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呆立在屋子中央,心中空落落,又走到寫字台前坐下,茫然地看着桌子上散落着十幾封孫總理寄予他的信件,忽然,他兩手緊緊的卡住自己的額頭,淚水抑制不住的往下流。
二十年彈指一揮,總理已然逝去,蔣介石回想起當年情景,昔日留學日本時,他在陳其美的介紹下,加入中國同盟會,誓言在腦中回響,他不由念出聲來:“我宣誓,要爲驅除鞑虜,恢複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而鬥争!”
淚眼迷蒙間,蔣介石撫摸着桌子上的信件,這一封封信件,字裏行間,都好似孫總理就在眼前,諄諄教導他。
屋子外面,李伯陽和一衆同窗把耳朵貼在窗戶上,聽着裏面的動靜,生怕校長出事。
這時,李伯陽聽到腳步聲,他回頭一看,炊事班長提着飯盒走了過來。
“黨代表吃過了麽?”蔣先雲小聲問道:
炊事班長搖了搖頭,嘟囔道:“一天了,就早上喝了半碗清粥。”
大家都歎氣,實際上今天大家誰也沒心思吃飯。
李伯陽指着屋子裏面,說道:“校長想必也一天沒吃了,你快送進去吧。”
炊事班長卻說道:“李團長,要我說,還是你去送吧。”
李伯陽問:“爲什麽?”
“我送進去,蔣校長也不會吃。”炊事班長無奈的說道:“你是他的學生,你勸他多少吃一點。”
李伯陽歎了口氣,接過飯盒,對一旁的陳gen*了點頭,陳geng輕輕地敲動房門,過了好一會,裏面沒有回話。
陳geng扭過頭搖了搖頭,李伯陽輕輕地推開門,頭伸進裏面,輕聲說道:“校長,吃點飯吧。”
裏面還是沒聲音,李伯陽扭過頭看向大家,隻見同學們都使眼色讓自己進去,他硬着頭皮推開門,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在寫字台前,看到了淚流滿面的校長,李伯陽心中一痛,将飯盒中的飯菜拿出來,都是蔣介石喜歡吃的浙江菜。
“校長,勿要悲痛,人要往前看,您還是吃些飯吧。”
李伯陽拿好碗筷放到蔣介石面前,輕聲說道:“同學們都把您當做主心骨,如今您消沉的樣子,同學們都六神無主。”
蔣介石目光看向李伯陽,李伯陽指着外面窗戶隐約的人影,輕聲說道:“校長,如果您不吃飯,我們也不會吃飯的。”
蔣介石嘴唇動了動,歎道:“讓大家進來吧。”
李伯陽快步出去,把大家都叫了進來,十幾個人把屋子擠得滿滿的,大家都看着蔣介石,齊齊敬了個禮。
蔣介石拿起碗筷,對着衆人示意,而後大口的吃了起來,一直把飯盒裏面的飯菜吃的幹幹淨淨,一旁的李伯陽奉上茶水,蔣介石咕咚咕咚的喝下去,對在場的學生說道:“放心吧,我沒事,你們不要學我,飯還是要吃的,不僅要吃,還要多吃,隻有吃飽了,才能長力氣,殺敵之時才有本錢。”
大家紛紛點頭,蔣介石又說:“總理念念北伐,如今總理雖去了,可總理的遺願我們黃埔學子一定要繼承,你們一定要好好訓練部隊,将來北伐還是你們上陣殺敵,總理在天之靈會看到的。”
說着,蔣介石神色有些疲乏,李伯陽看在眼裏,便對同學們說道:“校長累了,大家出去吧。”
蔣介石點了點頭,大家魚貫而出。
外面,蔣先雲低頭沉思,李伯陽見狀問道:“巫山,有什麽心事麽?”
蔣先雲看了一眼大家,低聲說道:“伯陽,總理去了之後,我擔心兩黨之間是否還能親密無間。”
李伯陽放緩腳步,這個問題他也再想,是擺在衆人心中的一個疙瘩,尤其是作爲少數人的共産黨員,他們更要敏感一些。這個問題他一直在回避,害怕去想,去推斷,去見證。
李伯陽沉默不語,兩個人并肩走了幾百米,臨了分别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讓蔣先雲沉思:“自古能患難者不能同富貴,與人是,與兩黨也是。”
蔣先雲腳步一頓,他擡起頭看向李伯陽,李伯陽眼神躲過,轉身向三團駐地走去,他輕聲說道:“巫山,咱們是一輩子的同學兄弟。”
蔣先雲一愣神,笑道:“是一輩子的同學兄弟。”
孫中山逝世不久,唐繼堯首先迫不及待的在昆明宣布就任廣東革命軍政府副元帥職,他一方面揮軍猛攻攔在廣西的李宗仁、白崇禧部隊,一方面宣稱:“昔日廣東大事都有孫大元帥主持,如今大元帥不幸逝世,一切未竟之主張,由我負起責任。”
留在廣州元帥府的胡漢民這幾日心急如焚,在唐繼堯發出通電後,胡漢民第一時間收到了這份電文。由于孫總理逝世後,夫人宋慶齡回到廣州後,依舊住在大元帥府,胡漢民不敢專擅,讓出孫中山身前的辦公場所,又在元帥府中新辟了間代元帥辦公室。
胡漢民大步進辦公室,将禮帽丢在書桌上,大聲罵道:“唐繼堯恬不知恥,妄想就任副元帥之職,替我通電,廣州元帥府概不承認其僞副元帥之職,若要領兵來攻,消滅了陳炯明不怕再消滅唐繼堯。”
鄒魯聞言一笑,将胡漢民的帽子挂在衣帽架上,說道:“我已爲代元帥起草電文。”
胡漢民眼前一亮,在書桌前拿起一長電文,上面寫道:“總理在世之時,顯抗命以縱恣,總理去世之後,假名義以專橫。狡詐反複,凡有血氣,莫不發指。并稱唐逆之罪惡,與陳炯明同等,無複回旋之餘地。務各遵從訓令,敵忾同仇,所有與唐逆一切政治關系,皆應迅速宣告脫離。如有違反黨義,甘心與唐逆聯絡勾結者,本黨惟有執行紀律,決不寬貸!”
胡漢民大喜道:“說得好,說得好。就是要罵的他體無完膚,這份電報以中執委的名義發出去。”
鄒魯上前說道:“代元帥,現在更重要的是考慮孫總理身後留下的繼承人。”
胡漢民笑容漸去,問道:“黨内同志有什麽看法。”
鄒魯說道:“現在情況還不明了,可汪兆銘已經在造勢了。”
胡漢民冷笑,說道:“各顯神通罷了,你幫我探聽一下黨内同志的意見。”
鄒魯點頭,他已經在做了。
博羅東征軍中路軍指揮部。劉震寰與楊希闵依舊摟着兩個姐妹花,劉震寰認真的看着一份密電,臉上不由笑開了花。
楊希闵打了個大大的哈切,拍着小妾的渾圓屁股,下巴點了點煙槍,向劉震寰問道:“什麽事,把你樂的。”
劉震寰把電文遞給楊希闵,說道:“老唐下了大本錢,允許你回大理招兵,還要封你做滇軍副司令。”
楊希闵拿過來一看,樂開了懷,他坐直身子,道:“那就趕緊的通電吧。”
劉震寰扶了扶金絲眼鏡,說道:“不着忙,我這幾日要潛回香港,段總理的代表和陳炯明在哪裏等我。”
楊希闵一聽陳炯明就哈哈一笑,道:“陳炯明也想分一杯羹麽?他手裏頭還有多少兵馬。”
劉震寰想了一下,說道:“聽說逃到贛省和閩省的林虎和洪兆麟在皖系的支持下,新編了兩個軍。”
楊希闵摸着下巴,皖系坐守江浙,那裏可是富得流油,陳炯明這麽快就恢複元氣,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很快,在唐繼堯通電不久,楊希闵與劉震寰密電表示“擁唐入粵”,與此同時,遠在北京的皖系和奉系也都通電支持,而廣東這邊,陳炯明、林虎、鄧本殷、申葆藩等也公開或暗中向唐示好。
而未經元帥府首肯的楊希闵部暗中回軍廣州,竟在廣州市區駐進一個旅的兵力,稱保護滇軍稅源。劉震寰親赴雲南,請唐繼堯回兵廣東。
此時校軍遠在東江,廣州内部空虛,加之國民黨内部孫中山繼承人之掙愈演愈烈,元帥府群龍無首,一直滞留博羅、窺視廣州的楊希闵和劉震寰二人覺得起兵的絕佳時機已到。
香港皇後酒店,原本車水馬龍的皇後酒店今天對外宣稱停業三天,在大英香港之内,一大批穿着各色軍裝的中國士兵進駐酒店。
在士兵封鎖完畢之後,從大道開來一溜汽車,從當先的車裏下來兩個穿着将軍大氅,雙手握着德式軍刀的将軍,兩人一個狹瘦帶着眼鏡,一個身材高大滿臉胡須,兩人正是焦不離孟的劉震寰與楊希闵二人。
楊希闵與劉震寰并列走進,早已在酒店等候多時的各勢力代表出門相迎。
一群人略作寒暄之後,在皇後酒店密談會議,會議進行了兩個小時,楊希闵與劉震寰匆匆離開酒店,當日返回廣州。會議中有何利益交換不可得知,可在此之後,唐以副元帥名義,委劉震寰爲廣西軍務督辦兼廣西省長,并認可段祺瑞委任楊希闵爲廣東軍務督辦兼廣東省長;港英爲楊、劉提供了一大批軍火。
而楊、劉返回博羅後,劉震寰發表通電,指責國民黨中央通電讨唐爲“不當”之舉。楊希闵即自任滇桂聯軍總司令,将駐韶關的趙成梁師(滇軍第一軍第一師)南調廣九鐵路一線;把駐佛山的胡思舜軍(第三軍)調至廣州白雲山一事帶;把駐廣州市區的廖行超師(第一軍第二師)擴展至郊區。劉震寰則将桂軍部署在嘉禾、三元裏地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