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紅》——第二十六章寒門

引：品不行進是謂微。

到後半夜，梅夫人已經醒來，性命已然無憂。她睜開眼時，見小紋坐在一旁守候，旋即又閉上眼睛，眼角滾下淚來。小紋也不多說，從旁邊拿起準備好的卷宗，輕聲讀了起來。這是她父親梅尚梅文舉的生平卷宗。小紋聲音極低，也僅僅讓她二人聽到而已。

和珅聽着梅夫人蘇醒也不多言，徑自到前廳去了。天色雖然尚早，和珅也不再安寝，在旁側間塌上假寐，但眼睛閉合，心中不免思緒如潮。

梅尚原來也在他身邊十餘年，名爲司吏文書，但手腳并不含糊，多次于險境爲他镗鋒擋劍。梅尚與和珅都不是黃金一脈，和珅提攜他也是看顧才能。所以，到梅尚三十多歲和珅爲他謀了個湘南的知府。他到任兢兢業業造福鄉裏算得一個好官。

梅尚膝下有一女，長成遂選了地方文士李騰李行遠爲婿。這李騰也是有爲來京科舉就中了進士，和珅知情就派了去作安化知縣，将來能有多大發展就看他功業。

按理梅氏一脈會定居南方綿延血脈，但李騰赴任途中經過漢水，夫婦二人在風雲圓月下賦詩歌舞，雖然夜下官船沒有是非，也驚動人過來觀瞧。李騰與人交談竟然結識一人周勉，兩下相談是十分契合，二人就此拜成異姓兄弟。這周勉是兩湘有名的世家子弟，在軍**職。李騰不知此人确是居心叵測，後來爲自己尋了禍根。

這一年，兩湘水災民不樂業，梅尚治下也有了匪患，就上報撫台請兵進剿。上峰派了個偏将領兵過來，這偏将也是梅尚舊識，随即款待傾心談樂。言下偏将确是不喜，原來他和上司不協，上司一式兩命，這是推過來的。梅尚看了解釋說：這是順路，而且他所請那裏不過百餘新丁剛剛嘯聚。偏将标下也有千人之多，聽了氣息漸也就平了。

不想，新匪原來起于山賊狡猾異常，偏将沒能一鼓而蕩，用兵也過了一天才将人全都拿了。審問後竟然發現個匪窟得了不少金銀寶貨，偏将躊躇間就斬了俘虜，派了數十人押着在後隊跟随。也許心意差了損及運數，趕上山洪爆發，偏将前隊遇上被漂走九成，軍命确要刻期趕到的。偏将咬牙趕到地點正值上将把流匪擊潰，這近萬流匪奔命，偏将隻得持勇當道阻截，結果剩下的百餘官兵盡皆殉難。上将得以稱機剪除流匪，追查下卻收了所獲财物。爲掩下事故上将索性推說偏将失期，緻使千餘兵丁被山洪沖走，把這偏将阻截功績一筆抹去。

梅尚不知詳細，隻知偏将爲國戰死沙場，留下那千人的家小是本地府裏的民家，其善後就是沒有下來。梅尚因爲事情起在府内地界，這兵丁留下的近萬名老幼家屬若是不得安置看着嗷嗷待哺不忍，就将上峰一筆不用的攤派發了安民，當時平定水患名目是有的。

這事本來是梅尚謀和女婿李騰做的，原想是件積累功德事故。沒成想李騰心下不穩，被那周勉知道了。周勉與李騰相友居心卻是貪慕梅夫人美色，得了此信就暗裏讓人投報巡撫說這梅家翁婿貪鄙赈災款銀。梅尚和女婿李騰在兩湘是新到官場，結果落得去職查辦。二人心中氣憤雙雙飲鸩歸天，落下梅夫人最後貶爲官奴典賣，而梅夫人在有心人運作下竟然賣進和府來。和珅知道梅夫人跟腳，念及故人也就收了，否則這和府也不能是個人就進得來的。

和珅在府裏養時待着天色，京都一角一處屋居裏面同樣的燈下，一個人拿着輾轉交來的秀囊拆了，從裏面拿出一幅絹帛，上面隐約有線條字迹。這人面上陰陰得意：小婦人确真是好騙的。

2017.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