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不坐車,隻騎馬随在書生左右。盈盈見狀,也不坐車,改回騎馬。憑空多出這麽一個靈兒,盈盈覺得和書生之間不再如以前那般自在。可現在書生是靈兒唯一的依靠,盈盈不能說什麽。
倒是書生,一臉自然,盈盈琢磨不透他心中到底怎麽想的。其實這個怪書生什麽都沒想,他心裏隻當靈兒是個小妹,他便以爲其他人都這麽看,完全忽視了他們的感受,尤其是盈盈的感受。
靈兒也完全把書生當兄長對待,将書生的日常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俨然一個貼身小丫鬟。書生爲消除靈兒心中的悲傷,陪她說笑,哄她開心,幫靈兒很快從悲傷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恢複了那輕悅的笑容。
靈兒對盈盈和玉婉總是姐姐長姐姐短親切地叫,好生禮貌,對小豆、董泰和王海同樣恭敬,衆人都對這個乖巧可愛的丫頭很是喜歡。盈盈更不能說什麽,唯獨些許醋意在心中飄蕩。
這一日,行至一密林,樹林封住了周圍的視線,隻有一條道路向前延伸。突然,馬匹狂躁亂嘶,從林中竄出六個手持利刃的黑衣人,擋在前方去路,回頭望,也有六個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堵住了來路。黑衣人皆戴着黑布面罩,渾身上下隻露出眼鼻耳口七個孔。
書生等人停住馬匹。
盈盈問:“怎麽辦?”
書生淡定地說:“要麽他們死,要麽我們死,就這麽簡單!”
董泰翻身下馬,趕車的王海也下了馬車,二人抽出佩刀,護在玉婉的馬車後。
玉婉臉露懼怕,這樣的情形超出了她可以掌控的範圍。
董泰見狀,說:“小姐放心,我二人誓死保護你!”
盡管玉婉知他二人的忠心,但還是臉色蒼白。
盈盈拔出劍,盯着面前的黑衣人,像鷹盯着一群耗子。
靈兒說:“盈盈姐你盡管殺敵,我保護段大哥!”
盈盈疑惑道:“你?”
靈兒從斜挎着的紫色布包裏利索地摸出三根粗銀針,熟練地夾在指縫間,向盈盈示意手中的銀針,喃喃道:“我有這個。”
盈盈覺得靈兒像是在把弄小孩子的玩具,可這哪裏是玩耍!
爲首的黑衣人大喊一聲:“殺!”前後兩撥人舉刀朝書生等人沖來。
書生說:“盈盈,你隻管先殺前面的,切斷他們!”後面有董泰和王海抵擋。
盈盈應諾一聲:“好!”随即飛身阻擊前方六人。
七人戰成一團,刀劍碰撞不絕。盈盈确實厲害,左閃右攻,一人戰六人絲毫不落下風,好比一群笨拙的雞拿不住一隻勇猛的鷹。
玉婉和小豆坐在馬車中,心驚膽戰,動也不敢動。
書生與靈兒下了馬,靈兒牢牢站在書生身前。
書生見盈盈應對自如,沒有危險,隻注視着後方的戰鬥。
董泰和王海與後方六人交戰,如兩匹狼對戰六隻惡狗,狼雖技高一籌,奈何狗多,二人應對吃力。
書生問:“靈兒,你的針準嗎?”
靈兒說:“還行。”
書生說:“那你尋準空隙幫二位大哥射傷一兩個人。”
靈兒卻面露難色,說:“段大哥,其實我從來沒射過人!”靈兒的手竟在發抖。
書生心道不好,靈兒射不射得準姑且不談,她心腸善良,忍不忍心射出還說不準呢。書生想了想,說:“也許他們就是害死你爹的人!”
聽書生這麽說,靈兒仇恨當頭,橫下心,緊緊捏着銀針,眼神似刀。
書生瞧見一人背朝着自己和靈兒,急道:“靈兒快射!”
靈兒咬着牙,果斷地手腕猛一抖,三根銀針直直飛向那黑衣人,一根插入黑衣人的後腦,一根插入黑衣人的頸椎,一根插入黑衣人的腰椎,根根都正中要害。
黑衣人身子一挺,倒在地上。
書生吃驚靈兒的銀針竟射得如此精準。
瞅着黑衣人的屍體,靈兒驚恐不安,難以置信道:“段大哥,我殺人了!”這個從小學習醫術的小姑娘,從來隻知救人,哪會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殺人。
書生說:“你沒有殺人,你這是在爲社會祛除病症,也是在治病!”
後方黑衣人見同夥被暗器殺死,其中一人喊道:“小心暗器!”五人都提高了警惕。這人又喊:“别管其他人,隻管殺了段世昌!”
原來,這群人是沖書生而來。
随即兩名黑衣人提刀朝書生和靈兒殺來,另外三人則牽制董王二人。
前方,盈盈已斬殺一人,另五人團團圍住她,纏鬥不休,盈盈一時脫不開身,聽黑衣人喊殺書生,心中萬分焦急。
靈兒說:“段大哥别怕,有靈兒在!”殺戒已開,靈兒再無顧慮,朝一名黑衣人連發數針,那人急忙用刀阻擋,終有兩針沒避開,一針插在眉心,一針插在咽喉,被射倒在地。
另一黑衣人卻已趁靈兒射殺前人之際舉刀砍至。飛镖适合遠攻,近身搏鬥難有威力,所以飛镖高手必須是輕功好手,先利用輕功拉開距離,再伺機射殺。
靈兒果真一把抓住書生的手,拽着他左躲右閃。
書生一驚,莫非靈兒有上乘輕功?
但書生很快發現靈兒隻有輕功的基本底子——靈活的步伐,并不會什麽上乘輕功。連步伐也尚未學精,一人逃生不難,拽着書生就變得步伐笨重。
勉強躲過黑衣人的幾刀攻擊,靈兒正欲夾針回射,哪料黑衣人跟得緊,刀已迎面朝書生砍來。
發針已來不及,縱使發針射殺了黑衣人,他的刀依舊會砍中書生。
沒有一刻猶豫,靈兒背身護在書生身前,臉露決然,要替書生擋這一刀。
這一刀足以将靈兒瘦弱的身軀劈成兩半,靈兒臉上卻挂着燦燦的笑容,親切地喊道:“段大哥!”這是她最後能爲書生做的。
玉婉驚得張目結舌:“天呀!”
靈兒這分明就是爲書生死。
這個乖巧可愛的小姑娘,平常隻細心照顧書生的生活,卻在危急關頭爆發了驚人的勇氣和能量。
書生大喊:“不可以!”猛地将靈兒推至一旁,自己卻沒避開,後背被黑衣人的刀砍中,“啊”地慘叫一聲。
靈兒大呼:“段大哥!”随即射出銀針,三針齊插入黑衣人的太陽穴。
黑衣人喉嚨一哽,倒地身亡。
在書生和靈兒被黑衣人追殺之際,盈盈又殺了一人,此時聽到書生的叫聲,心急如焚,招招更險,劍劍更狠,倒更顯精妙,瞬間再刺倒一人。爾後一個虛晃,避開黑衣人的夾擊,徑直飛身回到書生與靈兒身邊。
玉婉和小豆沖下馬車,趕至書生身旁。
董泰也殺掉一人,和王海迅速抽身回防。
盈盈、董泰和王海三人舉着兵器護在書生等四人身前,仇視着黑衣人。
黑衣人也聚成一排,十二人隻剩五人,十二人都沒有戰勝,五人更不可能。爲首的說:“撤!”五人逃向密林深處,很快沒了蹤影。
書生趴在地上,背上鮮血直流,面色痛苦,卻咬牙忍受,不願**。
靈兒掀開書生的衣服一看,鮮血包圍中橫着一道長長的傷口,冒出股股鮮血。靈兒心疼又感動,眼淚簌簌,說:“段大哥,你爲什麽不讓靈兒爲你擋那一刀?”
書生努力擠出笑容,說:“因爲我答應過你爹要照顧你!”又問:“靈兒,我還能活嗎?”
靈兒肯定地點頭道:“能,有靈兒在,你一定會沒事!”
盈盈和玉婉均想關心幾句,但見書生與靈兒這番親昵,又插不上嘴,隻能呆呆站在一旁,心中五味陳雜,盈盈格外地不好受。
靈兒急去馬上取來一個小皮箱,說:“傷口太深,我要先縫一下,更易愈合,段大哥你忍着點。”
書生緩緩坐起身子,說:“好,靈兒你大膽弄,我忍得住!”
靈兒打開皮箱,箱中裝着常用的療傷用品,靈兒取出一根銀針,在端部穿上細麻線,用一塊幹布擦去傷口旁的血迹,左手持一個精緻的小銅鉗,提起傷口處的皮肉,右手捏着針插穿了皮肉。
書生的臉震顫了一下,痛,但還是不**。
玉婉和小豆不敢看,背過身,眼睛緊閉。
王海和董泰站在外圍護衛。
盈盈看得心疼不已,落下了淚。
靈兒邊縫邊哭。
書生牙關緊咬,忍受着陣陣劇痛,額頭上全是冷汗。
書生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盈盈,快陪我說說話,分分心!”
盈盈趕緊蹲在書生面前,神情苦楚,道:“你想說什麽?”
書生卻又說不出話,隻緊緊抓住了盈盈的手。
盈盈再也不會拒絕書生,牢牢捏住書生的手,說:“你要是痛,就叫出來,我不會笑話你!”
書生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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