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爲你提供的《》小說(正文第五章潼關表裏(4))正文,敬請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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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涉來到京兆尹府廳,崔胤已在簽押房裏等候多時。
京兆尹鄭元規是崔胤的親信,陪他們寒暄了幾句,便獨自退了出去。
“楊大人,令郎的身體近來可好?”崔胤一上來就問楊凝式。
楊涉絲毫不露慌亂,微笑道:“有勞崔大人惦記,小犬的病近來倒是沒有發作。”
崔胤好像聽到自己兒子無恙一般,欣然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一邊随手正了正衣襟,一邊輕描淡寫地道:“剛才充街使蔣大人在街上看到了令郎,便給我送了個信。我記得令郎身體欠佳,許久不曾出門了,還怕他是遇到了什麽難事,故而請楊大人來問問。”
楊涉暗自感慨,現在的長安,遍地都是邏足,有梁王的,有崔胤的,反正任何風吹草動都不會被他們放過,這不,楊凝式剛一出門,崔胤就得到消息了。
而給崔胤報信的那個充街使,其實是梁王的親吏,名叫蔣玄晖。
此刻梁王的人有什麽事還能給崔胤報個信,這裏面似乎大有文章。
楊涉老jiān巨滑,對這些針頭線腦的事情最是在意,便在心裏面飛快思索起來。
楊凝式出門,蔣玄晖給崔胤報信,是意味着梁王和崔胤之間的聯絡沒斷?還是說是要借此事試探崔胤?
“前rì小犬有位朋友遠道而來,今rì是陪朋友上街,倒不是什麽大事。”楊涉避重就輕地道,同時也是試探。
崔胤果然追問道:“令郎曾在梁王座下供職,莫非是來自大梁的朋友?”
聽這一問,楊涉心裏就明白了,搖頭道:“小犬結交朋友的事,下官一向不去過問,到底是哪一路的朋友,下官實在不知。”
崔胤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并沒有繼續問下去,轉而說道:“其實請楊大人過來,倒不是爲了令郎的事。剛才宮裏派人出來,要請楊大人進宮面聖。正好我也是從南司出皇城,就代爲傳喚一聲。楊大人,咱們進宮吧,皇上那兒還等着呢。”
楊涉愕然以對,自從李晔從鳳翔回到長安,幾乎是被梁王控制住了,隻有中書門下的官員能夠進宮奏對,連楊涉和六部其他臣工都還沒見過聖面。
現下李晔突然傳楊涉入宮,到底是爲什麽事?
懷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楊涉跟随崔胤入宮去了,當車馬沿着禦街漸漸駛向皇城的時候,楊涉忽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宏偉壯觀的長安皇城是全天下最堅固的城,而久經宦海的楊涉是天下最穩健的官,二者之間暗藏着某種玄機,這玄機在楊涉眼中漸漸清晰起來,他意識到自己這條老命已經不受自己掌握了。
當父親進入皇城的時候,楊凝式正和柴錦滄在東市一間酒肆的雅座内。
這間酒肆原先并不出名,但在少陽院之變後,來了一個風情萬種的名jì在此營生,此間生意便也紅火起來。
那名jì叫做榮蓉,乃是羅紹威安插在長安的一個眼線,早前幾rì,她就已經接應了一批羅紹威和許錯的人在長安安頓下來。
今rì柴錦滄帶着楊凝式來到酒肆,那批人中的首領便也前來相見。
其中許錯一方的人是郭簡,外加一個盧龍鎮出身的部将左皓。
羅紹威一方則是張文恭和魏古寒兩個部将。
這裏面,左皓和魏古寒都曾在少陽院之變時進京平亂,派他們來,也是用他們在長安的閱曆。
楊凝式已經深居簡出了一年有餘,忽然來見這麽多人,又置身在聲sè犬馬的酒肆之中,感覺很不自在,整個人顯得極其浮躁,一落座,便皺着眉頭道:“各位,實在對不住,楊某身體欠佳,坐不了太久。有什麽事咱們直白地說,不必客套了。”
許錯一方的人還好,來之前,許錯已經跟他們講過自己這位朋友的脾氣。
可張文恭和魏古寒卻沒和楊凝式打過交道,隻覺此人十分傲慢,心頭有些不爽。
柴錦滄打了個哈哈,直奔主題:“正值多事之秋,我等奉命入京,正是有求于楊公子。”然後就滔滔不絕地說起了此行的方略。
事情并不複雜,無非是許錯正和晉王聯軍逼近河中,需要防止京城生亂。
而柴錦滄等人不方便在京城走動,故而需要楊凝式當他們的耳目,一旦有了風吹草動,就要楊凝式給報信。
其實這樣的事完全可以由柴錦滄自己跟楊凝式交待,但許錯信得過楊凝式,羅紹威的人卻信不過,所以還需要大家聚在一起見上一面,以示坦誠。
這一點,也讓楊凝式察覺到了許錯的處境如何艱難。
商談完畢後,他和柴錦滄一起離開東市,在路上,他問道:“洪直,子恒是不是不太放心羅紹威、王師範還有晉王他們?”
柴錦滄苦笑道:“那倒不是,隻是大人一向謹慎,總要有備無患。”
楊凝式不再多言,他感到許錯其實對他也不是那麽放心的,不然,爲何柴錦滄他們此行的伏兵之計,沒有對他完全透露出來?
回到家,下人迎他進了門,立刻把他帶到了書房。
楊涉正在書房裏發愁,見兒子進來,卻沒詢問他今rì出去幹了什麽,先讓他坐下,然後把一卷鑲金邊的黃sè帛圖放到案上,沉聲道:“今rì我入宮面聖,皇上把此物交給了我。”
楊凝式剛剛端起茶,想要潤潤喉嚨,但聽到父親的話,那口茶就喝不下了,問道:“這是什麽圖?”
楊涉搖頭道:“我沒看,皇上也不讓看。皇上說了,萬不得已時,方可拆看。”
何爲萬不得已?楊凝式心裏隐隐猜出了答案。
楊涉擡頭看了看兒子,問道:“你今rì出去見了什麽人?”
楊凝式端着茶碗,整個人一動不動地僵坐了半天,最終歎息了一聲,道:“是子恒派來的人。”
楊涉沒再追問,有些事不必去問,他也能夠預料得到。
他垂頭盯着案上那卷帛圖,喃喃地道:“本來,我是打算上個疏,就此告老還鄉了。可皇上突然給了我這麽一個差事,我想我是走不了了。景度啊,不如,你先走一步,避開這裏的亂局。”出此言時,語氣竟如同在交待後事一般艱難。
楊凝式雙目一紅,苦笑道:“爹,天下雖大,卻無樂土,我能躲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