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你這個小女仆,太慢啦太慢啦!爲什麽直到中午才起來!”
大概是中午時分,艾普塞隆才看到薇奧拉的身影,于是小東西氣呼呼地跳了起來叫道。
“要你管。”法師揉了揉依然還帶着點睡意的眼睛。半夜睡中午起是她一直以來良好的生活習慣,可不會因爲一個腦袋有點問題的白癡小人偶改掉。
“可惡!區區女仆而已,區區女仆而已!”
“對了,你的主人呢?今天又穿着連衣裙到什麽地方晃悠去了?”
“說晃悠什麽的太失禮了吧!不過主人的确是一大早就出門去了,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啊,主人!”
艾普塞隆的話還沒說完,迷宮之魔王的身影就出現在走廊裏。雖然穿着昨天那一身的衣服,但她此刻臉上陰沉的表情卻将這套全新的衣裝帶給她的魅力完全破壞殆盡。
“心情很不好呢。出門摔跤了嗎?”薇奧拉皺起眉頭,而格麗珊露達則用冷冰冰的眼神回望。
“跟我來。”
她舉起了手中的一個紙袋,看起來像是檔案袋一樣的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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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鎮上似乎來了個奇怪的人。”
說出這句話的是一個金發黑衣,貴公子一樣的男人,也有着貴公子一樣高高在上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淡,他用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影。
中世紀貴族式的長風衣,豎起的高領仿佛圍牆一般将自己守護在其中。
那毫無疑問隻能是格麗珊露達——換回男裝的格麗珊露達。
兩人坐在鎮子上的露天咖啡屋裏,享受着被遮陽傘過濾而變得柔和的,上午的陽光。
“似乎并不隻是‘一個人’。”格麗珊露達以同樣冷淡的聲音回答。
“你是想對我說來了不止一個人,還是——來者不是人呢?”金發男子的神色沒有任何的波動,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淺淺地抿了一口。
“随你怎麽想都可以。這次那些家夥終于也把你派來了嗎?”格麗珊露達厭惡地看着對面的男人,眉毛皺起一個無所畏懼的嘲諷弧度,“怎麽,那些老混蛋們忍不住了?還是說……這裏要發生什麽戰事,我親愛的老師,‘燒卻’的魔王,萊科涅殿下?”
話語是冰冷的荊棘,但黑衣男子——萊科涅卻并不在意。格麗珊露達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沒大腦。她完全知道自己——也就是萊科涅的到來,預示着什麽。
這是戰略上的暗示和威脅,也是戰術上的威懾和壓制。兵對兵,王對王,能夠讓一個魔王感受到威脅的,就隻有另一個魔王。同理,能夠和魔王相匹敵的,也就隻有魔王。
萊科涅的存在,隻說明了一件事。
——戰火。即将點燃。能夠和魔王戰鬥的隻有魔王,他的到來顯然是爲了防備格麗珊露達,或者說,爲了和格麗珊露達交手。
一直以來,溫斯頓家族,不,不如說是這位迷宮的魔王本身,就是英國官方乃至各個勢力争相拉攏的對象。其原因不是别的,也更不是因爲一直盛傳的格麗珊露達那中立而清高的态度,而是溫斯頓家族祖傳的秘術“阿裏阿德涅的線”。
學得屠龍術,賣與帝王家。對于這些上層的政治家,或者政客們來說,魔王不僅僅是戰術和戰略資源,同時也是科研和軍備資源。格麗珊露達對于他們來說尤其如此。從一開始,迫使這位迷宮魔王進入軍隊高層,或者是其它勢力核心所作出的行動就沒有間斷過——無論使用什麽手段。
直到現在,溫斯頓家族僅剩的财産隻有那套老宅,地産也少得可憐,原本積累的相當可觀的财力和戰鬥力,也都進入了政府的武庫。自動人偶也隻剩下艾普塞隆。
——壓榨溫斯頓的最後一點價值吧。
——不如說那才是我們最想要的。
——無論使用什麽手段,隻要找到把柄,任何一個把柄,可以抓住的把柄。
——就算抓不住,也要創造。
——那個小姑娘真的很能忍,但她應該也已經到了極限吧。
——爲了大英帝國。
就是這樣的。所謂的王權霸業,無論打着怎麽樣的旗号,貼着怎麽樣的金箔,刷着怎麽樣的色彩,其内在,其本質,其基底,都是無數生靈的累累白骨,屍山血海,槍林劍叢,戰争攻伐,無有盡時。
格麗珊露達深深地明白這一點。
因此才要忍耐。
不忍耐的話不行。
萊科涅的任務十分簡單。簡單到隻有一個詞,兩個字。
逼反。
逼反迷宮之魔王,逼反格麗珊露達,這樣就有充足的理由将她逮捕,榨幹溫斯頓家族的最後一丁點血水,投入戰争這個巨大的血海汪洋之中。
“誰知道呢?這就要看你了。”萊科涅不置可否,“那個小姑娘,啊,就是你說的、不知道是不是人類的小姑娘,在這裏過得還好麽?”
“已經稍稍控制住了。說實話我真的不想走那最後一步。和這種怪物戰鬥,或許你來做會好一些。”
“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麽會說笑。”
“怎麽,這個小怪物是你們派來的?那些老東西什麽時候能造出這種生物兵器來了?”
“那就告訴你吧,那女人和我們,和英國——一丁點關系都沒有。”萊科涅聳了聳肩膀,“并且剛好相反,她是日本方面的人。”
“開什麽玩笑,日本方面?那個島國什麽時候有這種生物科技了?”格麗珊露達驚訝地挑起眉毛,萊科涅冷笑一聲,“我還要加上一句,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麽不善于控制自己的感情。”
“那真是抱歉,老師。多年不見,你的面癱症還是沒有治好。需要我給你介紹一個好醫生嗎?”
“十分樂意。”
萊科涅敏銳地嗅到了格麗珊露達語氣中的火藥味,他對于這種發展感到很滿意,迷宮之魔王的性格剛烈暴躁,能夠忍耐這麽長的時間也确實足夠辛苦,他這次來就是想爲已經不堪重負的駱駝壓上最後一根稻草,然後再把這些稻草和那因爲承受不住壓力而狂性大發的駱駝全部燒成灰燼,然後拿去施肥。
因此燒卻的魔王順着格麗珊露達的話頭說了下去,以期能夠挑起她的怒火。
“很好,從這裏出去,拐過兩條街你就可以找到鎮子上最好的牙醫。或許拔掉兩顆蟲牙會讓你這看起來像是萬年牙痛病的石灰臉舒展一些。”格麗珊露達的臉上帶着發洩的快意笑容與些微狐狸般的狡黠。萊科涅頓時感覺到反而是自己中了這個徒弟話語中的圈套,被她在語鋒上稍稍占了個小便宜。他冷哼一聲,雖然感到有些不快,但并未把這一點放在心上。話語是種無力的東西,并不能夠對事實做出什麽改變,當然也很難影響到他萊科涅的心情。
不過,這樣一來逼怒格麗珊露達的打算也就落了個空。但是沒什麽關系。想要激怒她,方法多得是。
“這種沒有意義的話就不需要再說了吧,溫斯頓。”萊科涅從大衣裏取出一個紙袋放在桌子上,“你或許會對這些資料感興趣。”
“什麽資料?”格麗珊露達并沒有貿然伸手,她深知以自己這位老師的脾氣,絕對不會平白無故給她什麽好處。
“關于那女人的資料。”萊科涅的話剛剛出口,格麗珊露達的臉色就變了。她一把奪過桌上的紙袋,拿出裏面的資料刷刷刷地在眼前翻閱起來。在閱讀的過程中,她的眼神一直在變幻。萊科涅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知道這一招最終還是起了作用。日本方面爲什麽要派這個小姑娘來這裏,他也差不多能猜個**不離十,都是爲了“阿裏阿德涅的線”。不過隻可惜,這一步棋終于還是淪爲了他人嫁衣裳。
終于,格麗珊露達沉重地将資料收回那個紙袋,丢在了桌子上。
“感覺如何?”
“這家夥很危險……。”閉着眼沉默了一會之後,迷宮之魔王冷淡地開口,“而且我敢打賭,你們收集到的情報還不足以揭開那怪物身上百分之一的秘密。”
“是麽。但我覺得對你來說應該足夠了。”萊科涅不置可否,“不過這都是次要的。我這次來是想親自通告你一件事。”
格麗珊露達冷笑了一聲,“自從你的那些狗腿子們在小鎮上露面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
“是麽?你有什麽證據證明那是我的人?”萊科涅的臉上神色不變,他從容地把咖啡一飲而盡,玩味地晃着杯子。。
“的确我沒有,但是并不需要這種證據。我不會向你們屈服的。”
格麗珊露達站了起來,将萊科涅籠罩在自己身體的陰影中。隻有一雙閃爍着凜然光輝的眸子熠熠生光。
“你有辦法阻止我?”萊科涅淡淡地看着她。
“……我不是很聰明,想不到什麽有用的計謀。但是我不會遂你們的願。”
迷宮之魔王仿佛是要去赴死般地,坦蕩地看着面前的燒卻之魔王。她不會用任何計謀,也不屑于使用計謀。格麗珊露達有着自己的驕傲和堅持,她也有着自己的信念與原則。倘若讓她欺騙這信念,放棄這原則,那麽在這世界上就真的沒有任何事情能再挽留住她,或者讓她有理由挽留住自己的了。
“很好。”萊科涅站起身,直視着格麗珊露達,從懷中拿出一卷用火漆封好的紙張,“這是将軍閣下簽字的公文。我想你知道這代表着什麽。”
這是一場戰争。
格麗珊露達自己一個人的戰争。
并且有時候,死亡卻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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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章節名劇透一臉。
順便,低頭看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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