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骞绯月和千默做完一整套的的陶俑戲,氣喘籲籲地停下後,卻在下一刻同時轉過了頭。
練武場的台下,少男少女一身勁裝,有些黝黑泛紅的臉上,帶着動容的神色。
“周東!”
“小優?”
再坐下來,四個人都有些相顧無言。分開不過一年不到,那個陽光的周東臉上雖然還帶着有些稚氣的笑容,眼底卻帶上了深邃的哀傷。那個單純善良的小優,舉手投足之間也已經帶上了不少淩厲之色。
周東和小優再次看到千默和骞绯月,發現不止女孩的腿已經好了,而且兩人原先萦繞在身上的一股冷氣也收起了很多。雖然仔細看,兩人的銳氣還在,但是倒是釋放着一些溫暖的氣息。讓他們覺得似乎比原來親近了很多。
終于過了許久,千默看着周東低聲開口:“傷好了嗎?”
“……好了。”周東猶豫了下點了點頭,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巫的醫術很高,雖然是……動物的皮,但現在習慣了,對身體動作已經沒有影響了。
隻是心裏的傷,家破人亡,身被獸皮……
骞绯月沒有錯過他眼底的傷,她又想起那個沒能幫他帶出來的人,“猑戎王他……”
“月姐姐!”周東微微一笑,“喬統領已經說了。謝謝你們!”說着他站起來,鄭重地給二人行了個禮。
不論是花憐也好,千默和骞绯月也好,還有小優。對他來說,其實原先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但是他們對他的那份心和所做的事,已經遠遠超過了普通的相交之義。
“不必如此。”骞绯月看着曾經那張洋溢着幸福和陽光的臉竟是帶着無比的沉重,她的心裏也是唏噓不已。
“姑娘……”小優看着氣氛有些壓抑,站起來微笑說道,“這是阿東應該謝的。”
“小優姐姐,不用這麽客氣,喊我千月就好。”
小優微笑,卻還是保持着敬意。她并不自卑,但是當初花少爺救下她,她就已經把自己擺在了下人的位置。少爺和他們是朋友,她自然也是一樣對待。
骞绯月看她堅持,也不勉強:“那你們現在是?”
“我和小優姐在跟着學些東西。”周東輕描淡寫的說道。
但是骞绯月他們知道,這中間的過程肯定不容易。兩人精神很不錯,但是臉上的風霜和身上透露出來的血腥氣卻并不是原本就屬于他們的東西。想必這大半年來,兩人也是吃了不少苦。
“領主仁厚,特意讓我們來王庭過年。”小優的話裏都是感激。花灼看在花憐的面子上,對他們倆的幫助和恩惠實在是太大。
骞绯月知道他們被救下的過程,若是沒有花灼,恐怕周東也沒有機會再站在這裏:“嗯,花憐提起過了。”
“姑娘見到少爺了?”小優的臉上帶着關心,周東的眼中帶着期待。
這樣的兩個人,這樣的神色,讓骞绯月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們是一樣的人,花憐對于他們就像千默對于他一樣,怕是生命中幾乎是唯一的曙光了。
還好,現在她有了蓮姐、牧姐姐,有了明秋他們,還有遠方的易笙易箫、封順,還有那個紅衣張揚的少年。
“見到了。”千默看着骞绯月的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不由急了聲音,“還是那樣自戀。”
“咳……”
“咯咯……”
千默的急切讓骞绯月翻了個白眼,讓周東和小優終于也笑出了聲。
“他被關起來學習了,所以沒跟我們來。”骞绯月把宮裏的事隐瞞了下來,省得兩個人擔心。其實到燕西的這段時間偶爾從花灼和牧姐姐那兒他們也了解到了一些,花家目前在宮裏的境況并不是很如意。
而在九幽裏,當花灼和太子那邊的朐衍王撕破臉皮後,他們已經很清楚,燕西和朝廷之間的積怨和矛盾已深。以後會怎樣,恐怕雙方都是心知肚明。
“嗯。”周東和小優雖然有些遺憾沒能見到花憐,但是能見到千默和骞绯月,也已經很滿足了。
四個人便這樣慢慢聊着,盡管沒有了花憐在其中插科打诨,似乎少了一絲活躍,卻充滿淡淡的溫暖的氣息。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不想破壞這種溫和的氣息,大家都隻是說着那些并不難過的事。
周東和小優留在王庭過年,剩下的日子便更加熱鬧了。尤其當允乙開始讓明秋和周東進行對練後,日子就更加火熱了。
“周東不一樣了!”骞绯月看着一招一式都帶着狠厲的周東,簡直和之前的他判若兩人。
千默看着周東雖然生疏但卻果斷的出招,輕聲說道:“總是要長大的。”
骞绯月沒有轉頭,但是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轉移到了身邊的人身上。他的話裏,帶着深意。她猜測紅面告訴他的,很有可能便是他的身世。他……到底來自哪裏,讓他會變得這樣心事重重。
以前的他,雖然也會有煩惱,但心思卻和在山裏差不多簡單。并不會有太大的波動,除非和自己有關。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變得沉重,有負擔。甚至,還有些哀傷。
千默,到底是什麽,讓你這樣的沉寂?
骞绯月轉頭看着他,心裏甚至開始有一刻的猶豫,自己把他帶出大山,到底是不是正确。若是當初她什麽都沒有做,或許,他至少過得快樂吧。
“月兒,别多想。”千默的眼睛還是看着前面的對戰,但是他的心思卻一直在關注她,“無論将來發生什麽事,認識你是我永遠不會後悔的事。”
千默……骞绯月主動握住了他的手,和他比肩站着:
你不知道,若不是你,也許當初在骞府門口,當那個女人轉身對自己說“認錯人”的時候,她就已經讓小火燒毀了一切了。從那以後,你才是我願意撐着走下去的所有動力。
“月兒,我們也去!”千默突然展顔一笑。
“好!”骞绯月也是眼神發光,兩人手拉着手加入了戰局。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