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肯再次上線的時候,心裏還在想着昨天看到的那塊招牌,東找西找了好一陣,還真的找到了那家【林記鐵匠鋪】,忐忑不安地走進去,來【離陽城】好些日子了,一直找不到林村長的哥哥,今日總算有了一絲希望。
“我找一位家在杏簾村的林鐵匠。”鍾肯有點激動地說道,看着眼前這個滿臉風塵的中年人,輪廓模樣和村裏那位壯實的村長倒有幾分相似,今天看來是找對人了。
中年人一臉驚訝,“我就是從杏簾村出來的,客人是……”他很難相信,居然會有一位自稱是從家鄉趕來,并且還專門來找尋自己的玩家。
鍾肯終于松了口氣,如果眼前這人不是那個林鐵匠,京城這麽大,可不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了,“我是林村長托付來的,他叫我帶一封信來。”說完将懷裏的信件那出來。他曾經被山寨的大寨主打死過一次,如果不是隐皇細心地收拾好他的東西,今天還真要愧對林家兄弟了。
林鐵匠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自己的弟弟居然會托個玩家帶信給自己,這實在太難令人相信了,接過信件,默默地看了一遍,信的内容很簡單,無非是報個平安,然後說這個送信的玩家心地不錯,要哥哥在京城裏予以照顧。
“我弟弟叫我照顧你,隻是你也看見了,這麽一個小店鋪,實在寒碜得很,”林鐵匠有點拘謹地說,“隻怕幫不上多大忙啊。”
鍾肯看着那張老實質樸的臉龐,毫不修飾的羞慚神色,心中對這一對林家兄弟充滿了感激,他以前從沒有想到,在一個遊戲裏也會找到人間的真情:“林大哥,你不必過多憂慮,我在這裏其實也呆不長久的,辦好事情後就要到别的地方去。”鍾肯很誠懇的說,即便是對一個NPC,他也絕對不會心存藐視,很客氣地稱呼林鐵匠爲“林大哥”。
就在這時,朱文強的通話響了,“你跑哪裏去了?”
鍾肯向林鐵匠點點頭,回答朱文強道:“距離寵物店不遠處有家林記鐵匠鋪,我就在裏面。”
“修武器麽?還是打制鐵甲,對了,你打了再好的鐵甲也沒有用的,人族的力量太小,就算你是戰士,也穿不動,除非将來轉了騎士,才可以穿騎士铠。”朱文強一說就是一大通。
“好了好了,就你廢話這麽多。我帶一封信給這裏的老闆,你要麽就自己過來,要麽多等一會。”說完就直接掐斷了通話。留下朱文強在外面大發牢騷,這個該死的大笨鍾,總是不等别人說完話就強行結束,最近連蘇戰飛也學會了這一招,話沒說完,說走就走,堵得他心裏痛苦無比。
“誰叫他廢話特多,憋死了也活該!”蘇戰飛是這樣評價朱文強的。
林鐵匠很平靜地看着鍾肯通話,突然接了一句:“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走南闖北,倒也見識過幾位奇人。”
鍾肯聽了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言語,隻當他是想吹噓自己的輝煌經曆,微笑着打趣道:“那林大哥怎麽沒有作遊吟詩人啊?”
“兄弟當我是在吹牛麽?”林鐵匠笑着說,“你是戰士,當知道速度、敏捷和力量的相互制約了。”
鍾肯一聽,悚然動容,這話如落在朱文強耳中。可能隻會當作一陣耳邊風,一飄而過,對他而言,唯一的真理就是“一力降十會”,如牛般的力氣和巨大的破壞力就是戰勝一切的法寶,可是鍾肯一直在向着平衡的路子發展,追求以最有效的方法達到最理想的效果,其中,最難融會的就是“力”和“捷”的關系。
力量大了,敏捷就會受到影響,招式容易走老;力量小一些,出手輕靈,飄逸變換之間,自然是快捷得多,可是遇到一些強力的防禦,就無法造成傷害,并且遇到一些強勢職業,會有縮手縮腳的味道,所以,幾乎所有野蠻人戰士都有點小看人族戰士。這兩者相互矛盾,要找到平衡點并不容易,必須針對不同的對象采取不同的方式。
在《宇宙》遊戲裏,象鍾肯這樣的人族戰士不多,戰士天生是野蠻人的職業,所以這個矛盾在玩家裏體現得并不深刻。NPC則不同,天生的野蠻人戰士不多,絕大多數都是人族,他們要保護自己的領地和人民,就必須和荒野裏的各種強力怪獸争鬥,人族戰士的潛力被挖掘到了極高的境界。
“林大哥有什麽絕招可以教我麽?”鍾肯很誠懇地說。
“兄弟說到哪裏去了,我隻是一個老鐵匠,雖然見過幾個高人,自己卻從沒有學過武術,”林鐵匠很客氣地道,“不過道聽途說,有一些練武的方法隻怕是兄弟沒有想過的。”
鍾肯正要說話,門外沖進來一人,高大魁梧,一身肥肉,累累贅贅,正是朱文強,後面跟着蘇戰飛,原來他兩人久等鍾肯不至,就找上門來了。
“原來你在這裏,跑到這麽個小地方幹什麽?”朱文強大大咧咧地說道。
林鐵匠隻是微笑不語,玩家的這種言語他聽得多了,也不放在心上,隻是一直有些奇怪,這些不同于一般人類的号稱“玩家城民”的人是從哪裏來的,好像自己年輕的時候還沒有見過,隻說是創世神的垂愛,特意賦予了他們永生不死的體制,可是在他觀察下來,除了能夠死而複生,卻也沒有什麽特殊的見識本領,别說與他見過的幾位超卓人物相比,便與自己這個鐵匠比起來,也未必就能強多少,隻是由于神靈的壓制,這個念頭卻是不能宣洩出去的。
“不要亂叫!”鍾肯聽朱文強出語不遜,有些惱怒地道。
朱文強純粹是個一驚一乍的性格,人并不笨,看鍾肯一本正經的樣子,又想起他曾經說過,要在京城裏作一個“送信”的任務,看來就是這個豪不起眼的鐵匠了,被鍾肯一喝,心裏微微一驚,便連忙住口,偷眼看着林鐵匠,心中惴惴不安,可别因爲自己把鍾肯的任務搞黃了。
“無防,這位兄弟快人快語,倒也沒有說錯,呵呵。”林鐵匠笑道。
朱文強松了口氣,便順着口風、擠眉弄眼地說道:“是小子魯莽了。”
身後的蘇戰飛聽着朱文強裝模作樣地說着文绉绉的文言,甚是古怪,不由“噗嗤”一聲笑出來。
林鐵匠和鍾肯也不禁一笑,這個朱文強就是有這個本事,不管場面被搞得如何糟糕,他總能翻轉回來。
“Yeah~~~~”朱文強突然發出一聲怪叫,倒吓了大家一跳,更吓得一位正要跨進店門的幹癟老太(NPC)連忙跑了出去,心中兀自尋思道:“聽說野蠻人是獸人後裔,這個大個子大概是到發qing期了,所以獸性大發。幸虧老婆子跑得快,否則幾十年的貞節牌坊就要毀于一旦了,哼哼,沒有老公點炮,我每天隻有靠自摸過日子,這些年熬下來我容易麽?該死的野蠻人……”
幸虧朱文強不知道那老太的想法,否則#¥%¥◎#!……鐵定要挂掉一級。
林鐵匠不理朱文強誇張的神态,繼續對鍾肯說道:“人力能扛千斤算是力士了……”
朱文強嘴唇一動,剛想說話,卻是鍾肯手快,拉了一把,便縮了回去,心中兀自不服,“我就能扛千斤以上。”他是四十多級的野蠻人,天生力大,卻沒有仔細思量,如果将他放在現實世界裏,是否能夠還能扛得起千斤。
“即便是力士,扛着千斤重物,也無法疾行奔走……”
鍾肯點點頭,這話不難理解。
林鐵匠續道:“若是隻抗五百斤,則趨進避退時,可以輕松自如,若減少到一百斤,敏捷速度卻不比抗五百斤勝出多少。”
鍾肯若有所思,心道:“我拿一根木棍,時間再長,也不會疲勞,換作一根更輕的羽毛,也不過如此。”這一番話,誠然有些道理,便連一向有點看不起NPC的朱文強和蘇戰飛也聽住了。
“這番言語,卻不是我這老鐵匠說的,”林鐵匠看見三人都在仔細聆聽教誨,便順口插了一句,“昔年斯藍帝國有一位大将軍,名叫厲風行,端的是英雄豪邁,氣概不凡,我年輕時曾遊曆到此,在他的部下作過一名工事兵,聽他教訓門下弟子時說過這番話。”說着頓了一頓,似乎是在緬懷當年風光。
鍾肯心頭一動,“難道又是那位厲鐵匠?”
果然,聽那林鐵匠說道:“想不到這位大将軍還是一位制器高手,尤其精于打鐵,三位兄弟不要小瞧這門手藝,要打出好的盔甲兵刀,不光是講究煅燒的火候,對力度也有着極高要求的,錘擊紅鐵,力少一分則不夠,多一分則過頭。”林鐵匠說得興起,接過一旁徒弟手中的小錘,開始演示起來,邊打邊說道:“力過則廢,力滿則短,力半則長,錘擊之力宜半不宜滿,宜順勢擊落,随震動之勢輕提……”話聲伴着“當當”錘音,抑揚頓挫,顯得格外铿锵有力。
鍾肯等三人觀察了一陣,神色都是一片凝重,各自有悟于心。
當……
哐……
當……
哐……
林鐵匠拿着小錘,和徒弟的大錘一打一接,交次打擊在鐡砧上的條形鐵塊上,不一會,一把長劍的模型就顯示出來。
一直默不作聲的蘇戰飛突然開口道:“師傅打擊時似乎總是斜着打下來,而且在接觸時總要拖一下,不知有沒有什麽訣竅。”他的工藝師技能已經中級了,對這些細節上的動作總是特别留心。
鍾肯和朱文強受他提醒,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那林鐵匠每一錘落下,必定是一擊一拖,微微一頓,手肘向後一帶,成一個弧形将鐵錘提起,落下時也是帶點弧線下落,整個動作的軌迹就象是一個畸變的橢圓。
林鐵匠愈發高興,笑道:“這位兄弟說得不錯,當年厲大将軍就一再告誡我們,用力必須順勢,順勢則強,傳說中的“四兩撥千斤”也不過是将“勢”之一訣發揮到了極處,遂能借力打力罷了。”
鍾肯這是第二次聽到關于“勢”的運用了,第一次是厲鐵匠,第二次是林鐵匠,他似乎跟鐵匠特别有緣,倒也有趣。心中尋思,“聽這位林大哥的話鋒,那位厲鐵匠似乎就是當年那位大将軍。”
“聽林大哥這麽說,那位厲大将軍真是天神般的人物,不知現在人在哪裏?”鍾肯小心地試探道。朱文強和蘇戰飛也都點頭,這個遊戲有拜師系統,雖然幾率極小,但聊勝于無,若能被這位高人指點幾個絕招,豈不強過猴年馬月的修煉領悟。
“我也不知道啊。”林鐵匠歎息了一聲,“當年将軍辭别帝君後,就隐歸山野,不知所蹤啊。後來我也離開了斯藍,輾轉奔波,前幾年回到本國,就在這裏開了這麽個小鋪子,仗着當年将軍教會的一點技藝,勉強度日。”
三個人默默不語,朱文強和蘇戰飛心裏暗叫“可惜”,隻有鍾肯知道那位大将軍其實并沒有隐居山林,而是在井市間遊戲人生。
屋子裏沉寂了一會,那林鐵匠又道:“大将軍爲人,豪邁親切,待下寬容,有一次看我揮錘打鐵,便贊我的錘藝不錯,頗有成就,戲稱我爲【林一錘】,嘿嘿,我以後就叫林一錘了。”言中之義,甚是自得。
鍾肯三人同聲喝彩,一齊大笑道:“林大哥當得此号。”
“哈哈哈,”林一錘聽得甚是高興,“當年将軍時常叫自己的弟子和一些沙場大将來和我們一起鍛煉鐵藝,說是可以增加力、道、勢的配合運作,兄弟們有興趣一試麽?”
朱文強心裏嘀咕着,“我日,這不擺明了要叫我們作義工麽?”便開口辭謝道:“我的寵物還在外面,要先去招呼一聲,不要胡亂傷了人就麻煩了。”朝鍾肯和蘇戰飛打了個眼色,要他們回絕離開。
誰知鍾肯卻道:“我們就在這裏跟林大哥學習幾天鐵匠吧,朱胖子去把你那頭鳥再寄養起來。”
不知蘇戰飛怎麽想的,居然也同意了,朱文強無奈,隻好搭拉着腦袋去寄養鹫王,嘴裏嘀嘀咕咕,“被人賣了還在感謝人家,這也罷了,居然還要扯着自己一起賣,日。”一路出門,隻是痛罵兩人不知好歹,連斥責鍾肯對鹫王無禮的事情都忘記了。
……
哥們三個,就在林一錘的指導下練起了鐵匠的技藝,鍾肯拉風箱,朱文強掄大錘,蘇戰飛掄小錘,有模有樣地幹了起來。
當……
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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