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碩公主領兵火速回撤,與國内的軍隊聯手将楊庭的人馬夾擊在一座小山上。楊庭的軍隊前後受困,走投無路。
部将焦急道:“将軍,莫非我們真要命喪于此?”
楊庭突然想到書生的錦囊,當即取出一看,紙條上寫着:“丢棄盔甲,輕裝短兵,尋找側翼,長蛇突圍!”
楊庭心想,如今敵方兵力數倍于自己,而連日猛戰,兵士已十分疲憊,戰即敗,别說盔甲,便是金絲軟甲護身,也無用處,若棄了這二三十斤笨重的盔甲,又用短兵器,行動更爲敏捷,更易突圍。相比中路,側翼的兵力要薄弱許多,而長蛇陣用于突圍确實威力最大,希望也最大。
楊庭不禁贊道:“妙計,真乃妙計!”
楊庭立馬向将士喊道:“弟兄們,鞑靼的精兵已經回撤,說明我們的關口保住了,現在脫下我們的盔甲,拿起我們的刀劍,直往家的地方突圍,如果我們能回到家鄉,再續兄弟情義,如果不能,來生再做兄弟!”
楊庭帶頭脫去了盔甲,衆将士亦紛紛脫去盔甲,操起短兵器,排成長蛇陣。楊庭騎在馬上,劍指瓦碩軍隊的左翼,大呼:“兄弟們,随我突圍!”
楊庭一馬當先,奔殺而去。邊戰邊突,終于帶着将士們把瓦碩的軍隊撕開了一道口子,領着最後的三千兵士突了出去!
巴爾斯急喊:“追!”
瓦碩阻止道:“不用追了!”
巴爾斯問:“公主,爲何不追,難道就讓他們回到大明?”
瓦碩沮喪地說:“追上了楊庭又怎樣,良機卻再難追回!我不甘啊,大好機會我卻沒有把握住!”
紮魯那吉安慰道:“公主無須自責,不是公主無謀,也不是我将士不勇,實在是敵人狡猾,不易對付!”
瓦碩長長地望着大明的方向,道:“狡猾?戰場上從來沒有狡猾二字,隻有勝敗。所以我更怕,怕待大明恢複元氣,必尋我們複仇,那時我們如何抵擋?”
紮魯那吉道:“主公想得太遠了。”
瓦碩道:“不遠,在我看來它像明天就會發生一樣。”
紮魯那吉解釋道:“現在的明朝皇帝性格懦弱,我們不攻他,他斷不會發兵對付我們!等待大明舊皇駕崩新皇繼位的時候,我們的機會又來了。”
瓦碩不解地望着紮魯那吉。
紮魯那吉道:“漢人私心太重,最好拉幫結派,新皇繼位之初,他們爲得到新皇重視,謀取本派利益,必會互相争鬥、排擠,引發朝政不安。爲今之計我們要休養生息、多練精兵,密切關注大明朝政的風向,暗中收買大明邊關守将,以待時機。”
瓦碩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太急于求成了。”
紮魯那吉道:“恕臣直言,公主不是急于求成,而是急于想證明給段世昌看,你就要攻破他大明的關口!”
紮魯那吉這話說到瓦碩心窩裏去了,瓦碩有點臉紅。
紮魯那吉又道:“公主,大明的江山姓朱不姓段,所以段世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姓朱的肯把朝政大權交到姓段的手上。我們不願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大明的其它官員比我們更不願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再者,大明地域遼闊,人數衆多,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是我們一家可以吞下的,要對付大明,隻有一個法子!”
瓦碩急問:“什麽法子?”
紮魯那吉鄭重地說出了兩個字:“瓜分!”
“瓜分,說得好!”瓦碩從心底裏贊賞這個策略。
瓦碩又賭氣地說:“段世昌,我們之間的較量遠遠還沒結束!”
夕陽照在瓦碩嬌嫩的臉上,那般無奈與沮喪,又那般強勢與倔強!
紮魯那吉望了瓦碩一眼,心知公主畢竟是女兒身,而以公主的性格,她越是想打敗書生,越說明心中對他有着非同一般的情誼!如果真是這樣,這将是這位聰明的公主身上最緻命的軟肋,尤其是在兩國交戰、行軍打仗的時候!他希望随着時間和成長,瓦碩能逐漸看淡這些事情,做一個硬心腸的領袖!
回說京城,抗倭大勝,鞑靼軍隊退去,又逢新宮殿建成,身體漸漸康複,世宗精神抖擻、喜不勝收,破例在金銮殿召見群臣,這是自“壬寅宮變”後的頭一回。書生也已回到京城,随百官入宮朝見。
百官行了禮儀,世宗道了平身。
世宗先令楊公公宣讀聖旨,加封學士爲太師,位列三公之首,加封徐璠爲少保,位列三孤。嚴讷進階武英殿大學士。加封高拱爲太子少師,進二品。加封張居正爲太子賓客,進正三品。着書生出任禮正二品部尚書,封玉婉爲二品诰命夫人。世宗如此安排,既表明了他對書生的器重和賞識,也顯示了他對徐家的優待。此外,戚繼光、俞大猷、譚綸、楊庭、周尚文等一幹功臣均得封賞。
封賞完畢,百官謝恩。爾後,世宗說:“諸位愛卿,朕從未有過今日這麽開心,不管有什麽事,你們都可奏來!”
學士道:“啓奏聖上,如今内憂外患俱已清除,天下太平,臣以爲當革除舊弊,推行新政,以威福還主上,以政務還諸司,以用舍刑賞還諸公論,開創盛世!”
這是學士任首輔期間的施政綱領,即我要撥亂反正,把威權和福祉歸還皇帝,把政務歸還政府各部門,把官員的任免與獎懲歸還公衆輿論。其目的在于改變嚴氏父子專擅朝政的局面。同時也是向世宗和百官表明,他不想成爲嚴嵩第二,在反其道而行之。
此乃學士的聰明之舉。
世宗聽了十分開心,道:“徐愛卿所言甚是,新政之事愛卿自己決策便可!”
學士道:“謝聖上信任。”
待學士退後,書生上前道:“聖上,臣有言要奏。”
世宗道:“段愛卿請講。”
書生道:“現在雖然南北的危機暫得解除,但鞑靼雖退未敗,野心猶存,遲早會再犯我疆土,而倭寇素來貪婪、行事歹毒,且聰明異常,擅于謀略,視我大明如肥肉,垂涎三尺,遲早會再禍我百姓,故臣以爲當心懷憂患,廣練精兵,守衛邊關,同時多造戰船,以作遠圖。臣不才,願帶十萬精兵漂洋過海,攻取東瀛,永絕後患!”
書生這個宏圖大略讓所有人都吃驚不小,紛紛議論起來。
世宗道:“段愛卿,他們若來侵犯我們,我們像現在這樣打敗他們就是,何必要勞師動衆遠去征伐呢?”
書生道:“聖上,戰場在我大明,縱使我們取勝,最受傷害的不是入侵者,而是大明的黎民百姓,臣前番去浙江、此次到台州,親見倭寇惡行,倍感痛心,若倭患不根絕,我漢族兒女遲早會再遭災難!”
然後世宗根本不懂書生的良苦用心,不以爲然得說:“愛卿言重了,倭寇縱使入侵也是漂洋過海,能來多少人,難道還能吞下我大明不可?”
書生苦口婆心勸道:“聖上,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勝不在戰,而在于謀啊!”
世宗道:“就算你說得有理,但現在我朝元氣大傷,最該休養生息,實在不宜急于興兵!”世宗又道:“衆愛卿,你們覺得呢?”眼神分明瞧着學士。
世宗本不喜打仗,打仗花費巨大,國庫一旦空虛,緊的還是自己手頭,何況是過海讨伐東瀛這樣的大戰。
學士怎能看不出世宗是要他出面解圍,道:“聖上,臣也認爲當前要做的是勵精圖治、再造繁榮,隻要我們自身強大,外敵安敢入侵!”
學士這麽一說,許多官員紛紛進言道:“聖上,應當勵精圖治、再造繁榮!”
世宗順勢道:“段愛卿,你看大家都覺得當前該勤修内政!”
書生解釋道:“聖上,臣不是說現在就讨伐東瀛,而是認爲這樣的大謀略該早作謀劃、早做準備!”
世宗不耐煩地說:“好了好了,這事我記下了,過些年再說吧!諸位愛卿還有要事否?”
書生隻覺有些寒心。
書生又道:“臣還有一建議。”
世宗問:“你又有什麽建議,别還是打仗!”
書生道:“臣的這個建議是向聖上您的。”
世宗疑惑地問:“對我?”
書生道:“對,臣鬥膽建議皇上不可久居後宮,當以國事爲重,主持朝政,以免朝政失衡,再現嚴氏父子禍患朝政之舊景。”
世宗一聽,立馬沉下了臉,甚是不悅。
如今學士掌權,學士豈能不認爲書生是在隐射他專政,臉色當即僵硬了。
百官中多有不服或嫉妒書生如此年輕就官居二品之人,又見學士面色冰冷,立馬有官員沖書生訓斥道:“大膽,你這不是污蔑聖上不勤政嗎?”
又有官員“正直”地嚷道:“聖上,徐相剛剛才說要還威福于您,段世昌卻頂風行事,藐視龍威,臣心中不服!”
世宗盯着書生瞧了片刻,突然呵道:“段世昌,你可知罪!”
書生坦蕩地答道:“臣無罪!”
世宗兩眼瞪着書生,怒道:“你好大的膽子!”
高拱知道書生所說其實很在理,趕緊上前說:“啓奏聖上,段大人言語觸犯龍顔,但懇請皇上念在他救駕有功、對抗外敵亦有功的份上,寬恕他吧!”
嚴讷亦上言道:“聖上,段大人對聖上、對大明忠心耿耿,如今大明正是中興期,急需用人,而段大人才華出衆,懇求皇上寬恕他吧!”
世宗瞧了瞧學士,學士依舊面無異色。世宗突然冷笑了一聲,道:“段世昌,你說朕不勤朝政,朕近日卻聽聞了一些事情,正要問問你!”
書生說:“皇上請問。”
世宗道:“你的夫人沈靈兒是東瀛公主?”
靈兒乃東瀛公主之事轟動江湖,也就轟動天下,世宗豈能不知?
書生直率地答道:“靈兒的确是東瀛公主!”
世宗奚落道:“你自诩聰明絕頂,不也遭受蒙蔽?你能大義滅親,此事朕就不提了。不過朕還聽聞你曾在京中與鞑靼的瓦碩公主有約,待兵戎相見時,你必退讓三舍,而這次你向我建議收縮防守,其實是借機還瓦碩的舊情,爲此還向瓦碩寫了陳情書信,可有此事?”
世宗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片嘩然。
當即有官員呵斥道:“段世昌,你竟敢暗中通敵!”
書生心中一涼,沒想到瓦碩會拿此事來做文章對付自己,倒怪自己疏忽了。書生從容地解釋道:“回聖上,這必是鞑靼的反間之計!”
世宗道:“是否是反間計我自會查明!”随即命令道:“來人,将段世昌打入天牢!”
衆人均是一愣,世宗說翻臉就翻臉,真是伴君如伴虎!
嚴讷和高拱剛想求情,可話還沒說出口,世宗就厲聲訓道:“誰也不準替他求情,誰也不準去探望他!”
世宗又瞥了瞥學士,學士居然安然自若。
書生淡淡地笑了笑,什麽也沒說,由着侍衛将他押入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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