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雒陽豪強的覆滅


夜漏将盡,天明時分,整頓完畢的北軍五營領取了武庫的重型裝備後和羽林軍一起出發,開始按照天子的旨意對雒陽城周和司隸地區屬于宦官黨羽的地方豪強進行清剿,出發前天子派出的使節更是向他們宣布,從豪強家抄出的錢财中,天子将拿出兩成用來賞賜他們,這個消息讓本就士氣旺盛的帝國士兵更加激昂,都是高呼着‘天子萬歲!’出城直奔那些豪強的莊園。

度過了不眠之夜的雒陽居民們起來後,才知道原本不可一世的宦官集團已經灰飛煙滅,北宮太後還政于天子,大将軍窦武改任司空,昨夜的刀兵聲正是帝國的士兵在天子的诏令下誅除意圖謀反的宦官集團及其黨羽,隻有一部分餘黨僥幸逃脫,不過帝國最精銳的五營兵士和天子的親軍羽林軍已經前往追擊,用不了多久就能消滅這些叛逆。

由于百官一直都在南宮官署連夜辦公,再加上天子親自坐鎮尚書台,雒陽城始終維持着正常的運轉,在城門兵接替了執金吾後,整個城内的秩序恢複了平靜,而那些晚上被拿下的大膽百姓在經過負責治安的北部尉的獄吏簡單盤問後就被釋放了出來,當然那些被抓了現行,想趁火打劫的流氓無賴都一一重懲。

一夜無眠的帝國官僚們看着窗外透進的晨曦,都是揉了揉紅腫的雙眼,保持着矜持的姿态走出了官署,和同僚們打着招呼,在天子的威嚴下,外戚退出了帝國的政治舞台,而宦官集團則被摧毀,他們期待已久的盛世終于露出了曙光。

被升任爲尚書令的陰龔強撐着倦意,昨夜尚書台幾乎沒有一刻停歇,天子仿佛有着無盡的精力一般,一面關注着城中的局勢,一面進行官員的人事任免,昨天一晚上,尚書台簽發的任免诏書比他過去幾年見到的加在一起還多。

司馬防同樣徹夜未眠,他和呂強帶着忠于天子的宦官和宮人一直都忙于收拾宮殿,而郭喜光是協調禦廚房,準備尚書台和南宮官署以及護衛宮殿的士兵的膳食就讓他忙得焦頭爛額。

和生氣勃勃的南宮相比,太後所在的北宮就顯得凄涼多了,長樂五官吏作爲宦官集團的重要人物受到了羽林軍的重點打擊,在長樂宮宿衛軍的倒戈幫助下,隻是抵抗了沒多久就被抓捕或格殺。

孤零零地呆在陽德殿内,窦妙美麗的臉龐上有幾分嘲弄,眼前的宮殿是這世上最冰冷無情的地方。

“太後,司空求見。”新來的宦官急步走進了宮殿,讓失神的窦妙驚醒過來,開口問道,“司空是誰?”

“昨夜天子已經下诏讓大将軍就司空位了。”宦官一邊回答着,一邊讓身後的小黃門領着窦武進來了,“臣等就不打擾太後和司空了。”說完恭敬地退了出去。

“爹。”看到似乎一下子蒼老了數十歲的窦武,窦妙忘了自己還是這個帝國的太後,就像小時候那樣撲在父親懷中,哭了起來。

窦武沒有說話,雖然窦氏不會如以往的外戚那般有權勢,可是卻能得到善終,而且天子也賜他和其他窦氏的親友可以随時進宮探望太後,其實天子還是很有人情味的!看着像孩子般哭泣的女兒,窦武想到了天子那冰冷的少年臉龐,心中默道。

在升起的朝陽中,劉宏走出了尚書台,看着湛藍的天穹,閉上了眼睛,但隻是過了片刻,他就再次走回了尚書台,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因爲這次動亂,帝國在西北對叛亂羌人的軍事打擊将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希望李膺能借着這個機會節制段颎這個涼州名将,盡快結束戰争,現在還不是徹底解決羌人叛亂問題的時候,這時候擴大戰争,隻會讓帝國的财政進一步惡化。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親自去一趟涼州!”走入尚書台的刹那,劉宏自語道,他很想在戰場上看下正在爲這個帝國浴血奮戰的董卓和那些涼州軍士兵。

“漢升。”回頭看向身後始終沉默的黃忠,劉宏的聲音有些低沉,“朕想讓你去涼州,替朕看一些人,然後回來後告訴朕,他們是什麽樣的人?”

“陛下?”黃忠有些奇怪于天子的目光,他無法理解其中複雜的感情,但是出于對天子的崇敬和忠誠,他相信天子這麽做一定有着什麽深意,于是他隻是在遲疑了一下之後,挺直了身軀,像接受軍令那般答道,“喏!”

看着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黃忠,劉宏笑了笑,他很想知道已被羽林軍的士兵稱爲箭神的黃忠和正當壯年,可以雙帶兩鞬,左右馳射的董卓相遇時,兩人會不會一分高下。

小憩了一會的陳蕃從天子讓人從府庫中搬出的大榻上醒了過來,昨天晚上當尚書台一道接着一道的任免诏書發過來時,他是心驚肉跳了好一陣子,生怕天子會一下子将朝中的官吏清理一遍而使得政局不穩,不過當他和胡廣一合計的時候才發覺,天子并沒有動太多朝堂上的官僚,而是以各官署的下屬職官爲主,将一大批平時忠于職守,沒有任何背景的官吏提拔了上來,同時清除了一批靠行賄賂得到官職的人,雖然看上去數量巨大,但是整個帝國的官僚系統并沒有受到太多的變動。

“陛下施政老到,你我倒是沒什麽好擔心的了。”胡廣從官署外走進,身後跟着的幾名中年官吏手中提着食盒,他們都算是胡廣和陳蕃的弟子輩,一向執禮甚恭。

“陛下還在尚書台?”陳蕃看着坐到大榻上來的胡廣,一邊喝着禦膳房做的粥,一邊問道。

“還在呢,我剛勸了一回,陛下沒答應,反倒是勸我回宅邸休息。”胡廣笑着道,曆事六朝的他第一次看到帝國出了這麽一位勤政的天子。

“陛下年少,這麽熬夜太傷身體,等會我去勸勸。”陳蕃喝下了碗中剩下的小米粥,大漢好不容易迎來了那麽一位中興之主,可千萬不能出什麽差錯,想到前幾位天子都是中年駕崩,陳蕃騰地站了起來。

雒陽城外,隻是匆匆得了消息的地方豪強們甚至連選擇都沒有想好,就迎來了羽林軍的打擊,徹夜而來的帝國士兵沒有絲毫的疲憊之态,領隊的軍官大聲宣讀完天子的诏令,也不理會那些地方豪強,手臂一揮,身後的士兵就迫不及待地開始進攻。

盡管自光武皇帝中興以後,帝國的地方豪強實力逐漸增強,但是面對帝國的精銳士兵,依然沒有半分勝算,再加上他們絲毫沒有想到年少的天子會那麽迅速地發兵讨伐他們,是以都準備不足,甚至當羽林軍手中的帝國制式弓弩發出尖利的呼嘯時,他們還沒有從先前天子的那道讨伐诏令中回過神來。

“天子有令,反被迫爲奴者,協助王師誅除叛逆,皆釋放爲平民,賜予田産。”殺入莊園的羽林軍高聲呼喊,動搖着那些被豪強掠爲家奴的莊丁的抵抗意志,本就沒有動員的這些莊丁幾乎是在聽到羽林軍的大喝聲後就有一大半掉轉武器開始倒戈相向,在這些莊丁的幫助下,分散開來攻打各莊園的羽林軍的推進速度極快,而且源源不斷地有被豪強吞并田産而被迫爲奴的莊戶拿着農具前來。

幾乎到中午時分,各支羽林軍都打到了豪強莊園中修建最堅固的邬堡,這時候讓羽林軍們驚愕的一幕發生了,那些衣衫褴褛,拿着簡陋農具的老百姓爆發出了他們難以想象的兇悍,甚至比他們這些訓練有素的士兵更加勇猛,不畏生死地攻打邬堡。而邬堡中一些親人在外的莊丁也是和屬于豪強的心腹發生了沖突,在混亂中,羽林軍抓住了機會,強登女牆,攻陷了一處又一處的邬堡,而那些沖入的老百姓則像紅了眼的狼一樣,看到豪強的家人,不管男女老幼,見人就殺。

羽林軍們縱容了這些平時被豪強奴役壓迫的老百姓,當然那些想要趁亂掠奪财物的都被格殺于當場,天子釋放爲他們平民,并賜予良田,已經是君恩似海,更何況這其中的兩成是天子賞賜給他們的,是對他們忠誠的褒獎,怎麽能容他人染指。

到入夜時,豪強們的家人幾乎被屠戮一空,來不及自裁的豪強則被羽林軍及時從那些殺紅眼的老百姓手中搶下,看管了起來,按照天子的诏令,這些豪強要送到雒陽接受廷尉府的審問調查後,将他們的罪狀公布于天下,然後明正典刑,于南宮外的廣場上問斬,重振帝國松弛的法紀。

雒陽地方上的豪強在羽林軍雷霆般的打擊下,連掙紮的水花都沒濺起,就遭到了覆滅,而這時整裝出發的北軍五營已經以急行軍的速度進入了司隸地區,連夜開始了強攻。

當羽林軍的信使飛馬将捷報送入南宮後,依然在各官署辦公的官僚們松了一口氣,接着再次如昨天一般,尚書台的诏書如流水一般發了下來,豪強幾乎被清空的雒陽地方上需要大批的官吏去丈量土地,安撫民衆,恢複生産。

尚書台内,劉宏命田豐拟完最後一道诏令後,終于在陳蕃第五次的勸谏後,回到了建章宮休息,他這個天子不回,南宮官署外的帝國官僚沒一個能回家,畢竟這不是他過去執掌的财閥,而是一個雄霸東方的帝國。

當聽到天子終于回了建章宮,南宮官署内的百官們都是長舒了一口氣,在将手頭的事務交托給守夜的同僚或下屬後,三三兩兩的成群結伴,臉上保持着矜持的笑意,讨論着帝國以後的施政方向,腳步輕快地步行回家。(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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