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擒王



貞觀四年二月初五,李靖在他的軍帳中召開軍事會議,陸玉成列席。

李靖首先介紹了形勢:颉利可汗此時正屯兵鐵山,士氣不振。而且因朝廷使者的到來,防衛松懈。唐軍大勝之後,士氣旺盛,唐軍兵強馬壯,白道離鐵山隻有幾天的路程,正是全殲突厥主力的好時機。

會場上除李靖的聲音外,一片寂靜,人人神情凝重。李勣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顯得胸有成竹,張公謹卻神色陰睛不定,似乎心事重重。

接下來李靖進行戰鬥部署:由他率一萬精騎今夜出發突擊鐵山,李勣率大軍趕赴啧口邀其歸路,兩軍在鐵山會師。

大軍行進在仿佛無邊無際的大草原上,黑壓壓的像一群烏鴉掠過大地。夜幕下,寒星在天空閃爍,凜冽的寒風吹得臉面針紮般刺痛。陸玉成和楊荷并辔疾弛,倆人都沉默不語。

爲了博取功名,成就一番大業,他從揚州那舒适的山青水秀之地,來到這遙遠的北國冰天雪地的絕域,與突厥人進行空前慘烈的殊死博鬥。而身邊這位摯愛他的女子,也是他感覺中最爲至親的人,竟甘願冒此奇險緊緊相随,讓他既深爲感慨又内疚不已。假如時光倒流,自已還會做出這種選擇嗎?他搖搖頭,不由露出幾分苦笑。

經過一整夜的急行軍,第二天上午,一萬精騎已逼近陰山。遠遠望去,蒼茫的天空下,白雪覆蓋的陰山分外醒目。

突然,山下一片草原上密密麻麻的帳蓬映入眼簾,大約上千帳,這是突厥人。

一陣号角聲響起,騎兵大軍迅速散開成扇形,戰馬的速度又陡然提高,一萬精騎如狂風掃落葉般呼嘯着卷去。

陸玉成沖在前排,他看見一些突厥人騎着馬倉皇而逃,更多的突厥人來不及上馬,紛紛抱頭鼠竄。

全速疾馳的騎兵很快追上了那些企圖逃跑的突厥騎兵。陸玉成大槍一揮,就捅穿了一個突厥騎兵的後背,隻聽一聲慘叫,那個突厥騎兵雙手徒然地在空中抓了幾下,就從馬上滾落下來,被随後的鐵騎踏成爛泥。

這是一邊倒的殺戮,很快絕望的突厥人紛紛匍地投降。唐軍清點戰場後,挾帶着這幾幹突厥俘虜,繼續朝鐵山方向撲去。

陰山腳下這場戰鬥唐軍勝得很輕松,陸玉成、楊荷、陸雄、陸鷹、朱勇、陸成都沒挂彩,隻有陸賢受了點輕傷。對陸氏宗族子弟,陸玉成心理很矛盾,既希望他們建功立業,又擔心他們有個三長兩短。但他們卻都很興奮,戰意強烈。

意外的是,他所率領的這支從揚州來的精騎,有一位叫裴甯的隊正,正是自己當年在濠州抗擊瘟疫時救下的那個少年,小夥子打仗既勇敢,又極爲聰明,很有軍事天賦,讓他甚爲喜歡。

大軍離鐵山還有一夜裏程時,隊伍停下來稍事休息。

唐朝初年實行府兵制,是民與兵合一的機制。這種兵制的特點之一就是士兵出征的很多裝備得自己掏錢購置。當然,某些制式武器也由官方配制。

唐朝騎兵的武器裝備有:弓箭,唐軍一般人帶胡祿一個,可以裝30隻箭矢。還有馬弩裝備,能射200步。騎兵的長柄格鬥武器是漆槍(也就是槊),握柄很長,這是南北朝以來就流行的長柄格鬥兵器。短柄格鬥武器主要用短柄長刀,唐軍士兵每人一把。除了漢代以來就流行的環首刀外,還有一種柄部有護格、柄首沒有圓環的新型長刀。這種刀後來流傳到日本,被稱爲“唐樣大刀”。騎兵還使用一部分啄、錘、斧、鞭等砸擊類兵器。騎兵使用形體較小的圓形盾牌。

還有後勤裝備:即磨刀石、氈帽、氈裝、行李箱各一件。當然,還有吃的:人均攜麥飯九鬥、米二鬥。此外,還有着裝要求,唐朝的大部分士兵穿明光铠,騎兵還要在身上、腿上和手膀上配置鐵甲,背上有長槍。

同時還有布幕、鐵馬盂、鏟子、鑿子、籮筐、斧頭、鉗子、甲床等各兩件,鍋子、火鑽、鹽袋、碓等各一件,馬缰繩三件。馬盂是什麽呢?它是一種盛食品的容具,有木制的,也有鐵制的,容量爲三升,能保溫,“冬月可以暖食”。唐朝的軍糧還是未脫皮的,上了前線,還得用舂米工具,這工具就是“碓”。

貞觀四年二月八日夜,按照李靖的部署,蘇定方帶領包括陸玉成所率領的共三百名精騎作爲先導,突襲在鐵山的突厥大營,直搗颉利可汗所在的敵人中軍大帳,這也就是後世所謂的“斬首戰術”了,大軍則緊随其後。

陸玉成知道,此次不管勝敗如何,對他們來說都是九死一生。臨行前他拉着楊荷的手,突然把她攬入懷裏,吻住了她的雙唇。楊荷先是一楞,然後則熱情地回應着陸玉成。

唐代風氣開放,在旁的魏華林看了也隻咧開嘴笑了笑。

這一夜大霧彌漫,夜裏行軍更爲艱難。馬上每位士兵都知道接下來将面臨的殊死戰鬥和極有可能埋骨沙場的結局,但他們毫不畏懼,鬥志高昂。陸玉成也被這一往如前視死如歸的氣氛感染着,心中的戰意節節攀升。

清晨,大霧漸漸散去,遠方已隐約可見到突厥人的帳蓬和飄揚的大旗,帳蓬排列得密密麻麻,連營幾十裏。

蘇定方下令隊伍開始沖鋒,他舉起大刀,一馬當先,宛如戰神。三百精騎緊跟在後,亮出刀槍,策馬飛奔。

離中軍大營還有一裏多,突厥人發現了他們,驚惶失措之下,大聲呼叫起來。一時大營像炸開了鍋,亂成一團。突厥人不知唐軍有多少人馬殺到,短時間裏組織不了有效的抵抗。

蘇定方帶領手下直沖中軍那頂高高樹起一面碩大狼頭纛的巨大帳蓬,陸玉成緊随其右側,手裏的大槍蓄勢待發。

當突厥人倉皇上馬迎戰時,蘇定方大喝一聲“殺”,手中大刀就兇狠地砍掉了最近一個敵人的腦袋。

趁着坐下飛奔的戰馬,陸玉成掄起大槍橫掃,三個突厥兵被大槍同時掃下馬來。三百高速疾馳的鐵騎不要命地向大帳殺去,打得突厥人心膽俱裂。

前面迎戰的漸漸都是身着铠甲的突厥武士,這是颉利可汗的侍衛之士“附離”了。陸玉成氣運丹田,手中大槍舞得像風車一般,打得對手絲毫不敢靠近。三百名将士瘋狂般的砍殺,逼得突厥人像潮水般退去。

突然,陸玉成看見右前方一群突厥”附離”簇擁着一位騎在汗血寶馬上,衣着異常華貴的突厥人向西北方向逃去。陸玉成認定此人是颉利可汗,大喝一聲;“截住他!”縱馬向其撲去。

一時颉利可汗周圍擠滿了剽悍的“附離”之士,跟随陸玉成戰鬥的八十精騎一起拼命殺向颉利可汗。

戰鬥的殘酷性這時盡顯無疑,殘肢斷臂亂飛,草地染成了紅色,人人身上像血水浸過一樣,腦漿四濺到戰士身上變成紅白相兼之物。一些戰士殺紅了眼,根本不躲閃,一副同歸于盡的打法,臨死之前也不忘砍殺敵人,拚着最後一絲力氣,把手中的武器擲向對手。

陸玉成不知身上挂了多少彩,他的抱元功已提到極緻,手中大槍每一刺都是千鈞之力,他已躍下戰馬,像豹子般左突右沖。

突然,楊荷從馬上高高躍起,施展輕功,踏着突厥人的頭盔,飛身撲向颉利可汗。颉利可汗身邊的衛士慌忙迎戰保護他,不過,颉利可汗雖躲過了這一劍,但汗血寶馬的脖頸卻挨了一劍,悲鳴着倒了下去,颉利可汗也墜落于地。

陸玉成見此,大吼一聲,沖進陣内,一槍貫穿颉利可汗後背衣服,把他挑了起來。

陸玉成用大槍挑起颉利可汗掃向近前的突厥人,突厥人紛紛退後,楊荷與陸玉成背靠背挨在一起,手中的軟劍在真氣灌注下挺得筆直,寒光閃閃。

被挑在大槍上的颉利可汗手足亂舞,哇哇喊叫着什麽,突厥人聽了面面相觑,紛紛放下了手中的刀槍。

正在這時,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傳來,越來越近,突厥人相顧大驚失色,看來李靖率領的一萬精騎殺到了。

颉利可汗又哇哇大叫起來,突厥人于是紛紛扔掉手中的武器,撲匍于地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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