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衣衫很薄,馬鞭抽在身上每一下都會打的軍官皮開肉綻,軍官咬着牙,臉上流着黃豆大的冷汗,可他根本不敢亂動,也不敢叫出聲來。
且不說四周圍着真槍荷彈、虎視眈眈的警衛排。剛才他與李伯陽對視的瞬間,他分明能感覺到李伯陽眼中濃郁的殺意,他竟是不吭不響的硬吃下這一頓皮鞭。
噼裏啪啦的馬鞭打了足有五分鍾,李伯陽喘着粗氣彎腰對躺在地上抽搐的軍官說道:”還算是個漢子,這一頓鞭子服不服。“
軍官血肉模糊的在地上勉強睜開眼,他扯着嘴角,聲音微弱的說:”服。“
李伯陽點點頭,環視被抓的士兵,指着軍官說道:“軍官要以身作則,今天他帶你們賭博,違反軍規,損害革命軍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本來你們每個人都會有鞭刑,可是我隻打他一人,這是要你們明白,更是讓他明白,以身作則這幾個字怎麽寫。”
士兵們經若寒蟬,剛才那頓鞭子打在軍官身上,卻打在他們心裏。
李伯陽深呼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煞氣,冷聲說道:“再有下次,執行戰場紀律,現在,你們長官受傷,你們該怎麽做。”
士兵不住點頭,他們跑過來将軍官擡起來,往駐地衛生隊跑去。
處理完賭場的事情後,李伯陽又帶着衆人在西城各家賭場妓院搜查,這一日共抓獲違反軍紀的官兵上百人,而群衆反映的幾樁私闖民宅,強索财務的當事人,也一并抓獲。
最爲突出者,有粵軍第一旅三連連長許家傑酒後毆傷百姓、強占民房。教導二團就連長桂永清私藏繳獲财務,教導一團排長周界桓帶隊嫖妓等。上報校軍司令部後,等待蔣介石處置。
聽完李伯陽的報告後,蔣介石大爲震怒,拍桌而起,連聲罵道:“娘希匹,害群之馬,把這群害群之馬統統斃了。“
衆人立在房内大氣都不敢出,大家眼巴巴的瞧向廖仲恺的反應,隻見廖仲恺面無表情的說道:“召集各部隊營以上軍官,公審吧。”
李伯陽心裏一個咯噔,廖仲恺是個和氣人,平時黃埔學生做錯了事情,往往是他回護學生,今天蔣介石連叫槍斃,而廖仲恺竟然一句回緩也沒有,這說明黨代表已經對這段時間違反軍紀的學生徹底失望。
李伯陽雖憤慨于桂永清的不自律,可黃埔同窗的友誼還是很重的,若以校長和黨代表現在的态度,犯了軍法的桂永清非得被槍斃了不可。
李伯陽暗自焦急,這樁得罪的人的差事是他做的,若是桂永清真被公審斃了,自己難辭其咎,同學們的唾沫也能把自己淹死。事已至此,他沒敢在校長和黨代表盛怒之時求情,隻是與同樣焦急的錢大鈞兩目相交,兩人交換了眼色。
公審在興甯縣署原法堂進行,二十多名來自校軍各部隊的團營軍官和粵軍第一旅軍官參與公審。
在此之前,李伯陽與錢大鈞兩人早已和一衆校軍軍官通了氣,公審當中務必保下桂永清一名,現在立在公堂之上,大家俱都默然不語。
等所有軍官到齊,蔣介石與廖仲恺二人帶着一衆政治部人員來到公堂,很快,士兵押着早已被五花大綁的許家傑、桂永清、周界桓走進了公堂。
政治部周主任看了一眼蔣介石,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經政治部走訪調查,在東征軍進駐興甯城後,許家傑夥同該連排長杜佳等人,違反軍紀酗酒在線,後在歸營途中,見本縣居民趙李氏貌美,便出言調戲,并強攔趙李氏不許回家,後趙李氏丈夫趕制,許家傑不見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動手動腳,打傷趙遊行,并搶占居民房屋,引起民衆極大恐慌,百姓皆言,走了林老虎,又來活閻王,實屬嚴重違反革命軍人紀律。”
周主任頓了頓,看着許家傑,講道::“據群衆舉報,16日革命軍經過羅甘壩時,許家傑就曾強索當地百姓糧食,雞蛋。”
陳銘樞臉色尤爲難看,他鐵青着臉,從牙縫吐出幾個字:“許家傑,周主任剛才所講,是不是事實。”
許家傑咬着牙,梗着脖子說道:“旅座,是我做的,要殺要剮我認。”
蔣介石一拍桌子,怒視許家傑:“是你做的,便是要斃了你,你不要耍什麽英雄好漢。本軍東征是爲讨伐陳炯明逆賊,救廣大東江百姓于水深火熱。你做出如此危害百姓之事,有何面目這般嚣張,不殺不足以教育部隊,給我拉下去,就地槍決。”
馬上有兩個如狼似虎的大兵把許家傑拖了下去,很快,外面一聲槍響,士兵回來報告:“報告司令,許家傑已伏法。”
蔣介石掃了一眼陳銘樞,陳銘樞低垂着頭,不見表情,他擺了擺手,示意繼續。
周主任又接着宣布道:“經調查,20日下午,教導第二團九連連長桂永清在搜獲林虎司令部時,私藏白銀30兩,黃金戒指三對,玉器兩件,字畫一副。以上财物,現已被沒收充公,桂永清,這是不是事實。”
桂永擡起頭看了一眼圍在左右的黃埔同窗,面有愧色,點頭承認:“周主任,是本人所爲。”
陳銘樞緩緩擡起頭來,他面無表情的盯着蔣介石,蔣介石眼神錯過陳銘樞的目光,霍的站起來,緩緩說道“
桂永清,你身爲校軍一名連長,本應懂得随時準備爲舍棄個人一切爲革命主義奮鬥,你還記不記得總理寫的門聯。”
桂永清面色羞愧的低下頭,蔣介石加重語氣的念道:“升官發财請走别路,貪生怕死莫入此門。你貪圖金錢,個人享樂,辜負了孫總理的期望,給黃埔軍校摸羞,現在,你還有什麽要說的,也給我拉下去,就地槍決。”
桂永清面如死灰,他對于生死不記挂,但蔣介石話中給黃埔軍校摸羞一句,讓他生不如死。
大兵拖着桂永清往外走,校軍軍官紛紛側目,他們你看我我看你,都心有不忍。
“報告。”李伯陽跨前一步,攔住大兵。
蔣介石目光冷冷的看着李伯陽,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校長這種要吃人的樣子,後背上一下子吓出一身冷汗,他硬着頭皮,敬禮說道:“報告校長,黨代表,學生以爲桂永清罪不至死,不應與許家傑同論。”
蔣介石冷笑,道:“罪不至死,在我看,槍斃他十次都不能彌補他所犯的罪行。”
李伯陽手心都是汗水,他擡起頭,直視蔣介石,說道:“桂永清雖犯下大錯,可他在奔馳攻克興甯戰鬥中,是他親自率該連組成的奮勇隊首先冒死登上城牆立下大功,功過相抵,這也是可以服衆的。學生願以團長之職,保他一命,請求校長恩準。”
蔣介石目光越發冰冷,陳銘樞卻是冷笑着,廖仲恺擡起眼皮,看向李伯陽。
其他黃埔軍官也紛紛站出來,金佛莊、蔣先雲、鄭洞國、金佛莊都言辭懇切的講道:“學生皆願擔保,請校長恩準,隻求留下一條性命,他日上陣将功補過。”
錢大鈞等教官也都出聲求情,他們懇望着廖仲恺,希望廖仲恺能站出來爲桂永清講情,在座的人都知道,廖仲恺說一句話,桂永清便免得了一死。
蔣介石鼻中冷哼,面色勃然大怒,可實際上心中寬慰,桂永清所犯罪責,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但黃埔學生之間的親愛精誠卻是他樂于看到的,也是他所提倡的。
廖仲恺沉吟着,以商量的語氣對蔣介石說道:“介石,念他此次曾立有大功,又是初犯,既然有衆多軍官願意作保,就免他一死吧。我看就撤掉他的連長職務,罰掉三個月兵饷,充作士兵以觀後效吧。”
蔣介石微微點頭,冷冷看了一眼李伯陽,說道:”這次就饒他一次,下不爲例。“
李伯陽咽下唾沫。下不爲例這句話是對自己講的,恐怕校長早就明白這麽多人爲桂永清求情,其中有他的參與。
桂永清粗喘着氣,說不要命不害怕那都是假的,他滿眼感動的看着李伯陽,他心裏清楚的很,若是沒有李伯陽帶頭求情,恐怕蔣校長今天一定會揮淚斬馬谡。
接着對部隊中其他違犯軍紀的人審判,凡是情節嚴重者,一律槍斃。
很快,大家依序離開,桂永清雖然免去一死,可鑒于其違反軍紀,在校軍出征前,他被關入禁閉反省。
上海公濟醫院,特護病房内,一個年約四十,身材高瘦的中年人躺在病床上,他臉頰消瘦,面色黯淡,病态中泛着一股黑青氣色。
吱扭一聲,病房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一個穿着北洋将校軍裝,戴着五族共和大帽檐的中年副官手裏拿着一疊報紙,輕手輕腳的走到病床前。
躺在床上的中年人眉頭輕皺,被病痛折磨的他睡的并不踏實,緩緩睜開眼睛。
“司令,這是您要的報紙。”中年軍官俯下身子,輕聲說道:“要不要我念給您聽。”
中年人眼睛一亮,副官看在眼裏,展開手中報紙,隻見黑白版面的《民國日報》上,頭版險要位置描述了這場發生于棉湖的大戰,副官清了清嗓子,念道:“黃埔學生軍又于揭陽棉湖以何應欽一個團兵力,擊潰陳炯明軍主力林虎部兩萬餘衆,其實戰過程有驚天地,泣鬼魅之概。聞昨日廣州各界一片歡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