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汝嫣枭厲


乍聞這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姓氏,江湖中人都是一震,一時呆在了原地。

汝嫣……

沒錯……這樣的一張臉,合該是汝嫣家的人。

隻有這樣的一副姿容,才有可能是汝嫣家的人;隻有汝嫣家的人,才有可能生有如此這般的姿容道是平常……

衆人望見,那張舉世罕見的絕色的臉上,正凝眉不忿,映在烈日晴光裏,剔透有如冰晶凝雪。

面前的紫衣少年,五官精緻到了一個罕見的地步,無一處不稱完美,無一處不令人摒息。眼波如水幽深至極,一眼望之潋滟如碧波萬傾、旖旎如煙波浩渺,霧氣缭繞,氤氲缱绻。偏生眉峰如柳,又細而長,配着這樣的一雙眼、這樣一張太過精緻的臉,不覺便偏了三分女色,一颦一蹙可稱絕美。

然眉眼間有着郁結不散的森然冷意,目色忿然而狠戾,周身透出一股罂粟般瑰麗而魅惑的美、與凄寒之意。

此貌傾人心,此貌惑人心,此貌亦警人心。

衆人望得幾乎收不回目光,墨夷然卻面有怒色,掃視了衆人一眼,眸光冷厭,揚劍甩開了雲蕭架在自己頸間的刃氣:“你赢了!”

雲蕭卻隻是瞠目望着他,不知回神。

幾步之外,巫山秋雨看罷墨夷然卻的臉,雖是驚異,然更爲驚震的卻是雲蕭對墨夷然卻所使的最後一招,衆人未明紫衣少年爲何承敗,巫家之人卻看得清清楚楚。

終無劍招落下之後,青衣人緊接着化勁氣于劍身迸出,凝氣成刃架在了紫衣少年頸側。

竟是熟練終無劍的同時更兼習得無刃刀,兩相結合以敗此子!

巫山秋雨轉向雲蕭,目色震驚凜聲道:“你怎會我巫家無刃刀?!你怎可能會……”

巫聿勝豔也是怔目半晌,此刻聽聞巫山秋雨質問才猛然回神,上前一步就道:“姑姑莫怪……無刃刀是勝豔授于他……”

此言一出好事者立時便想到一處……矚目在青衣少年與勝豔身上的目光便更見幾分暧昧之意。

盡皆一副了然之态,心道畢竟年輕,也是人之常情。

巫家之人卻不然,睇目在青衣人身上的目光更見複雜凜冽。

巫山秋雨目光直直地看着雲蕭,心下如擂鼓不斷。

此子既能習得終無劍也能掌握無刃刀……那他必然隻可能是……

“這紫衣女娃兒方才說什麽……此子與這紫衣少年是……”

“她方才指着青衣少年說話,言下之意竟是這青衣少年也是汝嫣家之人,與這紫衣少年關系莫大……這如何可能?”

“怎麽不可能!”阿紫蹿到墨夷然卻面前指着雲蕭便道:“你跟我們家小雲子長得太像了!肯定是汝嫣家的人!!小雲子自己不記得了,但阿紫是知道的~小雲子本來是姓汝嫣的!所以你今天冒出來要幫什麽墨夷家報仇對付我們,實在太奇怪啦,你們汝嫣家自己的仇不是還沒查清楚還沒報嘛!我看你說不定是傻兮兮地被人騙啦,快别跟小雲子對着幹了,他說不定是你哥呢!”

藍蘇婉聽得急甚,立時趕過來阻止紫衣的人兒胡言亂語:“阿紫!莫要再說了!師弟的身世他自己尚且不明,師父也從不提及,定是有所顧慮和考量……你怎可輕易就說了出來!”

阿紫轉身朝着藍衣的人道:“阿紫要是不說,他……”手指墨夷然卻,嘟嘴便道:“說不定一會兒就要放弩箭射我們和小雲子啦,雖然我們肯定不會有事的~但師父應該不想看到死這麽多人……所以阿紫還是說出來吧,不然他說不定一輩子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呢!”

藍蘇婉氣道:“難得你還惦記着師父想與不想,那你可知這一踏我和師弟出來就是奉師父之命阻你在外聲張與人動武、要逮你回去的……”

紫衣的人兒立時“啊”了一聲,大眼眨了一眨,随即搭下兩眉道:“……哦。”

墨夷然卻從頭至尾冷眼看着阿紫幾人,毫無所動。轉目間望向雲蕭,冷笑道:“一者,我與你面貌上沒有半分相像;二者,我十分清楚自己是誰不勞你等費心;三者,今日你雖代表巫家赢了我,卻也救不了中原巫氏和你自己!”

巫聿勝豔面色一變,擰眉道:“你先前分明承諾隻要赢你一場便放過院中江湖無辜……”

墨夷然卻語聲一厲猛地打斷她:“我隻答應饒過巫家所庇護的江湖無辜,可有答應不殺巫家之人?!”

伸手一指雲蕭,墨夷然卻冷道:“他既能代表巫家出面與我比武,自然也該與你們巫氏一起葬身于此!”語聲一落墨夷然卻飛身而起,一退數步,立身虞韻緻身前揚手便道:“殺了巫家的人!一個不留!”

虞韻緻當即擡起手中玉笛。

“等等!”青衣的人蓦然又道:“我小師姐所言不錯,你不是墨夷氏後人,沒有道理要爲墨夷氏向巫家複仇。”

墨夷然卻冷厲道:“我是墨夷然卻!”

青衣的人直直望着他,沉目道:“你不是。我雖不知你額間的血櫻額紋何以不見,但你确實與我同出汝嫣一氏,絕非旁人。”

墨夷然卻面露愠色,語聲又冷又怒道:“我就是墨夷然卻!”

青衣的人将手中長劍掄轉一揚,放到了藍蘇婉手中,下一刻伸手摸到自己耳後,揉搓半晌,捏起一層薄薄的面皮。“我奉家師之命在外行事均以易容示人,故而你不知自己與我長相相像……但我已知自己身世,故一見你面容,便知你我必爲血親。”

雲蕭擡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墨夷然卻,慢慢撕下了自己臉上面皮。“你且看清楚,你我究竟相像與否?你當屬墨夷一氏,還是我連城汝嫣家……”

雲蕭話音未落江湖中人都已震色,不覺間一個個立起,直直地望向院中青衣少年。

猛然間心跳如擂鼓,眼睛一瞬也不離地凝在青衣人正除下易容的臉上。

此子當真是已殁的昔日連城汝嫣家之人?!先前未想,他是何處習得墨夷家終無劍法的?!且這紫、藍衣的兩個女娃兒與他師出同門,均讓人感覺不凡,卻極少在江湖上得見,又是何來曆?

武林之中哪一門派如此低調隐晦,實力不俗,卻甚少于江湖上走動?

一院之人未及深思,于青衣人除下易容的一瞬間,盡皆呆住,直愣愣地震在了原地。

瞠目無聲,難以回神。

恍然間晴光烈日下鴉雀無聲,滿院數百餘人中唯心跳聲躍然,聲聲響起,清晰在耳。

巫聿勝豔轉目望着雲蕭,也是愕然。

“三弟,你……”

面上不覺竟起紅雲,手捂心口腦中一片轟亂。

這天下間怕是再也找不出面相比他更出色的人了……

若說紫衣少年是瑰麗旖旎,偏于女色,一颦一蹙絕美而惑人;那此子便可稱爲瑰姿冷逸,偏于男顔,舉手投足風華慚天下。

二人面貌至少有七分相像,五官皆如雪雕玉刻,絕美無俦,攝人心魄。

隻不過一者面相三分陰柔,一者面相清冷豔絕。

尤其見得青衣之人額間赤色缭繞的血櫻花紋,衆人隻覺心口一窒,控制不住地一看再看,再難移開雙目。

這樣的一張臉,确實可令人一見傾心、再見銘心、三見失心。

汝嫣家傾國傾城之名,确非妄言。

青衣人因長年易容,面色過于透白、額紋過于豔麗,兩相映照,便如血映霜華,又冷又豔。

他眉形不比紫衣少年纖細,如松枝覆雪,斜飛入鬓,遠山盡失色。

雙目不如紫衣少年來得深幽,然皎然無塵,似天阙明月,配一身青衣和面上沉然不語的神色,隻覺一股清氣和傲氣隐隐透出,似與生俱來,不可逼視。傲岸非常。

院中女子看着他,腦中昏昏沉沉之後餘下的,便隻有這四字:豔冷獨絕。

墨夷然卻不覺退了兩步。眉間似蹙不蹙,目中似亂不亂。

兩人氣質雖有不同,然五官、面貌之相像,任誰也看得出。

雲蕭上前一步,字字铮然道:“六年前汝嫣家被滅門,我雖已無當年記憶,但深知自己是汝嫣家遺子,名爲汝嫣枭。”青衣的人直視墨夷然卻,一字一句道:“而我原還有個弟弟,若能不死,應與你一般無二……名喚汝嫣厲。”

一刹那間滿目血光于眼前閃過,伴随着血色櫻花飛舞零落。

哥哥……報仇……爲爹爹……爲娘……爲連城……爲我!!

紫衣少年忽是怔了一瞬,恍惚着往後又退了一步。“不是……”

他垂首間有些疑惑又莫明地喃喃道:“我不是……不是汝嫣家的人……不是汝嫣厲……我是墨夷……是墨夷然卻……”

紫衣少年搖了搖頭,擡頭來目色灰沉了三分,揚聲便道:“我是墨夷然卻!是墨夷家後人,清楚地記得當年巫家以賀我生辰之名至我墨夷家屠我族人滅我滿門之仇!巫山空雷當時不過少年之齡,亦在當場……”

“你所言非實。”突然院中一人開口道。

青娥舍所在之處,鄭心舟頭也未擡地指出:“你當下不過一介少年之齡,怎可能見過巫盟主年少時,他年長你數十歲不止。你說的不是真話。”

墨夷然卻一臉笃定決然:“是真!”

“那你當年所見便不是巫山空雷。”

“就是他!”

鄭心舟微微擡頭,不高不低道:“這是不可能的,難道你并非外表所見,已有三、四十歲年紀不成?”

墨夷然卻聽罷一愣,原地怔忤了半晌。而後回頭,眉間蹙起,望向郭小钰,竟是與她問道:“我……是何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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