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前
文華舞着常連,一招一式都在演練。旁邊是百步飛跟項玥正在對着弈,好一會,項玥用手絹擦拭了額間的汗水,“百爺爺,您的棋藝對我奶奶強多了,我下不過您。”
“這棋很難嗎?”文華湊過來,看着棋盤說。
文秀捋了捋衣袖,微微一笑,“要不卓大哥你來試試?”
“小子,你要不要來一局?”百步飛看着文華,有點莫名的激動。自從那天在路上偶遇項玥與文華時,他就看到了常連,那把墨家世代守護的劍,他便知道墨家钜子的意思所在了。
傳言說,墨家钜子精通百種技藝,墨家傳人應該也不差吧?百步飛心裏暗想到。
文華急忙搖了搖頭,“還是不要了,小時候,師傅要我下棋,我最煩了。”
“卓大哥,你會下棋啊?”項玥有點驚訝。
文華一陣錯愕,“你這什麽表情?棋很難嗎?師傅他在我十歲的時候,就經常跟我下棋,每次都被我打得丢盔棄甲的。”
百步飛突然上前就捉住文華的衣襟,“你小子說什麽?他在棋藝上會輸給你?”百步飛一臉的怒氣。
“停!”文華打掉了他捉着自己衣襟的手,“百前輩,我敬你是前輩,還救過我,就算你敬重我師傅,可我也沒必要跟你說假話是吧?”
“卓大哥,你跟百前輩下局棋吧,我想看看。”項玥,有點期待地看着文華。
百步飛聞言,放開了文華,輕呼了口氣,“你跟小老兒下吧,我就相信你說的。否則今天我非得打斷你一條腿。”
什麽嘛?搞得好像我師傅是你師傅一樣,比我還在意師傅的名聲。難不成他真跟我師傅有什麽關系?怎麽可能,都半步入土了,比師傅大多了。文華在心裏暗暗的揣度着。
“那總得有什麽獎勵吧。要不誰願意下啊。”文華有點賴皮地說着。
百步飛捋着長須笑道,“你還不肯吃虧了。行,我給你獎勵。”言罷手中,就出現了一株通體玉色的草,它的葉子呈現黑白色交織的顔色。“玉棋草!”項玥在一旁看着,到玉棋草出現之時,不由驚呼道。
百步飛笑意更濃,“丫頭,你竟然識得此草。”
文華湊到項玥耳邊,低聲問道:“玥兒,這草很有用嗎?”帶了些許疑惑。
“卓大哥,幫我赢下來,幫我赢下來。”項玥盯着那株草,滿眼的小星星。
“這......好好好,赢下來就是了。”說着就坐在項玥前面做的位置,文華執白子,百步飛執黑子。
文華執着白子的一瞬間,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這一刻的他仿若臨戰場的将軍,一子落起都成熟于胸,絲毫不見慌亂之色。
百步飛亦是談笑自如,舉手執子,随意放子,這每一步都下得輕松寫意,可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内藏兇吉。
不知不覺中,二人已經下了百餘步,這棋盤上布滿了棋子。項玥在一旁看着,整個人起初還看得懂,可其後,就暈乎乎的不知所向了。
子落而定,文華呼了一口氣,對着百步飛拱手道:“承讓,多謝百步飛前輩承讓。”
百步飛兀然鼓起掌來,“好,好,墨家後繼有人,也不枉費钜子辛苦栽培。”
聽此言,文華皺着眉頭看着百步飛道:“前輩到底何許人,爲何似是跟我師傅相識,并且是莫逆之交的樣子。”
“你無須多想,哈哈,以後你自然會知道。”百步飛腳下生風,在樹葉交織中不見人影。隻留下一句話,在空中傳來:“中正不泛巧變,奇攻亦存平法。小子,玥丫頭,老頭兒先走了,後會有期。”
項玥上前拿了玉棋草,小心翼翼的用容器收好,放到自己的千裏口袋裏。
千裏袋,内容萬物,深不見四方。
“玥兒,你給我說說,這玉棋草有什麽用?爲何你這麽小心?”文華很是疑惑。
項玥輕笑着跟他說,“玉棋草,因爲它通體是玉色,其葉子暗含棋盤黑白子格局,首先葉子就是不可多得的制棋材料。”
“額,我以爲有啥用,就拿來制棋,沒别的作用了?”文華一臉無奈。
“卓大哥,你别急嘛。玉棋草還是天地奇藥裏面的最佳配藥,它能使藥效增加好幾倍了。它的根枝是玉色的,我想給卓大哥做快玉。”
文華不懂藥理,隻覺得就是配藥而已,沒啥用。可他也沒掃項玥的興緻,看着天,幾近天黑,等明兒在走吧,想着就朝屋裏走去。
“卓大哥,你等等。”項玥拉住,遞上一物說:“這是我第二天返回郏下的時候,找到的依水他們留給我們的物品,我看不懂,卓大哥你看看。”
那是塊赤色殘布,似乎是從依水身上撕下來的。文華拿起來一看,上面書寫着各種正字,每一個盡皆不同,或少一豎或少半豎,不盡相同。卓羽仔細看了會,擡起頭看到項玥眼裏的擔心,想着就啦着項玥到跟前,“來,玥兒,我教你識我們墨家暗語。”文華耐心的爲她講解着,好一會才說:“玥兒,你試試來解讀這布上傳遞的信息。”
項玥看着赤色殘布上的信息,慢慢地破解着:“師兄,我與小跟班無恙,我們在涿郡相聚吧。”
“厲害,這麽快就看的懂了,玥兒你天賦很不錯嘛。”文華毫不吝啬地誇獎着。
文秀臉一紅,低頭就去做飯了。
文華看着這樣的項玥,竟傻傻地笑了,樂開了花。
第二天,文華二人大清早便決定繼續趕路,按照路程,下一站是南陽。
三天後,旁晚。
“卓大哥,這南陽的黃漢升真的如此厲害嗎?”項玥有點好奇。此時二人距離南陽已經不足十裏路程。
文華細細的回憶起師傅所言,“在民間,儒家有一位奇人,善使大刀,箭技驚人,百發百中,鮮有敵手。”他有點擔憂道:“我也不知道,未曾見過,隻是聽師傅說過,他善使大刀,箭技連師傅都贊不絕口。”
項玥不知實情,聽到黃忠如此厲害,便接口:“卓大哥,他這麽厲害,要結交啊。”
卓羽一陣苦笑,“漢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時候,儒墨就已經水火不容了,不管是思想上還是行爲,這四百年來,暗的,明的,不知道交手多少次了。”而如今,他作爲墨家傳人,要是被這南陽守将黃漢升知道,自己還怎麽過這南陽,指不定要繞道。
“那怎麽辦?”項玥一聽他說的,就知道事情不太好。
“先在這等一會,”文華抽出常連,看着文秀問及,“玥兒,你有不有辦法将常連隐藏了去或者變個樣子。我與黃漢升并沒有見過,唯有這常連,恐怕他看到了會識破我身份。”
項玥思索片刻,看着常連,右手輕輕地按在常連劍身上,神奇的一刻發生了,文華擦了擦眼,眼前的常連竟然變成了普通的寶劍。
“這~~玥兒,你不會把常連變沒了吧。”文華有點擔憂。
撲哧一聲,項玥就這麽笑了起來,“怎麽會,隻是在常連劍上施展了幻術,别人看到的都是幻象罷了,”随後文秀又擔心起來,“卓大哥,這幻術因爲不傷人,不克敵,能堅持七天,可七天後,幻術會自己消失的。”
文華拿起常連,插入後背,安心道:“沒事,七天嘛,我們早離開了這南陽了。”說着,就拉着項玥進了南陽。
在城裏找了家客棧,要了兩間客房,此時正值晌午,便與項玥坐在大廳用食了起來。
“你們聽說了沒?近來各州各縣都有道士出沒,傳到授符,解一方災害,菩薩啊。”坐在文華後面的,書生模樣的男子,邊抖動着扇子,邊神神秘秘地叨唠着。
旁邊的傻大個笑呵呵地說及:“對啊,那可一個個都是活菩薩啊,咱娘前些天就是被菩薩賜符咒救活的。”
道士?符咒?菩薩?這些詞在文華腦裏一連起來,想起了郏下縣的那些人,整個人都變得不好了,看向項玥的時候,項玥也看着他。項玥伸手按住文華青筋突起的右手,搖了搖頭,“卓大哥,你冷靜點。那不是你的錯,别在耿耿于懷了。”
文華正對面那一桌四人,其中一個帶鬥篷、穿紫色衣裳的人,冷哼道:“江湖術士,亂人心智,也就你們這些平民百姓才相信什麽活菩薩。”這聲音一出,四周寂靜。雖然是女子的聲調,卻含着一絲怒氣,聽起來也就不那麽好聽了。
這四個人都帶着鬥篷,似乎怕人認出來。
女子的話一出,四周片刻寂靜之後,就有一壯漢,拿着镔鐵大錘,搖晃着碩大的身姿,滿臉兇光地走過來,“小丫頭,你沒見過活菩薩的好,可你也不能誣蔑菩薩是不?菩薩有恩于我等,你這不是把我等放在眼裏?”
紫衣女子正欲答話,跟她同坐的白衣人,從身形看似乎是個男子,一身白色儒裝,貌似是個書生,可桌子上那把劍,卻讓人一再否定。他制止住了有點沖動的紫衣女子,站起來拱手道:“這位朋友,這是舍妹,年輕氣盛,有冒犯之處,忘海涵。”舉止之間,散發着一種端正之氣。
壯漢,哈哈大笑,“對嘛,年輕人就該知道分寸,菩薩那是你們能議論的。”這話說得好似他得了什麽便宜,别人退讓,就是他勝利一般。
“你!找死!”紫衣女子,聞言,端是氣急。她可以允許别人說她的不是,可她絕對不允許别人說他的不是,否則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或許是被氣昏了,抽出寶劍就朝壯漢刺去,壯漢無須多動,镔鐵大錘往那一撩,反震之力就把紫衣女子給震退。“女娃娃,沒點本事别出來賣弄,好好的在家相夫教子吧。”壯漢見此,更是大笑不止,這話一出,引得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紫衣女子滿臉通紅,氣急敗壞。就看她全身冉冉乏起得紫色真氣,就知道她是多生氣了。一般來說,但凡練出了真氣的練家子,都不是一般的平民武家所能比拟的。壯漢自然也知道,沒想到碰到了釘子,可此時又騎虎難下,隻好硬着頭皮應戰。
正在壯漢準備被吊打的時候,那儒雅男子按着紫衣女子的肩,搖了搖頭,紫衣女子就收起了真氣。儒雅男子将她擋在身後,“壯士好身手,小妹不識擡舉,冒犯了壯士。爲兄的,當爲小妹賠不是,還請壯士出手。”說着,一手請的姿勢站立着。
此舉多有藐視壯漢,他又怎麽不知道。剛才還畏懼那紫衣女子,現今換個小白臉,又被鄙視,他怎麽能容忍。
掄起鏈條就朝他砸去,旁人都不忍直視,都以爲這男子估計是被砸成了粉末,畢竟他未曾躲閃,多半是被吓傻了。
“卓大哥,快出手幫忙。”項玥不忍他被砸死,便出言讓文華幫忙。
項玥不懂武藝,看不出來也不奇怪,可他又怎麽不知道,光看那男子氣定自若的樣子,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果不出所料,儒雅男子電光火石間抽出手中劍,竟用劍擋住了頭頂的大鐵錘,那一大一小,一粗一細,對比明顯,反差之下,擋住了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然而奇怪的事并未結束,男子明明是用劍格擋,可壯漢卻飛了出去,外行人看熱鬧,内行人看門道。卓羽,有點啧啧稱奇,“這男的厲害,竟然憑借劍刃将壯漢的力量反彈回去了。”
項玥之前對武器還不感興趣,可經曆了前些天的困境後,她總覺得自己該懂點或者學點,那怕能幫助卓大哥一點都好。滿臉好奇地問道:“卓大哥,他是怎麽做到的啊?”
文華聞言,盯了項玥好一會,他也懂,她不喜歡武藝,可今個怎麽問起武藝了。項玥被盯着怪不好意思的,慌忙躲避,“快說啊,看什麽看嘛,又不是沒看過。”
“那男的在大漢錘下之時,用劍格擋,右手本是托舉的姿勢,可在與大錘接觸的一瞬間,逆時針旋轉了劍柄,帶着劍刃将大漢錘上的巨力給反彈回去了。”文華拿着酒杯,就這麽一杯一杯品着,講着。
正要喝下一杯,手中酒杯就不見了,仔細一看原來是被項玥拿了去。“不準喝了,你都喝了好多杯了。”文華兩手一攤,不喝就不喝呗,接着繼續觀看好戲。
壯漢被擊飛撞到了酒桌,桌子裂開了兩半。那傻大個,見此大聲嚷嚷:“打人啦,打人啦。”
恰巧官兵經過,一列列士兵闖進客棧,門口被士兵把守着。一白面将領,穿着盔甲,手中拿着一環口大刀,雖生得俊俏,可往那一站還是顯得英武不凡。
白面将領走到客棧内一瞧,發現了儒雅男子一行,走過來躬身道:“見過公子!”
男子上前攙扶了起來,“文将軍無須多禮,晚生還未來得及拜訪黃将軍,倒是讓文将軍先行來了,晚生慚愧。”
“公子,此地人多嘴雜,不妨進黃将軍府内一叙。”白面将領恭敬地請示道。
儒雅男子略微思索片刻,便言:“也好,小妹,我們走。”說着就帶着那一桌人離開了客棧,随後那白面将領也離開了客棧。
待他們一走,壯漢跟傻大個一夥才剛出言,一臉劫後得生的慶幸樣。
文華叫來小二,問及:“你可知那白面将領是何人?似乎大家都很畏懼他,一來就沒人敢出聲。”
小二熟練的将粗布往肩上一撩,“客觀是外地人吧。那白面将領啊,姓文,名聘,字仲業,是我們南陽出了名的鐵面無私,秉公執法的将軍,所以人人見了都害怕。”
“哪那個讓他恭恭敬敬的男子又是誰?”項玥突然插眼道,她突然覺得那個背影很熟悉,眉毛微微皺起,思索着。
“那個啊,小的就不知道了。客官,你看你還要點什麽?”
“不用了,你下去吧。”文華揮了揮手,打發了小厮。
“好嘞,有吩咐,您說,我立馬趕來。”
文華看着項玥還在糾結那人,有點關心意味道:“怎麽了,你認識他?”
項玥搖了搖頭,“不認識,隻是覺得他的背影好熟悉。”
“天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了,隻是背影相似罷了,興許不是你認識的也說不定,”文華兀然有點煩躁,可仍舊寬慰道,“實在不行,找機會去瞧瞧他本人。剛才他就了去見黃将軍,整個南陽,也就黃漢升一個黃将軍,估計就是他府。”
項玥不講話,就搖了搖頭,本來卓大哥就千方百計要躲着黃忠了,這會還自讨苦吃去他府上,不是自尋麻煩嗎?可她真的覺得,他的背影好熟悉,可爲什麽聲音卻對不上号?這讓她很疑惑。
文華看着她想着難受得樣子,就莫名其妙的一陣的不高興,好似憋了一肚子火似的。
二人用過飯後,就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卓羽在房間内輾轉反側,不知道怎麽就是睡不着,認識她這些天,從未見過她如此難受得,如此在意一個人的。難道那個男的真的對她這麽重要?不行,我要夜探黃府,要弄清楚他到底是什麽人,爲什麽讓玥兒這麽難受跟在意。打定主意,拿着常連,穿起夜行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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