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就店中的食材填飽肚子,繼續趕路,時刻警惕周圍的情況,盡量在驿館住宿。不日來到淮安地界,途徑一片樹林,前方被三人擋住去路。這三人面容相似,年齡相同,是三胞胎,皆穿純白衣服,像三個白無常,都持直徑一尺的圓形鋼盾,朝外的背部微微隆起,鋼盾的邊緣布有八柄鋒利的刀刃,腹部中心鑄了一個十字形的抓手,手捏着抓手控制鋼盾。攻守兼備,這的确是一件好兵器。
衆人停下馬匹,董泰問:“前方何人擋道?”
中間一人是老大,說:“兩位弟弟,我以爲這一千兩要頗費周折,看來是唾手可得!”說完,三人都猙獰地笑。
書生心中一涼,問:“三位莫非就是江浙一帶的頭号殺手,三無常?”
左邊的老二說:“沒想到你一個朝廷狗官還知道我們三無常的名号,不愧是天仙子的後人!”
書生道:“你們既知我的背景,還敢殺我?”他希望拿自己父母的威名震住地方。
右邊的老三不屑道:“那老頭兒若在這裏,我們當然不敢殺你,可那老頭兒不在這裏,我們殺了你他怎麽知道?”
見對方不被震住,書生又想出一個法子,說:“我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若爲一千兩殺我,我可以給你們雙倍。”
老大說:“原來是個慫貨,可惜我們答應别人一千兩殺你,你就給我們一萬兩也無濟于事,還是乖乖地把命送來吧!”
馬東早已躲得遠遠的,四個侍衛團團護着他。
董泰說:“大人放心,屬下誓死保護大人。”
書生絕望地搖頭道:“你們打不過他們的,真有人要置我于死地!”
老大猖狂地笑道:“你總算還有點自知之明,一會兒我給你個痛快!”
王海說:“大人,我們拖住他們,你帶二位夫人快走。”
老大道:“你們聽到沒,這兩條狗想拖住我們!”三人又笑。
老二說:“可惜這幾條命忘記收錢。”
老三說:“大哥,就算我們孝敬閻王。”三人再笑。
靈兒手持銀針站在書生身旁。黃大姐飛身下馬,提着柴刀威風凜凜站在最前面,怒道:“你們幾個害人鬼,老娘這就送你們去見閻王!”
老三瞧黃大姐有幾分姿色,說:“喲,大哥,女的我舍不得給閻王咋辦?”
老大說:“那就玩夠了再送給閻王!”
黃大姐罵道:“放你娘的狗屁!”
老三對老大老二說:“這女的是我的了,夠勁兒!”揮着圈刀攻向黃大姐。
黃大姐橫刀相迎,二人戰成一塊。
玉婉下了馬車,向靈兒請求道:“能給我一根銀針嗎?”
靈兒遞給玉婉一根銀針。
玉婉手持銀針,對準自己的心窩,面露絕然,對書生說:“君若死,妾絕不苟生!”随時準備将銀針插進自己的心髒。
老二瞪大眼球盯着玉婉,抹一把口水,說:“老大,這個仙女我要了!”
老大向靈兒調戲道:“那我隻能要你了!”
董泰和王海哪能容忍他們侮辱二位夫人,舉刀向老大老二砍去,二人随即回擊。
三無常武藝相當,黃大姐稍高于他們,但鋼盾對柴刀防守很有效,黃大姐要想一時取勝很難,董泰和王海則遜于他們,漸現不敵。王海一招不妨,被老二的刀刃在胸膛上劃下一道血口。
王海罵一聲:“操你祖宗!”繼續作戰。
董泰喊道:“小心點,又超過我了!”
顯然,再打下去隻有一個結果,董泰和王海被殺死,然後——然後不敢想象。靈兒急道:“相公,你快想想辦法!”
黃大姐對付一人不成問題,董泰和王海聯手對付一人也有機會,那麽多出來的一個人呢?書生對靈兒說:“我引開一人,你見機行事。”
不容靈兒回應,書生大喊:“三小鬼,你們殺不到我的!”緊勒缰繩,調轉馬頭,一拍馬屁股,“駕”,朝來的方向回馳。
老二大叫:“不好,段世昌要逃!”
老大說:“我去追他!”擱下董泰,飛身追趕書生。
書生策馬狂奔,老大緊追不舍。書生隻想引開一人,讓他們有機會解決掉餘下的兩人,那時自己引開的這一人已不足爲患,豈料這老大輕功了得,馬匹根本甩不開他。
書生每次回頭望都見老大追近了些,急得滿頭大汗。
“駕”,書生重重抽打着馬屁股。
突然,馬失前蹄,跌倒在地,書生被摔在路旁的草叢中。
老大落在書生身前兩丈,哈哈大笑,說:“段世昌,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書生狼狽地爬起身子,絕望地問:“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誰讓你殺我的?”
老大道:“能,不過你得去問閻王爺!”
書生無助地歎道:“難道我段世昌真要命喪于此!”又仰天哭喊道:“盈盈,你在哪裏,快來救我!”
老大斥道:“你就叫你爹來也沒用,受死吧!”手腕一抖,扔出鋼盾。
書生悔啊,如果盈盈在他身邊,他怎至于落到如此絕境!
鋒利的刀刃旋轉着飛向書生,書生閉上眼睛,悔恨的淚滑落臉頰。
就在書生命懸一線時,臨空襲來一條白紗,像蛇一樣纏住書生的腰部,牽扯着書生向一旁飄去。
鋼盾釘在書生背後的樹上。
書生睜眼一看白紗另一端的人,那是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女子。也許是大難不死的激動,也許是終于見到的驚喜,書生竟忍不住哭道:“盈盈,你來了!”
盈盈來了,盈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回說盈盈與高勝分路後,盈盈努力不讓想起他,卻揮之不去。盈盈路過一片果園,想起當日她曾去一棵樹上爲他摘下一個被鳥啄過的爛果子,他吃得津津有味。盈盈走在集鎮上,想起在邯鄲城内他在街上大喊“我要娶你”。盈盈進入一家客棧,想起他在襄陽城的一家客棧裏戲谑地喊自己“夫人”……隻行了半日,似乎每一寸土地上都有他的影子,即便什麽提示沒有,也總感覺他在自己身邊嬉笑言語。
玉婉說得對,書生不止抽空了盈盈的情感,更抽空了她的生活。情感空了不可怕,生活空了才可怕,因爲随時随地會憶起那些事,念到那個人。
盈盈忍不住再涔涔落淚。
段世昌,你真可惡,你簡直将我掠奪一空!
不,我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走了,我一定要問清楚,你爲什麽這樣對我!
還有你,徐玉婉,你爲什麽也這樣對我!
軀體的盈盈随即奔回京城,爲了替情感的盈盈索要一個交代。
盈盈到了舊宅,沖進院中,大喊:“段世昌,你給我滾出來!”卻不得任何回應,也不見任何人影。盈盈趕到屋中一看,空蕩蕩的,連床單被套都已不在,隻剩下床闆。
顯然,他們走了。可他們去了哪裏?
盈盈到處尋找能反應他們去向的線索,卻一無所獲。
盈盈呆呆盯着桌上的一個茶杯,心中更爲哀沉。秦盈盈啊,你走了就走了,他根本就不會來找你;秦盈盈啊,你走了就走了,他根本就沒想過你會回來。所有的所有,都是你在自作多情而已!
盈盈不知,就在這個茶杯下面,書生曾特地爲她留過一封書信,可惜這份書信已在昨夜被别有用心的人拿走了。
盈盈突然升起一個念頭,難道他帶着她們去找我了?
不可能,盈盈随即斬斷這個念頭,别再自作多情了,他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
盈盈徹底絕望地出了院子。
“這不是徐家二小姐嗎,你怎麽沒去淮南?”盈盈耳邊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
盈盈一愣,走到老人的菜攤前,問:“老伯,什麽去淮南?”
老人詫異道:“你不知道?”
盈盈解釋道:“我前幾日有事外出了,所以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老人說:“現在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徐大人的長子在淮南被抓了,段大人奉皇命去查理此案。”
盈盈問:“他的家室呢?”說到家室二字,盈盈又覺心中一陣刺痛。
老人說:“一起去了。二小姐,都知道鹽務聽命于他們,”老人沒敢說出嚴嵩父子的名字,隻用手朝嚴府的方向指了指,“段大人此行難啊,那日出發時,段大人的馬還發狂撞倒了我的菜攤,這是大大的兇兆,他此行必兇多吉少!二小姐,都說你武藝高強,你趕快去淮南助段大人一臂之力吧!”
原來他們去淮南了,原來徐玉婉的大哥出事了!那也不可原諒,難道你徐玉婉不嫁給段世昌他段世昌就不全心全意查案?你心思未免也太重了吧!說到底還是你段世昌最可恨,你這不是趁人之危是什麽!混蛋!
然而恨歸恨,痛歸痛,罵歸罵,失望歸失望,盈盈還是選擇了趕往淮南。也許她還要找他們要個交代,也許她很想知道他們的結合是否幸福,也許她内心裏還殘有牽挂,也許——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
或許這就叫造化弄人吧,她見到了狼狽逃竄的書生。
當書生摔下馬的時候,她心中竟有一絲幸災樂禍,段世昌,你也有今天!
盈盈很疑惑自己爲什麽會有這種想法,難道自己變絕情了?
是啊,一而再再而三受傷害,再柔的情也會變硬。
可當書生在臨死之際仰天哭喊“盈盈,你在哪裏,快來救我!”盈盈的心又軟了幾分,他爹娘的武功都比我高,可他沒有喊爹,也沒有喊娘,而是喊的我,他畢竟還是念着我的。
在臨死的時候念着一個人,這個人于他一定至關重要。
終于,在書生命懸一線的時候,盈盈選擇了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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