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雲:甯笑閻羅王,不惹虞家郎。
蜀川虞家是江湖之上實力最強的門派之一。其用毒之能曆經數百年傳承淬煉,令人防不甚防。相比神女教與今日之森雲宗一心侍毒研毒,毒堡虞家是用毒攻敵之能手。其擅長以武輔毒,以毒助武。
毒堡的武功多以機關暗器爲主,其上無不淬有見血封喉之毒,一度威震武林,江湖中人聞之色變。
時辰回到十日前,茶館裏餘老與衆看客說道:
“此一惡戰,驚險萬分,端木先生心下清楚,便命人請了其大師兄墨然來助。”
館中立時有人應道:“便是森雲宗主墨先生?”
餘老合扇點頭,續道:“這森雲宗主與端木先生師出同門,除他們二人外還有一位,便是現今立派于南疆的烏雲宗主花雨石,三人同爲上一任清雲鑒傳人、便是雲門已逝掌門清一大師高徒。不過時有傳言清一大師好似還有第四徒,但已被逐出師門,究竟是否屬實小老兒也不得而知。”
“衆位都知道清一大師乃當世之高人,其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奇門遁甲無不有所涉掠,作爲清雲鑒傳人,于雍涼之戰中也是功不可沒。而雲門雖是因清雲鑒聞名天下,立于江湖卻并非僅此而已。”
雲門,是以參研巫蠱毒、歧黃等等天下能術而得立江湖的隐逸門宗。其門下傳承,數百年來均隻數人而已,卻時有名動江湖的能人,除卻清雲鑒傳人之外亦有不少。
其下弟子入門,必要于歸雲谷慕天閣中擇一古冊而習之。
以書來定就将來所習之能。
除此之外,當時之師、便是時任雲門之掌的清雲鑒傳人,自身會什麽,便會傳授弟子什麽,若無意,再不另傳也是有的。
而待其師将逝之時,即清雲鑒再傳之際,命定的下一任清雲鑒傳人承掌門之位,獨守歸雲谷及慕天閣數萬古冊。
其餘弟子,非清雲鑒傳人者,此後雖仍算雲門之人,但必得離開歸雲谷,不得滞留。此爲雲門自古以來之門規。
“而之所以請來森雲宗主墨先生,便是因其當年于慕天閣中擇的是一部毒經。”
“那這位墨然墨先生,想必十分通曉毒物毒理了?”那藍衣公子曲歌不由興味道。
餘老笃定地點頭,而後卻十分憾道:“隻可惜再是通曉,也不可能顧全得了去往蜀川毒堡數千人之兵馬。”
“區區一個毒堡,竟用了朝廷數千人馬去對付?”
餘老傷懷道:“便是數千人馬,此一行,也是傷亡慘重……就連端木先生也……”
館中之人禁不住一陣唏噓,立時想到一事,不由歎然道:“難道三年前端木先生雙目失明,便是于此一戰中?”
那雅間裏藍、紫衣的兩個小姑娘聽到這裏,不由都暗暗低了頭,心上傷懷。
餘老歎口氣道:“端木先生于雲門承的是醫術,當日一戰墨先生爲解虞家獨門暗器之毒不惜以身試毒,端木先生配合師兄研制解毒之劑,墨先生精通毒物,言虞家之毒極爲烈性,許可用至陰毒物霜夜寒花來以柔克剛以毒攻毒。”
那曲歌驚道:“竟想用霜夜寒花?!此招也太險了。”
餘老也是認真道:“這霜夜寒花,行醫研毒之人皆知,其與那烈焰赤株從來相伴而生,除卻藥性一至陽一至陰之外,看不出任何不同來,因而根本分辨不出。”
館中之人大都已聽聞過後續之事,未待餘老續說目中已然多了一分敬意。
“時墨先生已毒發昏迷,危在旦夕,衆多朝廷軍士也身中虞家暗器之毒命不久矣,值此危亡之際,端木先生不顧自身傷重之危去往四川澤野之地尋來那霜夜寒花與烈焰赤株,并以身試藥來分辨藥性及其間毒性之别。”
樓上簾内女聲聽罷,感歎道:“一試毒一試藥,這師兄妹二人,真可謂當之無愧的仁人賢士……”
望一眼滿堂寂靜,餘老面色恭然:“當時,端木先生雖已有中毒迹象卻看來卻非那麽嚴重,仍一面按照墨先生所言之法研制解毒之劑一面助七皇子殿下查出毒堡謀逆的證據,待到十日之後,毒堡之事終被平定。”
有人急道:“那端木先生所中之毒可是嚴重?有墨先生在其又何至失明呢?”
那樂正公子開口道:“據聞,端木先生是在去往連城,回到歸雲谷之後,雙目從此失明。”
餘老應道:“是這樣。隻因初中毒時墨先生不醒人事,端木先生通曉醫理便用銀針之法封了自身經脈,而後雖有時機,卻都因毒堡之事而不得空閑,待到十日之後,毒已入骨,再無法可解。”
“那……”
餘老不急不徐道:“回到這京師,墨先生醒來後如何也要卯力一試,爲其師妹解毒,而端木先生卻隻道:諸事已定,欲回歸雲谷去。隻是未及走便逢老皇帝薨于北宮,端木先生受諸臣之托再啓清雲鑒,望一望大夏來日之景,而這一啓,便由大皇子改了七皇子登基爲帝,端木先生同時預道:‘自此三年,大夏無事,自此十三年,夏國無征伐’……此事,想必大家都有耳聞了。”
館中之人大都點了頭:“‘端木十三年預’大夏國怕是無人不知此事。”
餘老繼續道:“之後未待七皇子即位,端木先生便離開了京師……隻是回去歸雲谷之前,還隻身折了一踏連城……便是這三年之後被滅門的連城汝嫣家。”
雅間内的女子聽了這半晌,此刻驟然一驚,忽道:“說來汝嫣家滿門被滅……端木先生那三年無事的預言……不正應了此三年之後當真生事了麽?!”
“這……”
“竟真是?!”
大堂之内一時哄然起來,不由都暗暗心驚,難道……端木先生所預,竟能這般精準?!
那女聲不禁又有憾道:“隻是端木先生既能預得如此之準,且也去往告誡,爲何仍未能阻下這汝嫣一氏被滅門的慘事呢?”
餘老将手中折扇輕搖,一面歎息一面看着樓上雅間裏轉身欲走的兩個小姑娘:“這,小老兒也不得而知了……許是天意難違吧。”
書說到此處也算給了個來龍去脈。
一時茶館内,衆人皆似歎似悟地靜着,偶爾輕議兩句。
那女聲也幽幽歎了一口氣,而後向着樓下餘老謙聲道:“老先生說的書兒十分精彩,小女子受益良多。紅兒,再賞。”
那先前出簾的小丫環立時應聲:“是,小姐。”
餘老立時拱手還了一禮,口中稱謝。擡頭掃一眼,那先前藍紫衣的兩個小姑娘所在雅間已然空無一人。
藍衣少女的身影于腦海中閃過。
老人不禁有些感慨。經年不見,昔日的小女娃兒已這般大了……
回身轉腕,餘老搖扇如常道:“說罷這汝嫣世家的厄事,武林怕不日便要風雲再起……今兒趁着時辰還早,小老兒再來給大夥兒說一說當今這武林之首,傳承那武境之極的中原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