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人力資源
“婉兒、文姬,我回來啦!”
一入大廳陸仁就習慣性的來了這麽一嗓子,不多時腳步聲響蔡琰先至,看看陸仁微笑道:“怎麽,踏青遊玩數日舍得回來了?我還以爲你沒個十天半月的不想回來呢。”
陸仁打了個哈哈,這會兒婉兒與陸蘭也趕到了廳中。陸仁見二女都一樣的袖手高挽,顯然是剛丢下手中的活計趕過來的,笑問道:“婉兒、小蘭,馬先生已經把織機制出來了嗎?”
婉兒道:“數日前就制出來了,這幾日我和小蘭就在房中織布。”
一家人随意的聊了幾句,蔡琰留意到廳門前站着的一對母子便向陸仁問道:“義浩,有客人嗎?怎麽也不請他們進來?”
陸仁一拍腦門道:“哦,我又犯混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把鄧艾母子二人請入廳中與家人見禮。那鄧母也才不過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相貌平平無奇,言談舉止顯得非常的小心瑾慎,看得出是一個典型的農家婦女。相比之下反到是年僅七歲的小鄧艾無論見禮還是言談都顯得不卑不亢,縱然有點口吃卻也未曾有什麽不夠得體的地方。
禮過後鄧母小心翼翼的道:“陸大人,我們母子家境貧寒,自我夫君棄世後生活無依無靠,今日幸得陸大人你收留我們母子,我們母子心中感激不盡。但有差遣盡管吩咐。”
陸仁望了眼鄧母身後神色如常的鄧艾,微笑道:“鄧夫人言重了,沒有什麽收留不收留的,我隻是很欣賞令郎艾兒,縱然家境貧寒也能不屈其志,依舊那麽的聰明好學。說句心裏話吧,我本有意收令郎爲徒,隻可惜自己諸多雜務纏身,根本抽不出什麽時間來指點令郎。”
鄧艾母子同時楞了一下,臉上都有點失望的神色,鄧艾更是睜大了一雙眼睛望定陸仁。也難怪,現在的陸仁好歹也是聲名在外,如果能拜入陸仁的門下對鄧艾以後的前程可是大有幫助的。别的不說,至少能讓鄧艾從草民轉變成爲寒門仕子,成爲仕子的話鄧艾以後就有機會出仕爲官。
鄧母猶豫了一下又問道:“陸大人先前不是說莊上有可供我母子謀求生路的活計嗎?現在突然說出這些話來,到底将我母子接來此處又有何用意?”
陸仁道:“我現在諸事纏身沒什麽時間是沒錯,但令郎也确實是棵很難得的苗子,我不想讓他就此埋沒。思前想後,我想将令郎暫時聘爲我的書僮,每日裏幫我打掃一下書房權當應工,而我書房中的書籍可由他随意翻看。等過上一、兩年他年歲稍長一些可以随我四方奔波的時候我再問他願不願意正式拜入我門下。如果願意自然最好,不願意的話再我資助他去遊學。”
鄧母大喜,回過頭就想讓鄧艾答應下來,陸仁出言阻止道:“鄧夫人請等一下,我想讓艾兒自己來說。他如果不願意的話我絕不勉強。”
鄧母有些不解,陸仁笑道:“我最欣賞的就是艾兒與生俱來的那一份傲骨,而我收徒也想收一個實實在在服我的徒弟,不想僅僅憑着一些所謂的恩德去勉強他拜入我門下。說不定艾兒在心底認爲我還不夠格當他的師父呢?總之一句話,不必讓他這麽快答應,在此之前就先在我這裏當個書僮吧,什麽時候願意再來告訴我不遲。”
鄧艾母子相互望了一眼,鄧艾向母親稍稍的點了點頭,鄧母便道:“既如此我們母子就先謝過陸大人了。隻是艾兒暫爲書僮固然可行,我又能做點什麽?”
陸仁道:“鄧夫人,我與你初見面時你是在幫人織布吧?據艾兒說,你們根本買不起織機自織。”
鄧母道:“正是。”
陸仁轉頭向婉兒道:“婉兒,讓鄧夫人平時陪你一起織布如何?我不在的時候也多個伴。”
婉兒笑道:“老公你真是有心。”
陸仁轉回頭對鄧母道:“我因爲經常要在外面奔波,拙荊時常無人爲伴,鄧夫人你如果不嫌棄的話就陪拙荊一起織布吧。蠶絲棉麻什麽的我這小莊上不會少,要是拙荊有點什麽事還相煩你照應一下。嗯……平日裏的茶飯用度不會少你們的,每月也會發下些工錢給你們母子,再就是你織出來的布匹每十五匹你可以自取一匹給你們母子自用。”
想了想又對鄧艾道:“艾兒,我那書房平時并不是我在用,你每日清晨早點起來清掃一次,晚間文姬離去後你再清掃一次即可,除此之外的時間想看什麽書向文姬開口借閱便是。書房旁邊有一小間,你日間就在那裏看書吧,文姬若有什麽事要你去辦,比如說傳個話什麽的就麻煩你勤快一點。哦,你如果看書有什麽不解之處也可以向文姬請教,真論才學文姬尚且在我之上。不過兵書戰策什麽的你可别去煩她,她不懂這些。你看這樣可以嗎?”
鄧艾略一思索便點頭道:“謝、謝、謝謝大人!鄧、鄧艾願意聽、聽從差遣。”
陸仁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差點忘了!艾兒,你去準備幾個幹淨的小石子,每天含在口中讀書。”
鄧艾愕然,不知道陸仁爲什麽要讓他這樣。
陸仁笑道:“你這口吃的毛病其實是可以糾正的。每天誦讀書籍時含石于口中,開始的時候一字一字慢慢誦讀,已經讀出來的字就不要再讀出來,之後再慢慢的再加快誦讀速度。堅持這樣一到兩年,你口吃的毛病即可根治。”
鄧艾一臉的不信,陸仁隻是笑着讓鄧艾試試看。其實陸仁自己心裏也沒什麽底,之所以會這樣還是陸仁記得西方有一位演說家也曾經是口吃,用這種方式鍛煉之後成爲一個伶牙利齒的人,便讓鄧艾去試一試。
鄧艾勉強答應下來,這邊蔡琰卻皺起眉向陸仁輕聲道:“義浩,我和甄宓在書房查閱書籍的時候你讓他在旁邊的小間裏大聲讀書?你知道我在書房裏的時候最怕有人打擾的。”
陸仁拍拍腦門道:“對哦……不怕,這個簡單!”
當下又向鄧艾說了一下,挑了一間離書房稍遠點的房間給鄧艾,又馬上去請馬鈞在房檐下裝了幾個木制小滑輪,裝了一根長繩并在鄧艾的房間裏裝了一個小鈴铛。這邊蔡琰如果有什麽事要鄧艾辦拉一下書房的繩頭,鄧艾那邊的鈴铛就會響。如此一來也算是相安無事。
又吩咐張放在莊中選一間合适的小屋給鄧艾母子居住,張放便将鄧艾母子領了去。看看事情辦得差不多,天也到了午後,陸仁有些倦意上湧,便去院中的吊床上睡個午覺。在吊床上剛剛躺下,蔡琰便來到他身邊向他道:“義浩,那個孩子你真的有心想收他爲徒?”
陸仁道:“是啊,你别看這個鄧艾這孩子其貌不揚,人又有點口吃的毛病,但一則好學,二則天份也很過人。”
蔡琰微微一笑,在陸仁身邊的另一張吊床上躺下道:“你這人總是會有些過人之舉。就拿這吊床來說吧,看上去好像十分簡陋,但真正一躺下來才知道輕軟舒适。我有時看書看得倦了也喜歡來這裏躺上一會兒。”
陸仁閉目仰面道:“累了就多休息一下,别太累着。”
蔡琰沉默了一下道:“這個孩子我看也不簡單,身在貧寒之家卻沒有半分的謙卑自損。書上說‘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這個孩子可能都做到了。義浩如果你真的收他爲徒,說不定他日後必有大成。”
陸仁道:“是啊。你見我什麽時候看走過眼來着?”
蔡琰笑道:“好像是沒有。”
陸仁也笑了一下,心裏開始撥打自己的小算盤。真正說起來陸仁也不知道鄧艾會不會拜自己爲師,就算拜了自己又能教鄧艾一些什麽?無非就是一些行政方式或是其他方面的知識,行軍打仗這方面的事卻完全教不了。但是仔細一回想,鄧艾的才幹似乎是早期在艱苦的生活中磨練出來的,特别是軍事方面的事,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誰教過他。
事實上陸仁想把鄧艾搞到身邊看中的是鄧艾另一方面的才幹,那就是鄧艾的内政能力。鄧艾在統兵之前也就是個農官,但是在水利、農耕方面發揮的作用很顯著,魏國在後期能保持着強盛的國力鄧艾功不可沒,這說明鄧艾的經濟眼光也是很獨特的。如果說陸仁能讓鄧艾在這方面加以“深造”,也許将來鄧艾就是陸仁最得力的助手。而陸仁唯一擔心的就是怕鄧艾這時就已經立下了志願想在官場上混出點名堂來,那陸仁就有可能是在爲他人做嫁衣了。
又想了好一會兒,陸仁忽然笑了起來,心道:“嫁衣就嫁衣,他如果出仕哪個諸候并得到重用的話至少能讓那裏的百姓過得好一些,這也不是與我的目标一樣嗎?是我自己太在意自己的利益了。”
一旁的蔡琰問道:“怎麽了義浩,突然傻笑什麽?”
陸仁道:“哦,沒什麽……文姬,但凡是鄧艾想看的書你隻管借給他看就是。書房裏好像沒有兵書戰策吧?沒事的話你就打發他自己去襄陽城裏看一下,碰上有合适的讓他自己抄回來,要花用什麽錢隻管給他,他看過之後充實一下書房也不錯。”
蔡琰道:“似乎你對那孩子非常上心,有意的想培養他成才啊。”
陸仁道:“你早先不也說過讓我多收些徒弟之類的話嗎?我想了一下也該收幾個徒弟在身邊了,将來不管是讓他們出仕或是留在我身邊都不錯。”
蔡琰道:“你總是東奔西跑的,哪有時間去教?别誤人子弟啊。”
陸仁笑道:“真正想學東西的我就帶在身邊。其實文姬你也該清楚,這年頭很多時候所謂的拜師更多的隻是想借用師傅的名望爲自己博取個好仕途,那樣的徒弟挂個名就算了。有心想學的也會跟着我到處跑……孔子不也一樣總是帶着幾百門生在各國中周旋嗎?不過我總比孔夫子好點,至少不會讓自己的門生餓肚子。”
蔡琰啞然失笑道:“古之聖賢到你口中都成了什麽了?”
陸仁面色突然一變,冷冷的道:“聖賢?這些聖賢終日裏說些什麽勸人向善之類的話固然是好事,可到頭來卻連自己的肚子都喂不飽,還要讓自己的門生跟着挨餓,又有什麽用?每個人在心底都有自己的欲望與惡念,哪裏是單純的幾句道理就能夠壓制住的?沒有相對嚴明的法規,沒有能夠制衡住絕對權力的實力,沒有……唉,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了。反正單純的依靠儒家理論,隻會把國家的發展引上絕路,底層的百姓們終歸隻是會成爲當權者們的奴隸而已。”
蔡琰大驚失色道:“義浩,你在說些什麽啊!”
陸仁回過味來,搖頭輕笑道:“有感而發……這些話你千萬不可以說出去,不然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你也知道。”
蔡琰心驚肉跳的點點頭,默然許久才輕聲道:“義浩,我以前曾認爲你是墨家傳人,現在才突然發現你其實該是法家傳人才對。聽你剛才的話,完全的是重法。”
陸仁道:“别亂猜,我隻是有我自己的思想。好了好了不說這個,再說的話我诂計我們兩個都會吵起來,我們夫妻這麽多年了,好像還從來沒有紅過臉。剛才的這些話全忘掉吧。”
蔡琰沒說什麽,隻是輕輕的搖頭。
陸仁見狀笑道:“文姬,你現在有多重?”
蔡琰愕然,陸仁這個問題也問得太離譜了點。
陸仁翻下吊床走到蔡琰身邊,伸手把蔡琰抱了起來道:“我來稱稱看!”
蔡琰被陸仁鬧了個哭笑不得,趕緊去捶陸仁的後背道:“别鬧别鬧,放我下來!”
陸仁放下蔡琰笑道:“不錯不錯,身材保養得非常好!今晚上我去你房裏睡,呵呵。”
蔡琰嗔道:“沒個正經!對了,你知不知道我初見到鄧氏母子的時候着實被你吓了一跳。”
陸仁道:“吓了一跳?怎麽說啊?”
蔡琰笑而不語,陸仁怔了一會兒突然明白過來,下巴随即砸到了地上:“不、不會吧?文姬你該不會是以爲鄧氏母子是我、是我……哎,簡單點說你以爲鄧艾是我的私生子?”
蔡琰笑道:“沒錯。你浪子成性,早年又流浪四方的,不容人不會這樣想。”
陸仁啞然道:“你把當什麽啊!我什麽時候拈花惹草過了?”
蔡琰嫣然一笑:“誰知道呢?如果不是看那鄧母沒什麽姿色,我才不會相信。”
陸仁無語,看了蔡琰許久才道:“文姬你變了很多,依你原先的性情可從來不會和我開這種玩笑。”
蔡琰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想我是被你帶壞了吧?别說是我,柔順如婉妹還不是一樣偶爾會和你開些這樣的玩笑?”
陸仁尴尬一笑,忽然想起一事,問道:“甄宓小姐現在怎麽樣了?我答應幫她複家的,現在卻一點頭緒都沒有,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有什麽怨言。還有,我記得她曾和我說過她有一個失散的弟弟,這個弟弟到真是其父的私生子來着,如今甄宓男丁盡沒,她還指望着找到這個弟弟承繼家業。”
蔡琰道:“快一年了吧?中間我有聽她提起過幾次,但看她的樣子似乎也并不是很急。哦對了,你去柴桑的那幾個月劉皇叔曾來拜訪過,言談中有提及曹叔父遠征河北諸郡。我與甄宓查閱書籍時無意中提起,甄宓是說河北戰亂依舊,縱然趕去複家也沒有用處,過幾年河北安甯了再去也不遲。到是她這個弟弟……好像是說在出生沒多久就被其母查覺,趕出了中山不知下落。再就是其父臨終時曾告知這個弟弟在左肋處有一處紫色的胎記。”
陸仁歪着頭道:“哦,有防僞标簽啊,那找的話就好找點……等等,左肋處的紫色胎記!?文姬你先歇着,我去見一下甄宓,問清那胎記是什麽形狀!”
蔡琰愕然看着陸仁就這麽跑開,也不知道陸仁是發什麽瘋。
陸仁當然不是發瘋,邊跑心裏還在邊想:“不會吧?怎麽這麽巧的事也能讓我碰上!?可惜的是那混蛋現在都還沒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