。這樣一來，鬼子再耍什麽花招也沒用。這就是我敢開火的底氣。劉連長跟我采用的是同一紀律，所以從他陣地方向過來的人肯定不是自己人，先幹掉再說。”

李鴻不住地點頭，“原來如此。這項紀律很不錯，任鬼子千變萬化都不怕。好，很好。”他扭頭對馬副團長說道：“這個法子很不錯，值得全團推廣。”

馬副團長隻得點頭附和着。

這時候從北邊來了一隊士兵，是114團1營的，特地來尋找團長及其他軍官。昨晚一戰都打亂了，士兵們各自爲戰，團長及指揮部的核心成員都找不到了。這可急壞了各個營長，天還沒亮就派出部隊四處尋找，1營的一個連隊找到了這裏。

李鴻始終陰沉着臉，昨晚一戰太丢人了，全團都被攪得天翻地覆，丢人！

代書箱目送李鴻等人離去。吉姆和傑拉拖在最後，拉着代書箱的手感慨萬千，“代書箱先生，你又救了我們一次。我們會永遠銘記，你是盟軍的英雄，大英雄！”吉姆用英語說道。

代書箱伸開雙臂，摟住吉姆和傑拉的肩膀，一邊一個，“我的兩個美國好兄弟，你們能好好的活着就是我最大的欣慰。希望我們還能再見面，爲反攻緬甸并肩作戰。”

代書箱的話很煽情，吉姆和傑拉熱淚盈眶，久久不願離去。直到前面的部隊走出老遠，再往前走就看不到了，兩人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代書箱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心中頗有感慨。兩人都是美軍駐東南亞戰區的實權派，跟他們結交隻有好處沒有壞處。可是由于天坑裏的象牙事件，代書箱不确定傑拉真的失去了那段記憶，萬一沒有，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象牙的事情他沒有跟任何人提及，這麽做究竟是不是對呢……

印緬公路的施工現場，114團一早就開始打掃戰場，上午即回複修路，速度不可謂不快。遠近的防線重新編排，最大限度保證修路進程不受日軍騷擾。中午不到，所有事情都回複正常，工程按部就班地展開。

代書箱暗暗佩服李鴻的帶兵能力和指揮能力，昨晚造成的那麽一個爛攤子，一個上午便恢複正常，實在了不起。他自己也沒閑着，命令自己的三個排抓緊構築更堅固的防禦工事，自己駐守的區域千萬不能出漏子，不能給113團丢臉。

中午剛過，有人來通知代書箱去指揮部開會。昨晚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李鴻肯定要組織全體軍官總結，整頓勢在必行。

代書箱步行趕往指揮部，其間經過修路的現場，機器的轟鳴聲和人群的呼喊聲攪成一片，嘈雜而熱烈。地上随處可見斑斑血迹，預示着昨晚的不平靜。現場人山人海，都在專心修路，沒有人去注意不相幹的東西，仿佛那場戰鬥發生在很久以前。

代書箱暗暗感歎，不管是工人還是士兵都是好樣的，那麽激烈的戰鬥也沒有影響到修路的信心和決心。

指揮部，李鴻面沉似水，昨晚一戰實在太憋屈太丢人，全團都亂作一團，他這個團長都被弄得狼狽不堪。統計的結果已經出來，114團昨晚一戰共陣亡126人，重傷102人，輕傷200多人，修路工人減員64人。損失不可謂不大。共清理出日軍屍體68具，其中近半是死在了代書箱和劉連長的陣地前面。也就是說有一半鬼子是他們消滅的，而這兩個連隊恰恰不是114團的直屬部隊。

聽副官宣布完傷亡情況，李鴻贊許地看着代書箱，對着全團的軍官朗聲說道：“昨晚唯一配得上英雄兩個字的就是代連長和劉連長的部隊。”

這句話像釘子一樣刺進114團每一個軍官心裏，兩個外人拯救了團長，對他們來說就是丢人，沒有什麽可辯解的。這些人都低着頭，羞愧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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