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僻傷重,鮮血不住的從他的嘴角流出。白依攙扶着他,暗探其體内傷勢,索性沒有什麽生命危險。自從練僻失憶以來白依就是其最忠實的夥伴,事實上不但練僻失憶,白依也對自己的過去沒有一點印象。可能也就是因爲如此,兩人同病相憐更能激發内心的感情,相依相伴,互幫互助。
之前,對于自己不斷提升的能力,白依和練僻都有一種感覺:兩人一生一死,一陰一陽,世上還有什麽問題不能解決呢。他們以爲自己可以戰無不勝,但實際上要傷了他們還是相當容易的,就好比現在。白依爲了閃開附有内力的實體攻擊而将整個身體解散,卻在下一刻遭遇到了内力的大規模反震,這隻能說真正的戰鬥尚存在着許許多多的不确定性,從來就沒有人會說一個武功高手就一定會死在另一個武功高手的掌下,他也許會死在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無意中的一擊之下,這是誰都說不準的。
本來就虛弱的白依在沖撞鐵屍的那一下中用完了最後的一點力量,這一點力量并不單單是指行動力,現在的白依除了扶練僻離開外什麽都幹不了了。很讓人想不到的結果,一直以來在戰鬥中身爲中心的白依,現今卻如此的無能爲力。兩人一跌一撞的來到門口,練僻吃力的從陳總的屍體上抽出了手杖。此時他的臉上又再度恢複了原來的面容,就好像之前所存在的譏笑萬物的神态隻不過是昙花一現,又或是回光返照一樣。
“我們趕緊離開吧,估計不一會兒克裏斯他們就會來了。”練僻喘着粗氣,在白依的攙扶下勉勉強強的來到了兩樓,隻見其深吸一口氣,對白依說道:“我知道這很難,但無論如何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裏。我們一起努力好嗎?”
白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眼前的形勢她倆越早離開就越有利,隻不過兩人均身受重傷若要像從前那樣騰挪輕捷的離開已然是做不到了。練僻雖然内力恢複,但是嚴重的内傷導緻其無法很好的将這些内力發揮出來,白依這邊也是如此。所以兩人隻能硬上,一個盡力跳,一個用力提,好不容易出了窗口,白依和練僻卻像是斷了線的風筝一樣一頭就向一樓的車棚上砸去。一陣巨響,伴着灰塵車棚内的自行車被砸落的七倒八歪,而練僻也已經早就感覺不出身上的疼痛到底是内傷引起的還是外傷引發的。
好在剛才打鬥中一連串的巨響已經将安保人員吓的不輕,這時零零落落的再傳出一些也不會讓人怎麽奇怪。
就這樣,練僻站起身來檢查一下自己是否還能走動,就和白依一道從邊門離開了那片區域。
所有的一切看似發生了很長時間,實際上許多環節的進行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以至于練僻他們剛走,克裏斯才率隊趕來。而警方從接報到抵達現場的時間是有嚴格規定的。警方和反恐部隊将整片區域團團圍住,經過反複調查除了陳總和邵敬之的兩具屍首外再也沒有找到任何東西。
在場的許多頗有經驗的探員都發現現場的打鬥痕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兩個人所能造成的。其實他們錯了,如果那兩個不是普通人的話,應該還是可以形成那樣的場面的。問題是他們并不知道内情,而從保安和所救出來的那些辦公人員含糊其辭的證詞中也沒有更進一步的線索可用。最後隻能對現場進行勘察,取了地上散落的一些粉狀物帶回去檢驗,希望能配合之前邵敬之帶來的瓶子内的粉末從中斬獲些有用的訊息。
“嘿,夥計,你怎麽樣?”别人不清楚現場的情況,但克裏斯卻是清楚的很。根據一個警察的判斷現場零零散散的血迹應該不是被發現的那兩具屍體的。出于關心,他還是打電話給了練僻。
“額……咳咳……不是太好。”練僻現在已經能夠确定之前中樞穴開通的那兒的确是回光返照。這該死的十個穴位每多開一個感覺就會對身體造成更大的傷害,這雖然不是永久性的,可難保哪一次自己不會死在這上面。練僻有一種猜想,假使今天就算沒有受傷開通中樞穴也極有可能造成自我内部受損,更何況之前就有内傷的身體再開通中樞穴,那所謂的瞬間變強其實根本就是臨死前的喪鍾。
“這次玩脫了。”練僻苦笑了一下,肌肉帶動身體組織好像要将他的内髒揉碎了一樣。
“哎,你先别這麽說,别說話……”克裏斯在電話的那一頭說着,突然看見有警員在向自己招手,随機大聲改口道:“你乖乖聽舅媽的話,我一會兒就到醫院去看你。”說完挂斷了電話。
“呵。”練僻凝視着手中不住發出嘟嘟聲的手機,良久冒出了一句:“你說我是不是無意間又占了他一次便宜?”
一邊的白依沒有理睬他,因爲她知道再堅持一會兒兩人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休息?有這種想法的看來并不隻有他們,此時的鸠山尾雄也在精疲力竭的往前趕着,但不同的是如今他不再被鐵屍抱着,而是自己在路上行走。
隻見其雙手拽着麻繩,繩子在腰間繞了幾圈,傷口的血水早已染紅了胸前的衣襟,現在又朝腰間侵蝕下去。鸠山尾雄一步一停吃力的走着,看樣子絕不比練僻他們輕松半分。因爲他的身後還拖着一輛兩米來長的闆車,而闆車上躺着的正是鐵屍。
鐵屍死了。
對于一具屍體來講要說他死了好像有點不太恰當,但鐵屍的确已經不動了,永久的停止了。在越出辦公室後,鐵屍就抱着鸠山尾雄直奔出兩個街區,最後終于還是在一條小巷中頹然倒下。這一倒下,伴随着從七竅冒出的黑色屍氣,鐵屍就算徹底完蛋了。
“怎麽回事?”鐵屍的摔倒自然也讓鸠山尾雄摔了一個大跟頭,可是他卻并沒有怎麽在乎自己的傷勢,雖然面部表情已經被疼痛扯的扭曲,但他還是扶着牆壁搖搖晃晃的來到鐵屍的身旁。
借着月光,鸠山尾雄草草的打量了下鐵屍身上的傷口。之前自己躺在地上,而鐵屍正在和練僻酣鬥故而一時也沒看出他所受傷之嚴重。如今看來每一擊都足以緻命。
鸠山尾雄悔恨交加,雖然鐵屍不是自己所煉屍體中實力最強的,可卻也是自己心血所化。要說到鐵屍的實力縱然是武林高手,傑出魔法師都要忌他三分,更别說那些點點繁星般的烏合之衆了。但如今他卻被練僻給完全摧毀,鸠山尾雄有一點看得很清楚,假如練僻沒有受傷那麽對付鐵屍他将如同嬉戲。鸠山的理解雖不能說不切實際,但他并不清楚練僻實力的結構,以及臨場通穴的事實。
鐵屍的皮膚硬如鋼鐵,這種堅硬程度早就超過了什麽十三太保橫練或者鐵布衫了,硬要說的話恐怕金鍾罩練到了中級階段方才能有如此神效。隻可惜少林四大神功早已失傳,如今鐵屍又死鸠山恐怕是再也沒有機會去驗證自己的想法了。而就是這樣的一副鋼筋鐵骨卻硬生生被練僻從正面轟出十來個拳掌交錯的印記,料想他除了看得見的一些招式外還夾帶了不少偷襲翻轉的竅門。那時自己早已有傷在身,要光靠鐵屍,如何能反應的過來。
隻不過鸠山也清楚這正面的傷痕雖然恐怖但還不足以讓鐵屍徹底死去,問題一定出在其他地方。現在卻也來不及細查了。
鸠山尾雄在一堆垃圾中找到了輛大的闆車,可能是夜晚拾荒者留在這裏的。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鐵屍拖到闆車上,然後将其拉着朝自己的暫住點走去。以煉屍爲生的人從來沒有一處固定的家,鸠山尾雄也是。當然很多職業都有着類似的性質。而他在臨界市的居住點就在一所醫療機構的停屍房内。恐怕有些人已經猜到點了,沒錯,自從上次養老院事件後,鸠山就一直以停屍房管理員的身份躲藏在一所醫療機構中。本來就是與屍體爲伍的他自然不會對眼前的這些死屍有任何的畏懼,因爲他手頭的“活屍”才是最應該讓人驚恐的。
闆車好不容易吱吱呀呀的被拉到醫療機構的後門,此時天已蒙蒙亮。鸠山尾雄剛想解開系在腰間的麻繩,忽覺天旋地轉,自己也終于支持不住了。就在他還有一點知覺時,模糊間兩道光影從眼前一閃而過。一金一銀,之後便什麽感覺都沒了。
“啊……哎……”不知過了多久鸠山尾雄緩緩的從沉睡中醒來,他多希望之前所經曆的一切不過是場夢,但傷口的疼痛卻無情的否定了他。
“你……醒……了……”一個十分單闆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身邊。鸠山尾雄倒不吃驚,他隻是呆呆的望着天花闆,發現此時的自己正躺在一張停屍床上,已然回到了住所。
“我躺了多久?”鸠山有氣無力的問道。
“三……天……”
“是嗎。”說完鸠山勉強要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但顯然相當的吃力。就在這時一道銀光從旁邊閃過一把扶起了他。“好,好孩子。”那道銀光原來是個小女孩兒,隻見鸠山極是疼愛的撫摸着她的臉頰和秀發。“我可愛的寶貝。”鸠山在這女孩的攙扶下吃力的下了床。
要說這女孩兒可愛那可真算不上。雖然臉型十分的秀氣,但想必大家從來都沒見過滿身肌膚銀色的女孩吧。還有她的表情木然、死寂,兩個大大的眼窩中所包含的不是眼球,還是兩顆早已幹癟了的眼核。
“帶我去見鐵三郎。”
“你……的……身……體……”旁邊一個外表略微正常但說話呆滞的青年勸阻道。
“帶我去!”鸠山的聲音很虛弱,但語調卻堅定異常。
沒有辦法,拗不過鸠山的性格也隻有帶他去了。穿過停屍房的走道,三人來到了另一處停屍間。隻見一個身材略小于鐵屍的男子正守在他的身旁,他體型雖然比鐵屍小,但卻流露出一種自發的霸氣。霸氣外露,這和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同。
“銅役啊。”鸠山尾雄來到那個男人身旁撫摸着其黃銅般锃亮的後背,“當年你和鐵三郎不遠千裏來追随我,我看你們各個忠厚聰穎,當真是好生歡喜。可誰想天災人禍最終還是把你們一個個從我身邊奪走了。當年我早已想好把這煉屍的門道完完全全的傳授給你們,哪知陰陽相隔再無機會。我想,把你們死後的屍體當做材料鍛煉,一來可以讓你們常在我身邊,二來也可讓這煉屍之道與你們永久相伴,也算償了你們的心願……誰知道,誰知道!”說到這裏鸠山尾雄潸然淚下。
這木村鐵三郎和坂本銅役本來是自他國慕名前來求教的學徒,兩人從小爲伴對煉屍很感興趣。在這領域本來就少有人才,鸠山一見兩人竟然自願求學一試之下人品性格又極爲中意,當即收下爲徒。春來秋去,鸠山尾雄在煉屍方面的造詣越來越深,而師徒的感情也漸漸的親如父子。更有一天,鸠山竟然發現自己的女兒竟然愛上了坂本銅役,便當即爲其做媒許下婚約。但所謂生死各安天命,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挨個兒奪走了他所愛之人的性命。鸠山尾雄在大悲之間,絕望于世界。爲了寄托哀思他将兩個弟子煉成了“活屍”,鐵屍——木村鐵三郎,銅屍——坂本銅役。
“拿電鋸來。”鸠山尾雄一手扶住床沿,一手拿起電鋸,隻瞧得火花四濺,鐵屍的正面被整個的剖開。
“啊!”鸠山吃驚的喊了出來。他終于明白鐵屍的死因了。原來當時練僻在最後關頭連拍鐵屍的那十幾下掌力才是當晚殺傷力最強的招式。他将剛柔拳的陰柔之勁發揮到了極緻,那些掌力毫不傷及外皮卻将内部的構建轟的稀巴爛,當鸠山尾雄解剖鐵屍的時候從裏面隻流出了早已被柔勁“融化”了的内髒液體。
真沒想到,練僻的功力竟然高到如此。
“自作孽啊!練僻!”鸠山尾雄大吼,猛然間“啊”的一聲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