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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鬧事救人生,後生積千功



淡淡霧色籠罩山頭,一聲雞鳴打破夜的甯靜。

道丹緩緩睜開雙眸,坐起身子搖晃腦袋,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但今天無論如何也要爲師兄送行。“師兄!”一聲大吼,道丹熟練地倒挂金鈎,等待着自己吵醒師兄後的獨特懲罰,可許久之後,那隻腳卻怎麽也沒有踹在腦袋上。

“師兄怎麽?舍不得踹我?”道丹雙手交叉着,一副不介意的混不吝模樣。隻是依舊沒任何有回應,連呼吸都像是屬于一個人。

終于,一滴眼淚在道丹臉頰劃過,卻始終不願意回頭看一眼。

石橋鎮的最高點,齊衡換上單薄青衫,注視着遠處高聳的山峰,那眼中的百般不舍,已無法形容。

辰時剛到,不知爲何,鎮子便開始熱鬧起來,空曠巷子似乎刹那間擁擠。

“散開,散開!”,随着吼叫,不遠處,一輛格格不入的馬車橫沖直撞的進入鬧區,群衆紛紛避讓,唯恐受到波及,場面亂作一團。

一聲馬匹嘶吼,馭馬之人勒緊缰繩讓馬匹擡起前蹄,臉上不見一絲驚慌之色。

卻也無法逃避悲劇的産生,毛頭小孩在避讓中摔倒在馬蹄之下,驚吓着捂緊雙眼,大聲驚呼,卻不動彈。

前蹄即刻踏下,或許往旁邊一撲,便有活命的幾率,想必馭馬之人也是如此想法,可他卻忘了前蹄下是一個毛頭小孩。

石橋鎮的最高點,便是鎮中最高的建築。而事故,卻正巧在建築之下。齊衡負手而立,自被嘶吼喚去目光,已動了恻隐之心,盤龍劍在鞘内也在蠢蠢欲動。

齊衡眼睛一眯,就在這關鍵時刻,嘶吼與慘叫交織,青衫男人宛如一陣春風,出現在馬匹前蹄之下,兩指并攏直通馬腿,在碰到的刹那手指彎曲變鈎。可就是這麽輕輕兩點,前蹄原本要踩踏的方向改變了。

細微塵土蕩起,馬匹在痙攣中恢複了平靜。

馭馬之人顯然一愣,即下車拱手言謝:“多謝少俠,不知尊姓大名?”

青衫男人不屑一哼,也未伸手将毛頭小孩扶起,淡然跨步走過。

馭馬之人嘴口僵硬大開,倒不是覺得少俠無禮,隻是覺得此人必定不了得,孤傲之氣也是少有的。他剛想要說什麽,男子已經消失在人海中。“哎,若能結交,也是不錯的!”趕馬車的人惋惜的說:“哎呀,不好!他還等着呢!”說到這,他急忙跳上車,驅趕着朝城外跑去。

悲劇終得收場,在圍觀的衆人也是散的很快。誰料此刻,不知誰人在人群中感歎一聲,“幸哉幸哉,今時竟得天降衣物啊!看來是給我錢财去賭啊!”

遠處的青衫男人身體一頓,陰沉着臉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不禁要抱頭痛哭,想這習慣也要改一改了,這一路可沒那麽多衣物來換。

……

齊衡第一次以凡人的身份出現在鎮子中,到處都充滿了稀奇,雖說前面有個小插曲,卻也不影響心情。畢竟在山上生活四十餘年,石橋鎮的景象可不是巫山鎮能見到的,樂善,好施,恭維,乞讨,奸詐,甚至不乏罪惡。石橋鎮可以說是大型鎮子,更加偏重真實感,不像巫山鎮,在門宗腳下,更像是世外桃源,豐衣足食。

齊衡停在沁香的推車旁,拿起古樸的木盒,輕輕放在鼻前深聞,思索之餘,忍不住将盒内的東西摩擦在手上來辯個清楚。

攤位後的老闆大眼一掃,顯然一愣。竟忍俊不禁,湊前身子,捏起蘭花指,撐起小方巾擋在嘴前,眼睛咕噜一轉,偷笑打量着:“你……隻是難得生的俊俏……”

齊衡傻了愣着不動。

“哎呦,無妨無妨,保密第一。”老闆揚起手絹在齊衡身上劃過,神秘兮兮的介紹起來:“姐妹兒,你若要得這款茉莉香胭脂的話我可以給你打半折!”

齊衡莫名的看着老闆,也不知閃躲。眉頭緊蹙,神色難看下來,撣了撣肩膀上老闆娘手絹留下的香粉,便離開了攤位,走到鐵匠爐旁。

“切,好生可人兒,還讓人碰不得,脾氣倒是不小。”老闆冷哼一聲,撅起嘴,白眼着齊衡的背影。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是他們那個時代每個人的情結。在齊衡轉身離開的不大一會兒,被救下的毛頭小孩小心翼翼的蹲在胭脂攤旁,暗中窺探着什麽。

“喂,你幹嘛?”老闆娘不滿的拿起撣子,敲了敲毛頭小孩的小髒爪子,嘟囔道:“哪裏來的小乞丐,上邊玩去!”

“啊……嘿嘿,買買些東西!”毛頭小孩無奈之下站了出來,沖着老闆娘傻傻一笑,拿起同款聞了聞,眼神還時不時的瞟着齊衡的方向。自以爲沒被發現的她哪裏知道,齊衡早就知曉。

眼見齊衡拐進巷子裏,毛頭小孩丢下東西,氣急地跑步緊追上去,不料與齊衡碰個面對面,摔了仰朝天。

“跟我作甚?”齊衡問詢。

毛頭小孩雙眼飄忽的看着四方,眼睛彎成了圓月。

“給,這是你的衣服吧?”她雙手奉送到齊衡眼前。

小孩一臉天真,笑容恬靜,然不過三尺多高。雖是骨瘦如柴,卻看不得他人那般精壯。

“嗯,那便送給你了。”齊衡冰冷的說,冷漠走過小孩才站住身子,臉龐不忍微微側過,随意掃視着“莫要跟着我,隻會早死而已……”便留下毛頭小孩呆愣在原地,出了巷子。

“早死……”毛頭小孩愣在原地,低聲喃喃着,勾頭望了眼手中的衣服,抹了抹眼睛的汗水,“若不是您,我不早就死了嗎?”

看着齊衡消失的身影,反而讓毛頭小孩更加堅定的跟下去。

這一走出拐角,可不得了。齊衡納悶,擁擠的巷子竟然眨眼睛空曠起來,人一個個川流不息的在齊衡面前跑過,餘下的就剩下一些擺攤的攤主,殊不知遠處的巷子挂出了“限時半折”的牌子,讓他還以爲是猛獸出現,大義凜然的往相反方向跑,揚起手中劍,欲要一決雌雄!

……

站在鎮子口外,自然這裏比起人群湧動,舒服不少,伸懶腰都是沒問題。

我這是怎麽了?怎麽像是做了壞事。齊衡忽然喃喃起來,别說,心裏還真有些不舒服……算了,齊衡深吸口氣,告誡自己,曆練才算正式開始。離開了這個鎮子,便是離開了風谷的勢力範圍,沒有了信徒的崇拜,沒有了師父的袒護,沒有了大師兄的優越,一切都靠自己了。

忽的,“咳咳”一陣掩蓋中的聲音鑽入齊衡耳中,而且就在他的背後。可齊衡卻是嘴角一揚,淡笑不去理會。

不用猜便知是誰,毛頭小孩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詭笑着蹑手蹑腳的躲在下一個掩體後面。可她哪裏知道,她遇見的可是仙人,仙人聽信徒的聲音不是依靠耳朵,凡是跪拜風谷忠實信徒,無論誰人的心聲都會被仙人所探知。

鎮子越走越遠,隻剩下一馬平川看不到頭的地平線。毛頭小孩的體力也到了極限,腳上原本就露指頭的鞋子磨出了新的鞋底——光腳丫子。回頭凝望着漸遠的小鎮,咬緊牙關跟在齊衡身後百米的地方,早就沒有先前神秘兮兮地躲在掩體後竊喜的勁頭兒,如今嘛……愛發現就發現吧。

可再走一會,可憐的毛頭小孩終于才發現了事實,仔細回想,前面的男人似乎從未回頭看過一眼,哪怕就是自己故意弄出聲音……

“他早就知道……一定是!可惡,難得在耍我!”毛頭小孩羞的臉紅脖子粗,氣的直跺腳:“我說呢,我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他也停下來!”

看着那個可惡的男人又一次停下腳步,好像在等待自己無二,毛頭小孩再也無法忍受,氣憤地走到齊衡背後怒指道:“喂,你耍我啊?”

男人緩緩回過身子,目光淡淡一瞥,便頭也不回繼續行走。

“喂喂喂!”毛頭小孩頓時來了火氣,跑上前一把抓着齊衡的衣袖,“你覺得……”

“覺得……欺負……”話未說完,她感受着齊衡傳來的可怕目光,語氣漸漸低沉下來。

齊衡甩動衣袖,冷眼俯瞰身高不及腰的毛頭小孩,平靜的說:“你若跟便跟,無須碰我!”

一刹那,毛頭小孩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勾頭扣動着褴褛的衣角,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可齊衡已經走到了百米之遙。

扯下毛頭小孩碰過的部分,随手丢在空中,任風吹動。

在衣袖飛舞出去的刹那,齊衡逃不了内疚。那聲音的感應也薄弱到無,顯然毛頭小孩沒有跟上來。可内疚也隻是一閃而過,天師陵子曰:仙既道,觸及天道,自至高至上,乾坤唯獨,是爲仙。然侏儒人雜,兮畜鬼道不可一概往之。本既爲仙,自不可論畜,亦無可與平之。

夜色深入,冷風飕飕。一堆篝火點燃在齊衡面前,火光将齊衡照的滿臉通紅。

“我爲何生火呢?”齊衡淡淡一笑而之,不再深思。盤坐在荒野空地,不知爲何,竟然沉着不下心思。

仙人,自可抵禦風寒,亦可腹不過食。辟谷一詞,自不知在何時出現,但卻能夠概括仙人的基本生活。自然,食物亦有食物之好處,可修複自身不常用的機能。須知,風谷一衆弟子從幼兒到中年,才不過食用過六餐。自然若是道侶則不能一概而論,沒有食物提供給養,怕是無法繁育下一代。

冷風吹動篝火,光線變得搖曳,似乎照應着他的内心。盤坐半時辰讓齊衡整個人陷入了靜止狀态,卻不料一口鮮血吐出,心跳在躁動不安。

“莫非小孩沒見到這堆火嗎?”齊衡喃喃道,這堆火就是爲她而生,如今卻等不到人,自然心情有了些許的憤怒“哼,也罷,待本仙找到你,便亮出身份,送爾等回去!”

齊衡站起身子,順着來時的路往回走着。

也許是擔心毛頭小孩的安全,這腳下的速度開始越發的快敏。遠處觀看,隻能見到一抹青色一閃即逝。

遠處火光四起,嘈雜聲馬匹嘶吼源源不斷。

齊衡的眉頭凝聚,顧不得師父的告誡,飛劍刹那祭出,嗖的一下,出現在火光的上空,淡漠的俯視着下方,尋找着毛頭小孩的身影。

下方已是人群湧動,百十人騎骠騎駿馬,手舉火把,在嚎聲中将馬車團團包圍,而那毛頭小孩抱頭趴在馬車旁,哭聲與笑聲交雜。

看到此處,齊衡眉頭才得以舒展,凡人自有凡人事,生老病死旦夕禍福乃定律,自還輪不到自己幹涉。但毛頭小孩若是死了,卻與自己有些關系……齊衡暗暗道,似乎是在找着牽強的理由。

馬車之上,馭馬之人跳下後,手持大刀,防守着身後的箱子。

“本人孫大成,華坨鎮孫家的……大管家,這車貨是我家主子買的綢緞,綢緞,不值啥錢。若是各位好漢肯放行,必有好禮重謝。”馭馬之人提高着音量,朝着一衆人拱手說道。

若是仔細看,這人不正是今日在石橋鎮闖入鬧市的莽夫?若不是齊衡的出手,毛頭小孩此時早已命歸西天。

熟悉的聲音讓毛頭小孩擡起臉龐,趴在地上驚愕的看着孫大成。四目的相對,讓人感歎世界明明如此之大,卻又如此的渺小。

“你……兄弟竟然也在,今日之事是在下之錯,當時确實繁忙,放心,待回去後必定送上賠禮!”孫大成暗暗苦笑一聲,抱着希望張望向四周尋找着那個青衣男人的出現。

一匹駿馬朝着人圈中央走去,馬匹之上一人端坐,面帶面具,自是悠閑不已。

輕手一揮,一團青光打在巨石上,頓時一陣石崩樹倒。

“放下物品,本仙讓你們通過。”面具人道。

“您,您是仙人?”大成忙跪在地上,顫巍巍的問道,已是汗流直下。

那人也不回答,隻是哼了一聲,像是默認。

“仙人怎麽會……”

此時此刻,腦子就是一片空白,孫大成起不得半點反抗心,安安靜靜的跪着,等待宣判。仙人指路是世人皆求,可仙人劫道聞所未聞。如今被自己碰到,又能怎麽樣?沖撞了,就等待着得罪上仙的懲罰。

這時,毛頭小孩氣憤起身子,赫然斥責“你算什麽仙人,哪有可欺負弱小的!”話一脫口而出,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難以置信的捂着嘴巴,驚慌的望着面前的仙人。

“嗯?”一聲冷哼從鼻孔中發出,見那‘面具’仙人手指一指,腰間佩劍彈射而出,筆直的刺向毛頭小孩而來。

在這一刻,齊衡終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從高空跳下,“嘭”的一聲掀起四周數尺煙塵。

煙塵内,“我帶一人走。”齊衡自信道。

“休想,狂徒辱仙太甚,凡是來的,别想離開!”

“哼,好吧!”齊衡冷笑。

煙塵内黑影随意上挑,一聲金屬的對碰,沒有多大的場面,鑽入煙塵的飛劍就被挑上天空。随即而來的,自是盤龍劍顫抖不停,發出破天之響,恰似龍鳴。飛揚的塵土内,一條巨龍仿佛沖出屏障,在面具人心底叫嚣“嗡嗡嗡嗡嗡……”

一招鎮住所有人,面具仙人驚下馬背,無比畏懼的說“盤盤龍……風風……”話未說完,天空掉下一把劍,直插褲裆中間。

面具仙人已不敢拔劍,卻是腳下抹油,不知用的什麽法術,一團霧氣憑空出現,消散後便逃之夭夭。

群龍無首,衆人驚恐中全部吓退。

留下驚愕的孫大成,還有滿心歡喜的毛頭小孩。

“您是仙人……”孫大成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擡,難以相信的詢問道。

不待齊衡回答,毛頭小孩就攔下,死命的想要将孫大成攙起來,看他無動于衷,方才認真解釋道:“非也非也,哥哥很生和藹,一點都不高高在上。而剛才那個頭領的,也一定不是仙人。”

“可巨石……”孫大成顯然還不願意起身。

“巨石是……”毛頭小孩撓頭苦思,不斷思索着原由。

齊衡接茬:“障眼法。”

“定是江湖術士,障眼法!”

“您可真不是仙人?”孫大成又一次确認道,再看面前男子一衫單薄青衣,相貌不過弱冠之年,頭戴束發嵌玉銀冠,一縷長發半遮眼簾,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上句語出紅樓夢)。清高淡雅,惜字千金,也不比那粗人。文人墨客,身體強健,卻不比那儒人。

再次打量,實不像看着有仙家仙骨之風啊!

齊衡若有若無的點頭,孫大成才拍着胸脯舒口氣,暗道想必是江湖武術大家公子。“不知大俠要去哪裏?”

齊衡不再理會,掃視着一旁的毛頭小孩,點頭示意,便轉身繼續趕路。

毛頭小孩自然乖巧的跟在齊衡身後。

“兩位兄弟,要不要坐馬車?我去前面的華佗鎮,可以給你們帶過去的!”

“别客氣了,您都幫我這麽大忙,而且離華佗鎮還有很遠的路途!”

“喂喂喂,大俠等等我啊!”孫大成看着漸遠的齊衡倆人,再一看周圍的黑幕,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慌忙駕車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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