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蘇婉聞言一驚:“無刃刀?!師弟怎會習得無刃刀?不是說……無刃刀隻有巫家的人才能……”
雲蕭目中亦有些繁複:“我也不知其因,或許這還不算無刃刀……”思忖一瞬,青衣的人道:“大哥曾傳授我無刃刀心法,并囑我多加練習,言有益助長兵刃劍氣之威……或許這便是他所指的。”
藍蘇婉不覺一笑:“巫公子竟能将巫家不外傳的無刃刀心法授于師弟,結義之情确是深厚。”
雲蕭面色甯淺,語聲微肅:“我也不知他随口一句‘助長兵刃劍氣之威’竟是能化氣成形、助長兵刃之長,此一來我手中之劍必添威勢,不可謂不令人驚心……我若早知,必不輕易習之。”
藍蘇婉惑道:“師弟這是爲何?”
雲蕭凜然道:“無刃刀畢竟是巫家獨有,從不外傳。雲蕭承蒙大哥錯信,隻恐拖累他爲家族之人怪罪。”
藍蘇婉一怔:“原來如此……”
雲蕭未再多言,似思及什麽,有些出神地望着林中篝火。
“師弟?”
雲蕭一時未應,藍蘇婉便又喚了一聲:“師弟?”
青衣的人這才回神,轉而看向了藍蘇婉:“二師姐何事?”
藍衣少女有些局促地站在他面前:“無什麽事……隻是見師弟好似在出神……”言罷輕拂長裙重又坐回了篝火旁的青石上。
雲蕭也跟随坐下,默聲将劍放置在一旁。
“師弟方才……莫不是……在擔心洛陽那裏,葉悅姑娘的傷勢……?”藍蘇婉似不輕意地問了一句,手中揀起一枚枯枝将火堆撥小。
雲蕭聽之微怔,頓一瞬,便就“嗯”了一聲。
藍蘇婉撥動枯枝的手随即變緩,頭低垂,輕聲道:“葉悅姑娘開朗熱忱,真摯坦率……又貴爲郡主,武功高強……師弟與她在一起……”眼中仿佛映出離離光火,藍衣的人語聲極爲輕柔:“……确是良配。”
青衣的人聞言怔色:“二師姐……何出此言?”
藍蘇婉語聲更柔:“當日在九宮陣中,師弟與她雙劍鬥蛇、配合默契……能看出是心意相通之人……”擡頭來直視青衣的人,藍蘇婉面色柔和:“師姐望在眼裏,不得不稱羨……今日隻是……替師弟感到欣喜、欣慰而已。”
雲蕭面色更怔,雙唇輕撥,欲言又止。一時不明二師姐何以提及此事,有此認知。
藍蘇婉輕輕移開目光,眸光柔淺,低聲喃喃:“你知我與梅大哥從小指腹爲婚,此次從毒堡回去,我便……”
“我與阿悅已無男女之情。”青衣的人似未聽清她的喃語,思忖少許,正色道:“二師姐應是誤會了……阿悅姑娘……實應找到更好的人,與她相配。”
藍蘇婉聞言一震,霍然擡頭。“你……說什麽?”
雲蕭面色肅然而沉靜:“我與阿悅姑娘隻是朋友。師姐不必誤會。”
藍蘇婉手中枯枝赫然滑落到地上,呆呆地望着面前之人。“你說的……是真的麽?”久久,竟自啞聲道。
雲蕭聞言一震,擡頭望向藍衣之人。“二師姐……?”
藍衣的人眼中一恍,淚水難以抑制地滾出滑落……下一瞬驚覺過來,手足無措地伸手去抹,“我……我……”
雲蕭見之……蓦然一震。
藍蘇婉立時偏過頭,慌亂道:“我我沒事……隻是突然……突然有風沙……”
雲蕭怔在原地,久久隻知看着她……不知過了多久,垂目抑聲道:“二師姐……你……”我……
一瞬間林風忽揚,篝火随即竄起,躍然難止。
藍蘇婉回身猛地抱住了他:“我……我喜歡你……師弟……我喜歡你……如果……如果……可不可以……”壓抑的哭聲響起在林中,藍衣的人埋首在雲蕭頸側,周身都在顫瑟,指間牢牢攥住青衣的人衣袖,“如果你沒有和她在一起……可不可以……”十指抖簌。
雲蕭呆呆地瞠目望着前方,久久一動未動。
……
巴西郡城客棧中,葉蘭洗罷澡深深舒了一口氣。
裹這一身黑衣還要被那臭丫頭貼着騎馬,真是熱死了!
想罷一隻腳剛從浴桶中跨出。
此時,房門“啪——”的一聲被人一腳踹開。
勁風迎面,濕發都被個中内力帶得往後揚起,房門前兩三雙視線被這響聲驚動,齊齊望來。
“你!”葉蘭氣急厲喝,抓起桶邊一塊澡巾匆匆遮掩下身。
阿紫探着腦袋往裏看,迎面便是葉蘭黑青帶煞的表情,眼神淩利成刃,幾可殺人。
“小蘭蘭你洗澡太慢啦~哎你抓着那塊布幹什麽??”
“紫無命!!”空着的手二話不說、一掌劈來,紫衣的人兒歪着頭往裏一讓,房門“呯——”的一聲又在阿紫身後合上。
阿紫一根手指指向葉蘭腰下:“布掉了。”
“!”葉蘭急急低頭,一眼望見澡巾好端端地被自己壓着。揚頭又怒:“臭丫頭你又……”
“唰——”的一聲,葉蘭擡頭之際一隻小手伸來,眨眼間将下方的布快速抽出。
阿紫睜大眼直直地看着葉蘭腰下、雙腿之間。
葉蘭看着阿紫。
時間凝滞了一瞬。
“吾屮!”
葉蘭青筋漲起,一聲暴喝,劈頭就是一掌朝阿紫揮去:“無恥的——”
紫衣的人兒嘟着嘴眼神往一邊亂瞟,輕意地躲開了葉蘭雷霆一掌:“生什麽氣嘛,又沒有看到什麽……”
葉蘭怒極而吼:“你還想看到什麽?!!”
阿紫飄到他三步之外,兩根食指對戳:“好像也沒什麽好看了……”
“紫無命!!!!!”
“呯——”的一聲巨響,随着木塊迸散之聲炸開、水聲嘩然。客棧裏的小二、住客皆是一驚,不免又要朝二樓左一間住房裏矚目望去。
“那脾氣不好的公子又朝人家小女孩發脾氣了……”
“多标緻的女娃兒,可憐……”
“哎……”
房間裏,滿地殘木浴水、齑粉四揚,阿紫皺着鼻子道:“小蘭蘭你怎麽可以把洗澡水弄得滿屋都是??要是阿紫的話一定要被大師姐罵死了。”言罷轉身便一把将房門拉開,朝外俏聲喊道:“小二哥來收一下啦,房裏的地上都是水啦!”
葉蘭站在房裏一絲不挂,還未來得及動作。
随着阿紫将門拉開正面迎視了樓上樓下數十雙眼睛。
“……”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禽獸!”
“禽獸不如哪!!”
葉蘭渾身散發着煞氣,麻木地轉身拉過屏風上的黑衣披上,然後走到房門前,“呯——”的一聲再度将房門關上。
樓下衆人皆一心驚:他這是、要做什?
下時便聽房内傳出女娃娃驚呼:
“小蘭蘭你做什麽呀……”
“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嘛……”
“小蘭蘭你快放手……會痛的……”
衆人聽在耳中真是又驚又氣又急:這這這……真是畜生啊!那小女娃看起來才十歲的樣子……!
住客甲一推住客乙:“你上去……”
“你上去!”
“多可憐一小姑娘你不去救?!”
“你去……”
“……咱一起上去勸叨勸叨?”
住客乙回想那公子滿面煞氣的臉,艱難咽聲:“……行。”拖了好長一個音才咬下這字。
幾人剛行至二樓房門前,誓死如歸地準備敲門,便聞房内響起“啪”的一聲,像是腦袋撞上了什麽硬物,随即安靜了下來。
衆人惶然色變:莫不是那小丫頭受不住撞了牆?!
正自心驚,便見房門被人從内又一把拉開。
那紫衣小丫頭胸前沾着血匆匆跑出。
幾人皆愣:“小姑娘你沒事吧?”
阿紫眯眼笑:“沒事呀!我這麽厲害能有什麽事~哎樓下的小二哥你幫人家召個大夫來嘛好不好??”
“小姑娘你真沒事吧?是不是哪兒傷着了……”
阿紫聽罷當即搭下兩眉撅起嘴:“阿紫沒有哪裏傷着,不過小蘭蘭臉上被他劃了一刀,要不是我把他拍暈他還要再劃幾刀呢……那麽多血,都不怕疼麽……”
哎?
紫衣的丫頭又道:“真是……阿紫又沒有對他怎麽樣~不就是被看光光嘛~不就是被大家一起看光光嘛~又不好看……大不了我們都當做沒有看到……阿紫讓他看回去嘛~”
哎哎??
衆人張着嘴瞠目結舌,一時皆反應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