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這些話……”
“佚哥,還好有你,因爲你來了,我想了五年的事,這些不可能的夢想才終于實現。如今你修爲大進,雖不是我自個兒獲取的,我也體會到了實力不斷攀升的感覺,你打敗一個個敵手,甚至能跟恐怖的魔息抗衡,我……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這些。”
到這裏,腦中的聲音已是心潮澎湃,言語中甚至帶着一絲哽咽。
“像此刻飛躍群山大地,置身莽莽虛空間……我在修行上十分蠢笨,便一直覺得自己像隻不起眼的蟲子,永遠隻能在地上爬行,可如今我這螢火蟲,竟也有機會翺翔九天,見這般絢爛的奇景,即使就此消散于天地,也沒什麽遺憾了。”
“别這話。”宋佚皺眉,從懷中掏出度魄壺,舉到眼前:“這東西都到手了,還什麽喪氣話?雖尚不清楚該如何使用,但救你的東西既然在我手裏,我就不會讓你錯過這機會。要不是爲了你,我在高家折騰個什麽勁兒?”
“佚哥……”
“還有,不要覺得你不行,我行。其實我沒你想的那麽厲害,都是普通人過來的,想當年……罷了,不提當年,就現在吧。我剛醒來時什麽都不知道,都靠你指才沒有出洋相。現在基本算立足了,對很多事情心裏也開始有了譜。就月泉宗吧……剛修行時主要爲自保,但現在我開始感受到一些東西,也打定了主意:就是不管前方有什麽艱難險阻,咱都要努力走下去,我如今身在月泉宗,便守好月泉宗,以後有機會下山去更廣闊的地方,我也會遵循自個兒的選擇,盡力而爲。”
“佚哥……你這想法很好,很好。”
“所以,咱們既然是兄弟,我走,你也得跟着我一起走,要真丢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有什麽意思?”
“不會孤零零的,有師兄在,或許以後還能找到師父他們。”
“這個性質不一樣的。”宋佚笑笑,将度魄壺收起來,道:“一個是朝夕相伴的師兄弟,一個是血肉相連的親兄弟。”
〗〗〗〗,“佚哥……你,你真會話,每一次我覺得自己必定消散,想就這麽安心的走時,你都是三兩句話,就又讓我舍不得消失了。”
“舍不得就對了,以後進了度魄壺也好好呆着,等佚哥給你找到合适的身體,讓你再世爲人。然後啊,咱們再一起看遍山河,一定還有比此刻更好的景緻在前邊等着呢。”
“……好。”
到這裏,宋佚忽然想起方才經過的院落,趁腦中的聲音還醒着,趕緊問:“對了,我方才路過師父和大師兄走前居住的院子,進去看了看,空蕩蕩的,什麽都沒留下。”
“哦,是的,當初他們離開後,掌門派人收拾過。”
“果然如此。起來,咱們大師兄是個怎樣的人?關于師父的事我已經知道一些了,可關于他……我一兒也不了解,他當初爲什麽要出走?”
“大師兄啊……他出走的原因我不知道,似乎連師兄都不知道,他誰也沒告訴,突然離開的。”
腦中的聲音頓了頓,緩緩道:“我其實跟大師兄不熟,入門時他已搬到那邊院子裏了,跟我不住一起。我就見過他三次:入門時一次,師父走後,他得代行師父職責,指導我時見過一次,然後在他離去前兩天,我去找他,又見過一次。”
“哦?他是什麽樣人?”
“挺好看的,是那種冷峻的類型,特嚴肅,話不多,也沒見他笑過,看我的眼神一直冷冰冰的。”
“喲,冰山美男啊,叫什麽名字,修爲厲害嗎?”宋佚的好奇心給挑起來了,問題一個接一個。
“大師兄姓嶽,叫嶽霆,非常厲害。”
到這裏,腦中的聲音似乎有些猶豫,道:“我想起一個細節,最後一次見他時,發現他在收拾房裏的東西,但我那時壓根沒想到他會走,隻當是日常整理,也就沒留心,隻管問他一個修行上的問題。大師兄雖冷淡,卻絕不是那種鼻孔朝天的人,沒有看不起我,對我的初級問題有問必答。就在話的時候,他東西收完了,看着我,忽然搖頭歎了口氣,然後主動跟我……”
“他什麽?”
“他……其實你不修行更好,修行是苦,往苦的路上走,隻會越來越苦,甚至過早犧牲掉自己。”
“什麽?”宋佚一怔,感覺這話有兒味道不對。
“對,大師兄确實那麽了,他一動不動的盯着我,我也看着他,忽然打個寒顫,心裏一下就感覺很害怕。我看他眼睛裏好像一兒生氣沒有,就像,像……這麽可能有不尊重大師兄,跟别人我肯定不會提的,但既然是跟佚哥你講,也就沒顧忌了。我那時候吧,腦子裏突然跳出一個想法,好像那一刻的大師兄像個死人一樣,那種感覺,那種氣息……他明明就坐在我對面,陰沉的日光從他右肩上方的窗戶透過來,照亮他半個輪廓,另一半沉在暗影裏。我忽然有個錯覺,好像他不是坐在我對面,而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看向我……”
宋佚聽得暗暗吃驚,沒有打岔。
“然後,大師兄跟我了一句話,這句話我不确定是他真的當面跟我講了,還是我後來自己想象出來的,就算真是我的想象,那也是他還在的時候就想出來了。總之,那時我覺得自己整個人像夢遊一樣,渾渾噩噩的,連怎麽離開他住所的都忘記了,直到兩天後,忽然傳來他失蹤的消息,我才……”
“他跟你了什麽?”
“他我十七歲時會遇到一個坎兒,若能跨過去,就會有另一番新生,但要是跨不過去的話……到這裏,我看到他眉頭皺起來,臉上表情變得特别艱難,然後才很聲的又了幾個字,我沒聽清,想問他又不敢問,于是就這麽……”
“……他這是,預言?!”
宋佚更吃驚了,怎麽,師門裏當真能人輩出?師父牛得上天,師兄特立獨行,這大師兄更有預知未來,鐵口直斷的本事?
神秘的大師兄嶽霆,在原本的宋佚剛入門時,就預見了他的死亡,以及自己的穿越麽?
“預言?對啊佚哥!現在想來,大師兄的不就是關于咱們的預言麽,我不正是在十七歲上……”
“啧……有意思。”宋佚頭:“咱大師兄修爲怎樣?”
“厲害得不得了,比師兄還厲害呢。畢竟大師兄入門早,天資又奇高,師父的怒焰玄經已學全了,要不是礙着師父客卿的身份,月泉宗的首席弟子指不定就換人了呢。”
“意思是他比莫清甯還厲害?”
“應該是的,他倆并沒有比過,但我曾經問過師兄,師兄大師兄要厲害得多。”
“這樣啊……”
宋佚聽得暗暗乍舌,師父果然不得了,這門下弟子一個賽一個的強,自己雖已克服了肉身與神魂的沖突,一日千裏的追趕着,但目前看來依舊是吊在最後的那個,得繼續努力了。
想到這裏,宋佚腦中不由飄過杜逸樓的畫像,跟着又晃過面目模糊的大師兄身影,然後是師兄,以及他書架上那盒怒焰玄經……
越是想,宋佚越覺得心裏跟貓抓似的,恨不能馬上飛到行蹤不明的杜逸樓面前,将師門絕學統統繼承過來!
“……你,這大師兄現在在哪兒呢?”躺在鳥背上,宋佚腦子裏信馬由缰的奔馳:“是跟師父在一塊兒,還是自個兒浪迹天涯?”
“……我感覺他們應該沒在一起。”
腦中聲音猶豫片刻,道:“如果他們要一起行動,就沒理由前後腳走,師父走時是跟門裏留了書信的,内容我雖不知道,但從掌門的反應看,掌門應該默許了師父的離開。如果大師兄的離開也在師父計劃内,他書信中應該會提,讓門裏有個心理準備。可是一月後大師兄走的時候,長老們卻很生氣,可見大師兄是偷跑的。”
“爲什麽要偷跑,大師兄他應該沒做過任何違反門規的事情吧?”
“沒有,大師兄低調得很,從不摻合門裏各種雜事,功課積分維持在最低線,跟外人一個月都不上兩句話,風儀庭壓根想不起有他這個人。佚哥,你什麽時候再去賞金庭,可以查查看,上院一等弟子中,功課積分墊底的絕對是大師兄。”
“這樣……”
信息量太少,宋佚也推斷不出什麽,直覺關于大師兄的隻言片語中最值得關注的,還是他對原本“宋佚”做出的預言。那絕不是随口胡,更不是瞎貓撞上死耗子,大師兄嶽霆……他一定有什麽特殊的本事或天賦,讓他能夠預見未來。
假設這個前提成立,那麽,他會不會是在預見了某種未來後,才選擇離開月泉宗的?
眼下暗流湧動,掌門魔息即将入侵月泉宗,大師兄雖然早在五年前就離開了,但他的離開,與即将到來的魔息變亂會有不會有什麽關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