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節真正的内奸



月山富田城中一個偏僻的房間。

“爲什麽是這種地方,主公真的說是這裏嗎?”哥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侍童。

“是的,大人。”侍童卑恭地道,“主公的确是這麽吩咐小的的。”

“哦,沒事了,你下去吧。”哥哥揮揮手,打發侍童道。

“是,大人,這是您的茶。”侍童将盤子放到桌子上,再次行了一禮後,退出了房間。

“這是怎麽回事?”哥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自言自語道,“剛剛把甚次郎叫進來,馬上又要召見我……”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過去,終于哥哥坐不住了。

“來人!”哥哥大聲叫道,但他聽到的卻隻有外邊走廊傳來的回音,一陣異樣的氣氛漸漸籠罩在哥哥的周圍。

“刷”,哥哥拉開房門,外邊如他想象沒有半個人影。

“不好!”這種情景下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會感覺到不對勁,更何況是哥哥這樣反應機敏的人,于是他立刻按來時的路向外走去。

“嗖、嗖、嗖”,幾條人影如鬼魅一般從不知道什麽地方竄了出來,将哥哥團團圍在中間,手裏的長刀閃爍着迫人的寒光。

“哦?”哥哥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不是毛利家的刺客,難道是尼子家的武士嗎?”

“對不起了,山中大人。”其中一個武士陰森森地道,“我們隻是奉命行事,因此——”

他一邊說着一邊舉刀向哥哥這邊劈來:“請交出你的腦袋吧!”

“刷——喀嚓!”随着冰冷的刀光閃過,一個腦袋“骨碌碌”地滾出了老遠,哥哥甩了甩刀上的血,平靜地道:“你們要殺我,至少也該讓我知道幕後的主使人是誰吧。”

“啊!”一瞬間的變化把那幾個武士驚呆了。哥哥在家中的名氣主要來自于他的指揮,盡管事實上出主意的是我,至于戰場上的撕殺,作爲主将的哥哥是很少參與的,因此他的武藝究竟有多高,在大家眼裏始終是一個謎。與身材高大的我相比,哥哥給人的感覺更象是一個“智将”,因此這幾個武士被哥哥突如其來的反擊弄得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就在這時——

“怎麽會有撕殺的聲音。”哥哥側耳聽了聽,象是自言自語,又象是在問那幾個武士,盡管這裏隔音效果不錯,但巨大的喊殺聲還是透進來了那麽一點點。

月山富田城會議室。

“主公,您怎麽了?”見晴久突然露出這樣的表情,底下的衆人一下子慌了手腳,離的最近的牛尾幸清已經沖了上去。

“嗚……”巨大的痛苦讓晴久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可怕,他一邊痛苦的掙紮着,一邊顫巍巍地把手指指向了一個人——

“哈哈哈哈!!”一陣狂笑聲在大廳裏響起,而笑聲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剛才還一副唯唯諾諾樣的尼子義久。

怎、怎麽回事?今天發生的事情是在是太奇怪了,令我一時很難接受:先是晴久要廢掉自己的親兒子立我這個不相幹的人爲繼承人,而另一邊的“當事人”竟——如果我所猜不差的話——親手向自己的父親下毒!

這個時候的義久一掃剛才那種低聲下氣的窩囊相,頤指氣使地對衆人道:“尼子晴久已經快要死了,從現在起我就是你們新的主公!”

怎麽回事,是陰謀嗎?我聽着義久嚣張的話語,腦子裏已經迅速的盤算起來,如果他是因爲權利的關系而公然殺父的話還好說,如果不是那就……

果然,最壞的情況還是如我所料的發生了,隻聽義久得意洋洋的說道:“你們不要妄圖反抗了,實話告訴你們,我殺晴久是得到毛利家支持的,所以我勸你們還是識相一點,要不然——啊!”

就在義久說得唾沫橫飛的時候,一隻刀尖從他的肩部透了出來,隻聽晴久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你這樣的畜生,隻有地獄最适合你。”

“老家夥你活得不耐煩了!”義久強忍巨痛,抽出了腰上的長刀,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晴久刺去。

“當!”地一聲,義久被震地連退數步,然後一屁股坐到地上,肩部的刀傷扯動讓他忍不住殺豬般的嚎叫起來。

我随手将三日月宗近插到地上,扶住了意識已經模糊的尼子晴久,這時其他家臣也紛紛圍了上來。

“畜生,畜生……”意識昏迷中的晴久,嘴裏嘟囔的隻有這個詞而已,被他的樣子吸引住的衆人,都沒有發現會議室已經不知不覺被一群陌生的士兵包圍了。

“哈哈哈哈!!”猖狂的笑聲讓本已慌亂的在衆人驚醒過來,隻見尼子義久已經被大批的士兵保護起來,此時不顧身體的傷痛,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狂笑着,原本清秀的面孔也變得猙獰可怖。

“幸盛,幸盛……”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義久笑聲的影響,本已陷入昏迷的晴久突然恢複了意識,隻見他伸出骨瘦如柴的右手抓住我的手道:“幸盛,事到如今我也沒資格請你繼承什麽尼子家了,唯一的請求,就是請你能夠……能夠把尼子家的家徽延續下去,你能答應我嗎?”

這個時候我還能說什麽呢。這個可憐的老人在自己人生的最後階段經受了親子的背叛和家族的覆滅,難道我還能在最後在給他澆一盆冷水嗎?但當時的我卻完全不知道自己這輕輕的一點頭會爲自己以後帶來多大的負擔。

見我答應,晴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寬慰的笑容,然後又對其他人說道:“從現在起,幸盛就是出雲新的主人,也就是你們的少主了。記得,在我死後要、要好好的輔佐他……”

“哈哈哈哈,你們誰都走不了!”義久的聲音打斷了晴久的臨終遺言,等我們再一次回過頭來的時候,這個十五歲就完成自己初陣,以少壯派聞名家中的西國大名,終于含笑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義久,你這個——混蛋!”被晴久的死沖昏頭腦的我,伸手抽出地上的三日月宗近,大叫着沖向了被士兵團團護衛住的尼子義久。

“當”,我被震地後退了好幾步,對面的士兵已經被我砍掉了一半的腦袋,但是更多的士兵卻擋在了我的面前,在衆人的合力下,我根本讨不到多少便宜。

一時的失利讓我靜下心來,這時我才注意到我們已經陷入了重重的包圍之中,大廳裏的士兵足有一二百人,而我們卻隻有區區的十幾個人,其中還有幾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

可惡,我恨恨地想,就算我能沖出去,這些人恐怕也得被義久的士兵殺死,而一旦這些身爲出雲豪族首領的人被殺死在這裏,那麽群龍無首的出雲已經可以說是毛利家的囊中物了。

晴久啊晴久,你怎麽就生了這麽一個笨蛋兒子。這是我揮刀沖向士兵重圍前想的最後一句話。

另一邊。

“現在我和甚次郎都在城裏,外邊隻怕已經亂作一團了吧。”砍倒最後一個武士,哥哥輕輕說道,“可惜最後也沒問出他們的主謀,也不知道主公和少主怎麽樣了。”

他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後沿路向城的上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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