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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 超速首發
每逢佳節倍思親,梁軍将士的思鄉之情在這一天最爲濃重,爹娘、妻子、兒女,一份份眷戀與責任壓在了将士們的身上。
黃昏時分,許錯的隊伍距離壺關還有五裏。
領隊的隊正羅羽邪下令原地休整,派了一個兵卒先往壺關通報。
曠野上晚風凜冽,吹得人陣陣心悸,天色雖未全黑,但一輪圓月已上東天。
許錯望着十五的月亮,心緒飛上了天空,一路飄回家人身邊……
阿父,你是否還每晚都要喝一斤稠酒?天氣轉涼了,記得喝前把酒燙一燙……
阿母,兒行千裏母擔憂,你一定惦記兒子吧?放心吧,兒子會記得添衣裳的,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婆娘啊,替我照顧好阿父阿母。你編的那套鳥錘甲雖然壞了一次,但已修好,我正穿在身上,沒人能傷到我。你無須挂念……
“許将軍!”
羅羽邪來到許錯身後。雖然賀德倫開出委任,讓許錯接替氏叔琮管帶别軍,但畢竟别軍尚未到手,他許錯還算不上将軍。但羅羽邪卻已開始以将軍稱之。
許錯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笑了笑,道:“羅隊正有事?”
羅羽邪從包袱裏取出一塊胡餅,遞過來,道:“中秋了,吃個胡餅吧。”
許錯訝道:“還有胡餅?”接過來咬了一口,胡桃餡的香氣在口中溢滿,竟是格外好吃,因贊道:“好餅。羅隊正,這餅是從何得來?”
羅羽邪笑了笑,道:“是卑職親手做的,卑職家原在長安開糕點鋪子,這是祖傳的手藝。許将軍覺得如何,還能入得口吧?”
許錯沒口子地贊道:“甜而不膩,滑而不油,香軟酥松,這手藝真是絕了。羅隊正憑這一項,足以升個将軍。”
羅羽邪笑道:“許将軍說笑了。說起來,也是卑職年少時不知世事,以爲此乃雕蟲小技,根本沒放在眼裏,其實若是家父親手做來,定還要美味百倍。”
許錯道:“那有機會可要去拜訪令尊,求上幾個餅子,以慰饕餮。”說着舉起手裏的胡餅,一邊叨咕着什麽“一口咬個月牙,兩口咬個沒影”,便把這餅吃幹淨了。
羅羽邪見他吃相有趣,不由得啞然失笑,道:“不如再吃一個?”
許錯雙眼放光,道:“還有?”
羅羽邪翻開包袱,道:“還有一個,許掾佐拿去吧。”
許錯吞了一下口水,道:“罷了,先留着它,待今晚辦完了事情再吃。”
一刻鍾後,去壺關通報的兵卒折返回來,并帶來了一隊别軍兵卒。
雙方交涉一番後,便紛紛上馬,向壺關馳去。
夜幕下的壺關,極盡肅殺之氣。
雖是佳節,但因壺關位于陣線最前,氏叔琮便沒有任何慶祝的舉動,隻是給将士們每人發了一塊臘肉、二兩稠酒。不當值的将士還好,可以在營裏聚在一起吃肉喝酒,但當值的就比較委屈了,隻能站在自己的崗位上,披甲帶戈,望着天上的明月,喝一口酒,咬一口肉,再流兩行男兒淚。
許錯的隊伍被領進野外營寨中,這讓許錯有些焦急。氏叔琮可是在關塞的大牆那裏,他得想法子去大牆,或者把氏叔琮引到營寨才行。
正自焦急,許錯又聽營中兵卒議論,說氏叔琮今夜會巡查各營,犒勞将士。許錯這才放下心來,和林九野找了個清靜的地方坐下,二人幫對方緊了緊身上的铠甲,然後将刀橫在膝頭,靜等着氏叔琮到來。
許、林二人坐在隊尾,羅羽邪則坐在隊首。畢竟他是領隊的隊正,别軍有什麽事派人過來,都要找他。若他和許錯離得太近,恐怕會有人留意到許錯。
就這樣苦等着,每個人都緊繃着心弦,可氏叔琮卻遲遲未至。
此時的氏叔琮剛剛回到壺關大牆,他是在巡營的時候被兵卒叫回去的,原因是有貴客來訪。
這個日子,這個地點,會有什麽貴客?
通報的兵卒說,那貴客也沒表露身份,隻是給了一口儀刀。
儀刀乃是儀仗所用,而且普通的衙門也不得使用,隻有親王貴胄家才會配備。
莫非是大王派人來了?氏叔琮滿腹狐疑,若是梁王派人來,拿一口儀刀是個什麽意思?
他将刀抽出來,卻見這口刀的刀刃上裹着一層金箔,月光一映,金光爍爍,刀身上刻有八個字:“金刀楊氏,世代鎮邊。”
金刀楊氏,那便是指麟州的楊家了。當初金刀将楊會告老還鄉時,僖宗皇帝禦賜金刀一口,叮囑楊會莫忘邊事,并準他可以任意壯大家兵。這樣的恩寵,至今也隻有麟州楊家享有,這樣的金刀,也隻有楊家的家主可以握得。
“楊家不是依附晉王了麽?”氏叔琮百思不解,向來通報的兵卒詢問:“來的人裝扮如何?”
那兵卒答道:“是一男一女。男的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女的年在二十許間。似乎是那女的主事。”
氏叔琮更加不解。麟州楊家現任家主楊燦也有二十開外的年紀了,來的二人中,那個男的自然不是,女的自然更不是。
想是想不透了,氏叔琮隻好停止巡營,返回壺關大牆。
壺關的大牆共有前後兩道,橫亘在雙龍山和百谷山之間,将中間那道峽谷攔腰斬斷。
牆高五丈,厚亦有五丈,兩牆之間有一塊空地,其間建有房舍,用于停兵儲物。
麟州楊家來的人被安置在貼牆的一棟房舍内,氏叔琮進去一看,來的果然是一男一女。
男的穿一身粗布衣裳,背着一個行囊包袱,雖然年齒尚幼,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罷了,但五官生得硬朗,寬肩圓腰大長腿,有幾分威武之氣。
女的是個雙十佳人,眉目如畫,倒是個上乘姿色,身穿一套杏色勁裝,肩披緞面大氅,腰纏玉帶,足蹬朝天靴,配一口橫刀,款式和兵勇常用的一般無異,整個人看上去風姿飒爽、英氣逼人。
見氏叔琮入内,二人一起站了起來。
氏叔琮将金刀端在胸前,問道:“這刀是你們拿來的?”
二人點了點頭,那姑娘道:“未向尊駕請教?”
氏叔琮将刀放在手邊的案台上,道:“末将宣武别将氏叔琮。”
那少年眼中飄過一抹喜色,道:“氏将軍,失敬,失敬。小生李颀。”
氏叔琮一震:此子竟是李罕之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