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暗覺奇怪,心忖道:“這管辂打的什麽啞謎?好端端的爲何對馬休這小屁孩說這等鬼話?”
正尋思間,忽聽喧聲之中,呂布朗聲笑道:“張校尉,我們再來打過。”
張飛卻大搖其頭,粗聲道:“俺不打了。”
此言一出,衆人不覺大奇,心忖道:“這莽漢何時這等怕事?”
呂布也覺不解,蹙眉道:“張校尉,這是爲何?不會是怕了我吧!”
張飛一聞此言,氣得雙目陡張,瞪着銅鈴般的雙眼叫嚷道:“放屁,俺會怕你這鳥厮?要不是俺大哥不讓俺打,早就揍你個屁滾尿流。”
他言語甚是粗俗,廳内衆賓已然蹙眉不喜,禦史大夫荊冷也面色怫然,不悅道:“張校尉,不得無禮,還不退下。”
張飛本欲多言,忽瞥見劉備在一旁猛打眼色,不得已憤憤然而下,歸于己席。
呂布見張飛不戰而退,甚感無趣,轉眼盯着烏人山朗聲笑道:“烏前輩,還請下場賜教高明。”
不料烏人山輕舉羅帕,“咯咯”嬌笑道:“呂校尉戰意方銳,奴家可不想自讨苦吃。”
呂布微一錯愕,轉而哈哈大笑,遊目四顧,甚爲自雄,傲然道:“不知還有哪位英雄想上場賜教?”
衆勇士見烏人山這天下一等一高手都打退堂鼓,當下面面相觑,一時默然,卻是無人應承。
大堂内漸漸轉靜,烏勝見呂布震懾群雄,也甚爲高興,親自斟滿一杯酒,離席朝呂布走去,歎聲道:“呂校尉武藝高絕,乃我大楚國難得一見的人才,賜你一杯美酒,望今後好好爲國效力。”
呂布放下方天畫戟,叩頭謝恩後,跪着接酒,一飲而盡,衆豪傑此時已對呂布的武藝服氣之極,喝彩聲震天暴起。
烏晁興榮與焉,也覺顔面大有光彩,從側席站起身來,朗聲笑道:“呂奉先人中豪傑,又得赤兔寶馬相輔,他日定能名揚天下,乃是可喜可賀之事!”話音一落,又沉吟了片刻,轉首朝烏太後一躬身,恭聲道:“太後,微臣這裏也有一樁喜事請求太後娘娘恩準。”
烏太後‘咦’的一聲,鳳眼掃了過去,倒要看看她這親侄兒所求何事?
烏晁瞥了一眼正面若玄晶的蔡文姬,得意道:“蔡文姬小姐才貌兼備,品德端正,微臣心慕已久,亟望娶她爲妻,望太後成全。”
此言尚未吐出,王武就大吃一驚,将口中雞腿擲于席面,惶惶然擡起頭來,他心知皇太後金口一開,蔡文姬就要嫁做他人婦,自己也将永遠失去這心中最愛,正感急切難當,彷徨無策之時,忽地瞥見烏晁的背影,雙目倏地一亮,不由地站起身來大笑道:“烏少爺,厲害厲害,哈哈,佩服佩服!”
烏晁大覺不解,轉過身來,高聲道:“不敢,不敢,烏某是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
王武憋着笑道:“不錯,不錯,烏少爺确實是有肚子裏什麽?就放什麽?”
烏晁面色一沉,眼中寒光一閃,不悅道:“王仲青,你喝醉了嗎?發什麽酒瘋?”
王武嘿嘿一笑道:“烏少爺既然背上都寫了,嘴上又何必不承認呢?”
王武話一出口,衆人目光盡皆投在烏晁背上,隻見他衣衫上沾滿了油脂,此時經燭火一照,油光閃亮的凸現出“我在放屁!”四個大字來,雖然是罵人的粗話,但字體卻極爲娟秀,仿佛是女子所寫,讓人感到極不協調,衆人看得真切,驚詫之餘,又覺好笑,一時面面相觑,相顧無語,烏氏一族人臉色卻是說不出的難看。
烏晁目睹衆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大覺詫異,但偏偏不明所以,心頭惶惑,左顧右盼,完全沒了剛才盛氣淩人的氣勢。
蔡邕自是不願自己的女兒嫁于這等纨绔子弟,起身笑道:“烏晁賢侄,你既然自認不吐人言,那所說過的話自然不能作數,皇太後更是不能欽準。”
烏晁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我怎地不吐人言了?”
蔡邕此時保全了愛女,正兀自高興,自不會跟他一般見識,淡然一笑,不再理他。
臧霸是個粗人,心中也毫無顧忌,見自己主子遭窘,有心提醒,上前道:“烏少爺,你脫了外衣瞧瞧。”
烏晁略一錯愕,三兩下脫下外衣,定睛一瞧,登時怔在當場。
臧霸此時背對衆賓,衆人目光又落在他背上,衆賓客中有一人一字一句念道:“我是畜生!”
此言一出,衆人哄堂大笑,那人回過神來,不禁窘道:“我不是畜生,臧霸才是畜生。”
臧霸聞聽此言,怒火陡生,掉過頭來識得那人,怒道:“胡赤兒,老子和你無冤無仇,爲什麽出口傷人?”
胡赤兒倒也硬氣,冷哼一聲,不屑道:“你背上能寫,就不準人念嗎?”
臧霸臉色一變,慌忙扒下外衫,隻見上面油漬淋漓,寫着“我是畜生!”四個大字,觀其字迹,和烏晁背上所寫,出自一人手筆。
烏勝當着文武百官,商賈貴胄,大感臉色無光,氣得氣憤欲狂,雙目噴火,朝着烏晁劈頭喝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烏晁傻傻的盯着那油字外衫,臉色茫然,澀聲道:“這……孩兒全然不知。”
衆賓客面面相觑,相顧失色,要知烏晁武功低微,倒也罷了,但臧霸卻是準一流的高手,竟讓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在脊背上寫了字,想起來着實讓人駭然。
烏勝也想到這一點,臉色大變,忙大聲叫道:“來人啊!護駕,護駕。”
喊聲驟歇,一衆巡衛在烏衣申的帶領下如潮水般湧了進來,團團将皇太後等衆臣護在當中。
衆賓客心知有刺客混進大廳,當下嘩然大變,掀席起立聲,拔劍抽刀聲,叫嚷喝令聲,紛雜而起,衆多亂聲之中,忽聽有一人喊到:“馬太守死了。”
王武正自警惕,驟聞此聲,心中大震,尋目過去,視線穿過層層人頭,隻見馬騰身邊圍着一堆人,俱都臉色難看,既悲且怒,顯然情況極爲不妙。
王武心神大亂,正要奪步過去,卻在這個時候,廳内巨燭忽地瞬時熄滅,四周立陷一片灰暗之中,僅剩下從門窗外照入的森冷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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