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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北地森林的小道裏一隊人馬匆匆從北往南急行。

一匹快馬打南邊飛奔過來，夜色中遞了一封火漆封起來的信件，便又匆匆離去。

貼了假胡子的常陣看着手中的信筒，看着馬車裏還燃着豆大的燈火，心裏覺得有些凄苦——太子殿下從小嬌生慣養，哪裏受過這樣的苦呀！

随即上前去回禀，“主子，南邊鋪子裏送來的消息，您要現在瞧嗎？”

主子便是太子，南邊鋪子，便是京城。

“遞進來吧。”一管聲音細細軟軟，懶懶地伸出了一段潔白如玉的胳膊來，纖纖細指，塗着朱紅的丹蔻，嬌豔欲滴。

常陣低着頭垂着眼睛不敢去看那裸露的胳膊，恭恭敬敬地遞上了信筒。

雖然急行，馬車卻依然寬闊舒适，焚着合香，點着琉璃盞，鋪着厚厚的墊子，擺着黑漆的小桌幾，太子衣衫系的松散居中坐着，一張嬌俏的臉笑盈盈地湊近過來，半裸着身子，珠圓玉潤的肩頭和細白的胳膊湊近來，遞上了快馬加鞭送到常陣手中的信筒，而後順從地躺在了太子的腿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樣。

太子接過，一臉疲倦地打開了信筒，窄窄的一條紙，太子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半晌，嘴角勾起了狡猾的笑容，将紙條扔進了琉璃盞裏燃掉，而後笑着伸手去攬那女子的腰，女子便乖巧地起身倚在太子身上，任其上下其手。

女子給他解着衣帶，看着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了奇異的笑容，女子湊上來低語：“公子可是收到了什麽天大的好消息？”

太子伸手将她的頭發散了下來，臉湊地越來越近，盯着她粉若桃花的唇瓣輕聲說。“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好消息——不過是個有夫之婦瞧上了别人罷了。”

“喲，那可就有好戲看了。”女子笑的嬌俏，雙臂纏上了他的肩膀。

太子低笑起來，心情大好。

穆王。呸！

常陣在車外靜候半晌，聽見馬車裏響起了女子酥軟的聲音，神色一松——太子殿下這般有心情，大約是得了好消息了。

那女子名叫迷煙，是太子在北地一個商鎮裏買來的。窯子裏養大的清倌兒，長的嬌豔欲滴，身形動人，行事大膽性子活潑，太子瞧了畫像滿意，便叫他去查，迷煙的底細他查了又查，十分清白，一個林子裏的獵人在山上撿了一個逃難走失的漂亮農家姑娘，帶回家做媳婦。生下的女娃娃，後來獵人出去打獵死了，村子裏的惡霸去搶那俏媳婦，媳婦性子烈一頭撞死，女娃娃才兩三歲，長的一臉好皮相，便被惡霸賣到了鎮子上的窯子裏，換了吃酒買笑的銀錢。

窯子裏長大的姑娘，說清白也不清白，可太子出宮太久。行進太急，沒法帶伺候的出來，便叫常陣張羅着找找漂亮的姑娘或是小倌，最後看了畫像查了來路。定下了這個叫迷煙的姑娘。

買她的時候隻說是南邊過來的商人，伺候的好便帶回去做小星，這幾天看來，這個迷煙将太子殿下伺候的還算舒心。

常陣看了看夜色裏的星星，十天——隻要東宮裏的替身能再瞞上十天，京城裏不出個把月。就要改天換地喽。

過了半晌，常陣回頭瞧了瞧馬車，燈已經暗了，主子歇了，他便仔細查看了放哨的兵士，心滿意足地自己也去歇息了。

*

太子拿到了穆王的把柄，穆王尚不知情，閑的無聊在穆王府裏成日同丫鬟們厮混，美其名曰“閉門思過”，可孝王手中已然掌有了太子不在京城的證據。

淑妃的賞荷宴還不到正日子，可蕙芷等不及了——裴顧的手下又派人來禀，說發現疑似太子的行蹤在往京城的方向行進，蕙芷遞了遞了消息，宮裏養胎的華嫔便跟皇上一番求情，說：“妾身近來總是做夢，常常夢見在娘家的時候姊妹們一起玩的辰光，醒了便想見娘家人想極了……”

妃嫔有孕便是後宮中極大的功勞，皇帝中年又要得子，自然開心，華嫔平素規矩乖巧，這樣的恩典他自然是允的。

蕙芷按品大妝，乘着轎子入了宮門，同華嫔少不得唏噓言談許久，問了問她身子可好，華嫔言語中便極其感激淑妃娘娘的照料。淑妃照料華嫔養胎，秦家人自然感恩戴德，蕙芷作爲娘家人，自然要到玉堂宮去拜謝淑妃一宮之主的恩待，少不得要送些禮物聊表心意。

這樣大膽的消息從這個剛及笄的小姑娘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淑妃顯然是不信的，可蕙芷顯然是有備而來的，她神色如常，背脊挺的筆直，話音平穩，“娘娘既然要辦賞荷宴，既有皇上的意思，皇上自然會來玉堂宮，給足了娘娘的面子，孝王殿下向來孝順，自然也會進宮請安——爲何不一同邀上太子殿下和穆王殿下呢？叫宮裏宮外的人，也能知曉，皇家手足情深。”

話說到這，蕙芷都不由得抿了抿嘴，忍住不讓自己笑出聲來——皇家手足情深，可不是天大的笑話？

論手足之情，恐怕最淡薄的便是皇家了！

“臣妾消息可靠，淑妃娘娘但信無妨，世子如今重傷在家不便出面，這消息事關重大，世子隻囑托臣妾将消息遞給孝王殿下，可臣妾實在沒有别的法子了，隻好來請娘娘。”

淑妃眼神開始變得晦澀不明起來。

秦氏的話音很明顯——她顯然知道，武威候家，在二王争位的時候，是默不作聲站在了孝王的背後。

她才剛及笄！

嫁到裴家才幾個月？裴家的這些消息竟然不瞞着她？

淑妃擡了擡眼睛，定定地看向蕙芷，淡淡道：“太子殿下向來看不上孝王，孝王如何去請？”

蕙芷唇角一勾，聞弦歌，知雅意，“既然是娘娘辦宴，孝王殿下往皇上面前請一句便可。孝王親自去請，是弟恭；太子若是不接，便是兄不友，太子如今正如同泥菩薩過江，自身尚且難保，怎麽會将這麽大的把柄放到朝臣手中？”

淑妃若有所思。

秦氏說的不錯，如今正是孝王的機會，她正想着如何找機會扳倒太子，秦氏便遞來了這樣大的一個消息，真是人瞌睡遞來了枕頭，她想拒絕都沒有理由，更何況，秦氏，不光光是裴家的媳婦，往前朝看，有整個承安侯家，往後宮看，還有個懷着龍胎的秦歲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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