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将手放下,帶着士兵退出了房子。
劉團長看了一眼劉老财,道:“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就不叨擾劉老哥了。”
他哈哈一笑,邁着四方步走出屋子,丢下一句話:“随後把軍捐送過來。”
劉老财擠着谄笑目送劉團長出去,等人影不見了,劉老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雙目無神的呆滞着眼神,垂在桌子下的雙手不停的在發抖。
那邊劉團長出了屋子,副官打着一把傘迎了上來,副官自己半個身子淋着雨,給劉團長打着傘。
“團座。”
副官嘿嘿一笑,道:“想不到鄉間土财主還挺有錢的。”
劉團長瞥眼掃了副官一眼,哼了一聲說:“半個村子的田都是他的,你說有沒有。”
副官咂舌,他想起進駐南口子村時,路邊兩旁望不到邊的水田,忍不住說道:“乖乖,這麽有錢怎麽團座讓他捐五百了事。”
劉團長冷哼一聲,罵道:“你懂個屁,興甯怎麽說也是林虎的地盤,卡點油水就成,真搜刮一幹二淨,我怕林虎秋後算賬,可别忘了,競帥遠在香港,東江現在他最大。”
副官搖了搖頭,他們團所駐的水口雖然是商途繁華之初,可各層搜刮,像他這個副官,每個月也是緊巴巴的。
“報告團座,旅部傳來急電。”
就在附近的一處民房裏,電報員拿着一封急電遠遠地叫道。
劉團長道:“念、”
電報員站在雨水中念道:“清屏山方向遭革命軍圍攻,你團火速向道南亭方向靠攏,若遇敵軍,不可戀戰。”
劉團長正要張嘴說話,就聽一聲清遠的槍聲劃過平靜,他面色陡然一變,他一團所用的步槍多是漢陽造,槍聲很好分辨。再一想旅部傳來的電報,劉團長呼吸一窒,莫不是敵人打過來了吧。
正應了他的想法,這一聲槍聲過後,從四面八方突然驚起密集的槍聲,很快此起彼伏的*爆炸聲也轟隆作響,村子裏到處都是士兵驚慌的叫嚷聲,亂作一團。
“團副呢?參謀長呢?”劉團長驚叫道。
副官急忙說:“團座,參謀長和團副沒在團部。”
“沒在團部,去哪了?”劉團長問。
副官苦着一張臉,說道:“團座你喝酒的時候,團副和參謀長也去找大戶去了。”
劉團長一聽急了眼:“混蛋,老子是團長,他們不在團部算怎麽回事。”
副官聽着槍聲在不斷的靠近,他身子一哆嗦,慌忙說:“團座,怎麽辦。“
劉團長從腰上拔出駁殼槍,一把推開副官撐着的傘,叫道:“老子就不信誰有本事能這麽快吃掉老子一個團,帶着警衛排跟我走。”
副官大喊着帶着一隊如狼似虎的大兵跟着劉團長沖了出去。
俞濟時坐鎮外圍指揮,藍運東和孫常鈞分别帶隊從東西兩個方猛攻猛打,向村裏穿插。
敵人猛然遭遇第二分團的圍攻更本招架不住,本身進了村子後敵人軍紀渙散,軍官們躲雨進了民房,而士兵們也效仿進了屋子,雖然老百姓遭了罪,可敵人的兵力卻隐隐的分散開,尤其是村子地形錯落,等敵人散出去,再想聚攏起來就成了難事、敵人的營連排之間已然亂成一鍋粥。
藍運東率領的特務連如下山猛虎一樣沖進村落,藍運東親率一排一百餘人朝村子中央猛沖猛打,而二排、三排分别穿插着将敵人分割。
狹窄的村子裏,特務連全體上刺刀,精幹的将士從一個屋子殺向另一個屋子,不斷有敵人被堵在狹小的房子裏,被亂槍打死。
藍運東是個天生的好戰分子,他拎着把花機關沖在最前面,剛轉過一個彎,就看到三五成群的敵人在一個軍官的叫喊聲中聚集。雙方猛然相遇,藍運東一刻沒有停歇,手中花機關淺口向前一怼,子彈呈傘面掃射向敵人。
在這種小型陣地戰中,靈活機動且火力迅猛的花機關爆發出了絕大的威力,從敵我碰面到槍聲停歇不到十幾秒的時間,敵人完全沒有反應的時間,等遮蔽在眼前的硝煙散去,留在藍運東面前的隻剩下一地的屍體。
藍運東換上*,叫道:“繼續沖。不要停。”
各方面進展都非常順利,敵人在這種情況下毫無鬥志,四起的槍聲讓他們如蒙頭的螞蟻一樣,四處亂串,而第一分團迅速的将外圍的敵人分割消滅。
劉團長的帽子也不見了,他在副官的攙扶下快速的向北面退着,剛才他帶着衛隊剛沖出去不遠就遇到了孫常鈞所率的偵查連,人心惶惶的士兵又怎麽會是偵察連的對手,剛一交火,劉團長就嘗到了革命軍的厲害,一邊輕機槍壓制,一邊端着刺刀的士兵就沖了上來,他所帶的警衛排撐了沒一會就損失慘重,若不是剛好附近有兩個排的兵力在參謀長的率領下增援了過來,恐怕革命軍就把他抓到手了。
顧不得部隊還留在南口子村裏亂戰,驚恐的劉團長不敢回去組織作戰,帶着不足一個連的殘兵,向南濟橋旅部撤去。
下午六點十三分,天色慢慢暗了下來,雨勢也漸漸小了下來。
作爲臨時指揮部的土地廟裏已經升起篝火,李伯陽換上一身幹衣服就坐在篝火旁,他好似沒事人的端着一本三國演義津津有味的讀着,仿佛大戰與他無關。
炊事班長王勝利這段時間成了李伯陽的跟屁蟲,他一本正經的坐在李伯陽的身邊,伸着脖子也跟着看書,可實際上他大字也不識一個。
李伯陽看完一章書,覺得有人在背後喘氣,回頭一看,見王勝利不知道什麽時候做到自己後面了,他微微一笑,拿起手中購得三國演義,問:“老王你看得懂?”
王勝利嘿嘿傻笑,摸着後腦勺說:“我就認識王字怎麽寫。”
李伯陽把書放下,好笑的問:“那你做我後面幹嘛?”
王勝利裂開嘴巴,說:“我來營長跟前沾沾貴氣。”
李伯陽搖頭說:“老王你這種封建思想不要有,滿清已經推翻十四年,民國人人平等,我們倆人格上是一樣的,沒有貴賤之分。”
王勝利撇了撇嘴,振振有禮的說道:“營長你可拉到吧,大清朝是亡了,可貴人還是貴人,我老王看人可準咧,營長你貴不可言呐”
李伯陽好氣又好笑,他把三國演義塞回牛皮包,扭過身子坐好,正色道:“我哪裏貴了,拉屎放屁和你有什麽不同,我和你說過多少次,我們是革命部隊,革命軍官人人平等,要建立的也是民主、民生、民權的民國。”
王勝利不以爲意的歪着頭,說:“我老王就不信什麽人人平等,就拿咱倆說,營長你這麽年輕就是營長了,我老王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是個班長,你說這是不是貴賤。”
“得。”李伯陽無從反駁,索性不去理他。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兩個通訊班士兵一前一後的帶着風雨進了土地廟。
“報告營長,第一分團已經奪下清屏山,敵守軍三百餘人往永和鎮方向退去。”
“報告營長,第二分團正與南口子敵軍交戰。”
李伯陽霍然站起身子,從警衛手裏取來地圖,清屏山一下,則敵人後路斷絕,處在南濟橋周邊的敵軍必定會拼死往興甯城裏鑽,而一旦進了興甯,則興甯必丢。
“告訴俞濟時,拿下黃任寰的第一師,我記他頭功。”李伯陽說道:“讓餘海濱迅速側擊南濟橋方向敵軍,給敵壓力。想辦法派人給團部送信,具體我已經告訴了餘海濱。”
“是!”通訊兵雙腿一并,如風似火的沖了出去,随即伴着馬蹄聲遠去。
一旁王勝利滿心佩服的說:“營長,你打仗猜得真準。”
李伯陽聞言哈哈一笑,拍了拍牛皮袋子裏的三國演義,說道:“怎麽打仗,三國裏寫的清清楚楚。”
“什麽?”
陳吉怒不可遏的拔出配槍,殺氣騰騰地走出道南亭指揮部,走到跪在雨中的劉團長身前,把槍口頂在他的腦門上,吼道:“就是頭豬,也比讓你指揮打仗的好,一個團你他娘的半個小時就丢了,老子斃了你。”
“姑父,救命呐。”劉團長驚恐的攤在地上,扯開嗓門叫道。
張福峰快步趕了出來,眼看陳吉大怒之下就要斃掉劉團長,他連忙拉扯陳吉的衣袖,爲劉團長求情說:“革命軍襲擊突然,也不能全怪他。親家公,劉能是我妻侄,看在我薄面上,就繞他一命吧。”
陳吉紅着眼睛,扭頭吼道:“利豐兄,大敵當前你怎麽還能念及私情。”
張福峰伸手壓下陳吉手臂,面有尴尬的說道:“這怎麽能是念及私情呢,再說臨陣斬将是兵之大忌,事已至此,再斬他徒傷我軍士氣,你消消氣,還是研究研究接下來的仗該怎麽打。”
陳吉甩開張福峰的手,狠狠地跺腳,憤憤道:“打個屁的帳,混賬東西,要不是看在你們旅長面上,老子非斃了你不可。”
張福峰陪笑着,悄悄給劉能使了個眼色,劉能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張福峰拉着陳吉的手臂,寬聲說道:“消消氣,消消氣。”
陳吉無奈的看了一眼張福峰,長歎道:“大事去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