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放慢速度走上橋面,于恒和胡二一左一右走在整個車隊的前方,不斷地試探橋面的結實程度,防備萬一橋面不夠結實而導緻車輛損壞——這樣的馬車對邺城來說也許是最簡易的,可對這個時代那些從來沒接觸過機械結構的普通人來說,最簡單的滾珠軸承結構也異常的複雜,雖然車上準備了部分易損配件,可隊伍裏找不出一個會修不說,就算有這份手藝,想修車也得先把車上的東西全卸下來,眼下變異人沒準什麽時候就會追上來,哪有那份閑工夫停下修車?
目送車隊踏上鐵橋,李冉和于永掏出手榴彈忙碌起來,在屋門和橋頭尋到幾個隐蔽的位置将手榴彈牢牢地固定住,再把拉環摳出來挂上絆索,将絆索橫過路面随便找個地方挂好就做成了絆發手榴彈。
兩人采用的絆索是和手榴彈配套提供的專用貨,就是兩個圈圈中間連着一條細線,平時裝在透明密封的小塑料袋裏,使用的時候撕開袋子,将不過一拃長的細線挂好,極具彈力的絆索最長可以拉到十幾米外,特制的絆索拉長之後見了空氣,一分鍾左右就會變得堅韌異常,如果沒有外力,就一直保持原樣,一旦加在絆索上的力量超過一定程度,絆索就會立即收縮,拉響手榴彈。
兩人小心翼翼地設下七八道絆索才停了手,李冉嘿嘿一笑:“走!”兩人一路小跑追上橋,剛剛踏上橋面,峽谷間吹來的一陣狂風就将身上的衣服吹得緊緊貼在身上,冷冷的晨風令于永猛地打了個機靈,瑟縮着身體倒吸一口冷氣,偏頭望向橋下的峽谷,一片飄浮的雲霧映入眼中,不僅看不清谷底的景象,甚至連懸崖邊都在半腰間被朦胧的雲霧擋住,霧氣随風飄飛,站在橋上的人如同騰雲架霧般飄飄欲飛。
一永不看還好,一眼望下去頓時頭暈目眩,兩條大腿像面條一樣,一個踉跄軟得差點跌倒在橋面上。
“怎麽?”李冉聽到身邊的聲音不對,停住腳步回頭看着捂住眼睛蹲住的于永,“什麽毛病?剛才沒見變異人傷着你啊!”
“我,我頭暈!”于永的手從眼睛上挪開,死死地盯着橋面上的裂縫,再也不敢往橋下瞅一眼。
他一向把槍上的背帶放長到胯骨的位置上,往地下一蹲,槍身整個貼在了地上。
“诶,我說你這姿勢咋這麽别扭啊?找什麽哪?”李冉往地上掃一眼什麽也沒發現,一把扯住于永的肩膀,“你不往前看趕緊走這是往哪兒瞅呢?”
“我,我恐高!”
“啥?”李冉哭笑不得,“你怎麽不早說?早吱聲讓你坐車裏,我換個人跟我一起下套啊!”
“我,我不也是剛知道嗎!”于永平時一臉的冷酷,話少的像啞巴,這麽一會的工夫說的話比平時一個星期都多。
“啊?”李冉一陣癟笑,“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怕這個!來來,我拽着你,快點攆上去。”
李冉扯着一心瞅橋面的于永一路小跑往前追,一直攆到橋中間才追上車隊,原本上微微的上坡在橋中間一下子變成了下坡!
建橋的鋼架在橋頭的位置上向下延伸幾十米,橋中心的位置上卻隻有區區一米多厚。如果把橋從中心點分面兩半,那麽每一半橋面都是一個巨大的、呈直角三角形的巨大鋼架!整座橋就是兩個三角形鋼架頂角對着項角接合在一起架設而成。
李冉看得直咧嘴,這麽大的架子這麽長的橋,往兩邊擠的力量得有多強?真想不出舊時代的人是怎麽把它們架在這兒的。
他不知道的是當年架橋的時候兩邊的坡度比現在大不少,無情的歲月不僅令橋身腐蝕,鐵橋自身的重量更是在幾十年裏把鐵架硬生生地壓縮了一截!
追上車隊後李冉先把于永架上馬車,再獨自一人跑到車隊最前頭,和于恒肩并肩走在一起:“一會停橋上,咱們倆先上前頭看看去。”峽谷上空的風太大,不大聲吼根本聽不清說的是什麽,這讓他的心安定不少,對面的看守聽到槍聲的可能性根本就是零!
于恒疑惑地回頭瞅了瞅:“我弟呢?怎麽不讓他和你一起去了?”
“他,恐高,車上呢。”
“啊?”于恒詫異地站住,“我怎麽不知道他還有這毛病?”
李冉頭也不回:“他自己都才知道,你能比他早知道才是怪事兒。你别說诶,這橋上走着是覺得有點搖搖晃晃的,要是從這頂上掉下去,肯定摔成一團肉泥,啥也别想分清楚。”
于恒心底突然打了個突,猛地回頭喊了一聲:“老二——”喊到半截嘎然而止,後面的車裏探出于永的腦袋,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像是讓鬼附了身。
于永勉強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小心瞄了橋外一眼,微笑的表情頓時凝固在臉上,趕緊縮回了車裏。
于恒直接僵在原地,他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看見于永臉上出現這種驚恐的神色,咂了咂嘴實在不知道說點什麽好,最終無奈地緊跑兩步追到李冉身邊兩眼發直:“這,這是怎麽說的。”
職業軍人,什麽是職業軍人?能适應任何惡劣環境是最基本的要求之一,于永這回的臉算是丢大了,要是讓那幫牲口知道還不笑話死?可是回頭想想也對,他們兩個是地下基地訓練出來的,試想地底下空間那麽緊張,恨不得每一寸每一分都利用上,哪找個高的地方去?
“嗨,誰還沒個弱點,這有什麽呀。”李冉不以爲然。
于恒眨眨眼,突然冒出一句話:“那你有什麽弱點?”
“我?你等我告訴你,你自己慢慢猜去吧!得了,讓車隊停下,咱們倆摸過去。”
“好!”于恒抄起槍就想拉槍拴頂上子彈,沒想到被李冉一把抓住。
“把這玩藝兒放下,剛才是我大意了,一個錯不能犯兩回。”他放慢腳步等馬車跟上來,伸手拍拍車廂,丁芮從車裏鑽了出來,李冉把自己的沖鋒槍摘下來遞到她手裏,再沖她勾勾手,“手槍呢?拿來用用。”
丁芮一臉不情願地把槍遞給李冉,李冉沖她笑笑,把自己的槍抽出來塞到于恒手裏:“拿着,會用吧?别打出響來!”
于恒自信地接過槍,将發射方式拔到能量檔:“好東西你怎麽不多要點兒?”
“我想要他們也得有算,你是不是當車上的東西都是白給的?”李冉沖馭手壓壓手,馭手會意地勒住缰繩停住了馬車。
“咋地?不白給還要錢怎麽着?”
“嘿嘿,”李冉皮笑肉不笑,笑到一半突然收住笑容闆住臉,“不要錢,要東西!”
于恒滿臉的呆滞:“怎麽,合着你這是做買賣來着?”
“不是也差不多,行了以後再說,先解決前邊的變異人。”在這裏已經能夠看到對面的情況,他們倆說得輕松,心裏卻一點也不敢小看變異人,小心地彎腰向對面飛跑,一直到距離橋頭百十米的時候才放慢速度放輕腳步。
這邊的橋頭别說木屋,連個高點的土包都看不見,兩個人在橋頭上轉了好幾圈也沒找着一點人影,不由地面面相觑,李冉撓撓後腦勺子:“咱是不是小心過頭了?”
“小心過頭沒什麽不好,怎麽辦,讓車隊過來?”
“行,我再轉轉,你去帶大夥過來。”
“成!”于恒轉身要走,邁出一步又退了回來,把槍拍在李冉手裏,“這個還你,讓你女人甭惦記我了。”
“滾!”李冉照着于恒屁股就是一腳,于恒哈哈地大笑一閃跳到一邊,一溜煙跑了。
李冉掏出地圖,過橋之後商路附近再也沒有大部落的标記,北山部落說南邊有兩個大部落,就是說剩下的那個不在商路附近,而是在岐山裏,後面的路應該會比前面順利得多。
車隊一下橋,于永就從車裏跳了出來,跳到地上之後狠狠地踏了幾步,不停地用行動表達着“腳踏實地真好”的感慨,惹得于恒氣哼哼地撇開腦袋眼不見爲淨。
車隊沒再進入莽礫原,而是沿着商路一直前進,綁在車廂上的白眼仁從過橋之後眼睛就直得發愣,一不眨二不轉,白色的眼底蒙着一層死灰,堵着布的腮邦子一個勁地抖個不停。
抓他的時候講得好,說實話就放他一條命,這橋過了,車隊屁事也沒有,部落也沒人追過來,怎麽還不放他走?
白眼仁的心裏立馬翻上了個兒,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什麽滋味兒都有,就是沒甜的,滿心的糊塗心思東拉西扯,李冉他們沒誰把他怎麽樣,他先把自己吓了個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李冉當然沒忘了這個俘虜,不過此地距離南邺通道的南出口還有老遠的路,要是他回了部落招來變異人圍追堵截怎麽辦?這個險不能冒!
兩天後,一路上隻有唯一一條印迹的商道上突然多出個岔道來,岔道直通向岐山之内,李冉猛地意識到這條路可能就是變異人繞路岐山進入山南的主路,他一狠心帶着于氏兄弟在林裏子布下了百十條絆索,一下子用掉大半箱手榴彈,也不管後面還有沒有變異人再沿着這條路走。
又過了三天,那條熟悉的山嶺終于再次出現在了李冉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