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轉星移,晝夜更替。天地間也正是因爲有着這樣的重複才有了春夏秋冬、晨昏夜晝。白天裏有太陽,夜晚裏有月亮;太陽晝現夜隐,月亮晝隐夜現。
月亮也叫太陰。歸結起來,人類每天都是在陰和陽的輪換中度過的。其實,大千世界裏的許多物種,包括人類,也都是由于陰和陽的結合才得到繁衍生息的。
人類每生一天,就可以仰望日月星辰;人類每活一年,就可以領略春夏秋冬。可是,砍去的頭顱還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陽?蝼蟻尚知求生,人就更應該珍惜生命,隻要活着,就會有希望。
太陽一如昨日從東方升起。和煦的陽光透過窗簾照在了侯靖和曉晴的臉上。陽光給予世間光明和力量。太陽一出,萬物複蘇。曉晴也沒了困倦,又變得生機勃勃。
曉晴醒來後,看到侯靖還在睡着。她像往常一樣,并沒急着穿衣服,而是用手支着頭,端詳着她的戀人。戀人的發型、額頭、眉眼、鼻子……都是她喜歡的。
看得久了,她就會情不自禁地吻一下。曉晴的吻就是無聲的“鬧鍾”。每次吻過後,侯靖都會有所表示,要麽動動眼皮,要麽翹翹嘴唇,要麽翻翻身子。可是,今天,他卻一動不動。
曉晴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她伸出一個指頭,放在侯靖的鼻孔處,感受不到一絲氣息。侯靖已經離去。這是曉晴最害怕也最不願見到的結果。
曉晴自己哄着自己,以爲侯靖隻是在和她開玩笑。可是,她又接觸到他的身體,冰涼的身體。看來,侯靖的死已是确确實實了。
這是曉晴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死亡,而且死者還是自己至爲親近的人。瞬間,她爲死亡的陰森和恐怖的氣息所籠罩。她一言不發、悲痛欲絕地守着侯靖的遺體。
曉晴的淚水不住地往外流,幾乎要将體内的水分全部流出。那樣,她就可以陪着自己的戀人一同離去。
死亡是多麽的猝不及防!昨夜,還和曉晴交談的侯靖竟在一夜之後同曉晴陰陽相隔。曉晴不知道去陰曹地府的路。要是知道的話,她一定會快馬加鞭地将侯靖追回。
悲痛中的曉晴又想起了侯靖昨晚對她說過的話。現在,這已是侯靖的臨終遺言了。曉晴再也聽不到侯靖的聲音了。要是能聽到,哪怕是侯靖罵她的話,曉晴都會洗耳恭聽的。
在侯靖講完他和筱筱的故事後,曉晴對他的懦弱和絕情也着實不滿。可是,她還是爲自己能夠擁有一個可以坦白他的過錯的戀人而感到欣慰。
曉晴也早已原諒了他,從他決定坦白的那一刻。她覺得筱筱也一定原諒了他的負心。她由衷地希望他千萬不要帶着愧疚去投胎轉世。
盡管侯靖已經死去,曉晴還是深愛着他,因爲他是她的戀人。她也想到了和她一樣深愛着侯靖的人。那就是侯靖的父母和親人。
侯靖生前曾經對她叮囑過,不要将他患病的消息告訴他的父母。他覺得自己一事無成,愧對父母的養育之恩,也不願父母爲他傷心。
然而,他現在已經死了。倘若再不告訴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就連兒子的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可是,她又該怎麽告訴他們呢?
曉晴搜索枯腸,也想不到合适的話。無論措辭怎麽委婉含蓄,都掩飾不住侯靖死亡的真相,更減輕不了他的死可能帶給他的家人的傷痛。
可是,事情不能再拖了。侯靖的屍體急需火化,要不然就會慢慢地腐爛變質。曉晴鼓起勇氣,給侯靖的母親打了電話。
“伯母,您好。”
“你是誰?”
“我是侯靖的女朋友。我叫林曉晴。”
“是曉晴啊。我常聽侯靖說起你,說你既漂亮又能幹。你打電話來,有啥事?”
“侯靖……”
“他欺負你了?要是的話,你不用怕,我給你做主。”
“不是。”
“那是啥事?”
“他……”
“他怎麽了?”
“……”
“你快說啊。他究竟怎麽了?”
“他——死了。”曉晴最終還是無奈地說出了那個可怕的字眼。
“啥?”
“他得了肝癌,是昨天夜裏斷氣的。”
“……”一段沉默過後,曉晴聽到千裏外傳來的嗚咽聲。
“伯母,您節哀順變。您可千萬要保重身體。”
“我兒子現在在哪兒?”候母抽抽嗒嗒地說。
“他現在就在我的身旁。”
“你千萬要看好我兒子。我馬上就去呼市見他。”
晚上起了很大的風。曉晴守着侯靖的屍體,睡不着覺。她想起了《聊齋志異》中的那些鬼故事。現在,夜深人靜,她孤身一人,守着一具死屍,卻并不感到鬼的可怕。
相反,她倒希望侯靖的鬼魂能夠從陰間飄進她的房内,和她一起演繹纏綿悱恻的《人鬼情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