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子的好處實在是太多了,既可以牽扯住天賜軍,又可以爲金軍的下次南侵做準備,次要目的自然是爲了糧食。此時的金軍實在是太缺糧食了,許多地方都開始吃人了。
元帥完顔斡魯傳下軍令,繼續大肆招募契丹和京州奴兵,大肆招募宋人士卒,先把大齊國的兵馬配齊了,才有可能與天賜軍争鋒。
搞了個僞齊國出來,完顔斡魯當然不可能隻帶三千金軍前來,其餘的金軍都是暗中駐紮的。等到天賜軍大隊兵馬殺過來的時候,暗中埋伏的金軍來個出其不意,定能讓天賜軍損失慘重,也好報了完顔宗翰兵敗之仇。
“轟”的一聲,整個真定府都顫抖起來,完顔斡魯立即下令集結兵馬,大吼着一定是天賜軍打進來了。這麽大的爆炸聲,除了天賜軍的火藥,沒有别的可能。
大齊皇宮裏的陳東正與三位皇後快樂着,一聲爆炸吓得他當即滾落床下,連滾帶爬鑽進了床底下。天賜軍打進城來了,這完顔斡魯是幹什麽吃的,可憐自己剛剛登基,小命這就要玩完了不成?
天賜軍來了嗎?來了!
此時河北東西兩路的天賜軍加在一起也不過兩萬五千多人,而且分散得到處都是,這次來到真定府的天賜軍,一共也僅有三百餘人而已。
對于整座真定城,對于三千金軍,對于僞齊國的兵馬來說,三百天賜軍實在是太少了。少是少,但天賜軍從來沒有因爲人少就不打仗的道理,隻不過打的方式不同。
“轟隆”一聲響,真定城最大的糧倉着了火,其餘糧倉自然也有天賜軍在放火。
天賜軍每次行動都是有周翔計劃的,這一次也不例外。放了火之後的天賜軍有序撤離,在内應的幫助下出了城門,随即在城門内外埋好了地雷,揚長而去。
完顔斡魯帶人追到城門,不料卻踩響了地雷,随即便放棄了追趕,轉而開始指揮人手救火和搶救糧食。金軍太金貴,絕不能用來趟雷,而且糧食太重要,比起殺死幾個天賜軍,那些個糧食才是完顔斡魯最想要的東西。
三百餘天賜軍出了城便直奔城外三十裏的五馬山而去,那裏是這三百餘人的臨時駐紮之所。五馬山上有一個廢棄的山寨,剛好可以讓天賜軍臨時栖身。
原本西軍的劉衙内,如今天賜軍新編第三營的營長劉光世跑在隊伍的中央部位。他一邊給奔跑的戰士們鼓着勁,一邊派出偵查兵打探真定城裏的變化。
劉光世、王小樹、王鎬這三人如今也算是各奔東西了,劉光世因爲作戰勇猛有勇有謀,成了新編第三營的營長。同樣被提拔爲營長的王小樹卻接受了固守的命令,在河北東路霸州境内經營着雁頭寨,随時提防着金軍的再次南侵。
三個好朋友裏最慘的就要數王鎬了,當初随着新編第三營搶占登州之時,王鎬一個不留神從城牆上摔了下來,沒立下功勞不說,卻落了個重傷,如今還以小兵的身份在登州城的戰地醫院裏養傷。
劉光世能從一個大宋軍閥子弟成長爲一名天賜軍軍官,這事不僅田十一很吃驚,就連劉光世自己都覺得很夢幻。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劉光世都會望着夜空,看着滿天的星辰。
從小的生活錦衣玉食,劉光世過着全大宋最标準的衙内生活,直到與他父親劉延慶率領西軍去平滅摩尼教反賊方臘。
天賜軍真的是一支很奇怪的軍隊,自小便在軍伍中長大的劉光世,總覺得小時候見過的西軍都是一些老百姓,而如今所在的天賜軍才是真正的軍隊。
從小劉延慶就教育劉光世,在戰場上一定要逃跑,這不僅僅是保命的問題,還要保住手裏的軍隊。有兵有刀才能有權有勢,隻要手裏還有大隊的軍兵,打了敗仗也還是大宋朝的中流砥柱。
正是因爲劉延慶自小的耳提面命,劉光世才養成了逃跑的習慣。若不是因爲田十一的出現,若不是因爲加入了天賜軍,劉光世的人生确實是由逃跑開始,最終又以逃跑結束的。
隻不過如今的劉光世不同了,因爲他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每一個人都充滿着理想與鬥志,他們把榮譽看得高于一切。榮華富貴、權勢錢财在這些人眼裏,遠不及榮譽二字來的重要。
劉光世還記得他第一次在軍官學校裏當衆發言時的情形,所以人都用滿懷期待和鼓勵的目光望着他,這讓他心裏暖暖的,不知不覺便說出了心裏的話,也是他父親從小便教給他的話。可他沒想到,當他說完那些話之後,軍官學校學員們的目光卻發生了轉變,少有鄙視,更多的是一種憐憫。
初時劉光世不知那種目光是因爲什麽,直到後來,一名坐在輪椅上的軍校教官,給他講述了許多天賜軍在戰場上的事情。
榮譽,是這支軍隊的靈魂。理想,是這支軍隊的信念。而那時的劉光世與天賜軍比起來,竟如腐朽的行屍走肉般低俗不堪。
是啊,那是一種精神世界。天賜軍戰士也許并不富用,也沒什麽高高在上的地位。但在精神的層面上,他劉光世才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窮人。
在初來河東河北三路之時,劉光世的腦子裏仍是有兩個聲音在不停打着架。一個是衙内劉光世,那個聲音不斷在他腦海中說道:“逃吧!逃吧!想想你的錦衣玉食,想想那些美妾嬌妻,隻要逃了,就什麽都有了。”
劉家的勢力在西軍之中根深地固,雖然他的父親已經死了,可劉家的勢力遠遠不止劉延慶一人,劉家的老下屬那可是遍布西軍各處的,因爲劉家是一個派系。隻要劉光世能回到西軍之中,立即便會被衆将擁戴身居高位,過上一生都高高在上、錦衣玉食的日子。
可他心中的另一個聲音、另一個人,天賜軍士卒劉光世,卻在不停反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