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江國,小谷城,山中屋敷。
“好小子,每次都在關鍵時候掉鏈子,是不是存心和那些家夥商議好了幹掉我你當老大!”我揮舞着連鞘的三日月宗近,一邊追打着剛剛返回的丸目長惠,一邊罵道。
“不是啊主公,你聽我解釋。”丸目長惠一邊圍着桌子跑一邊道,“我這次真不知道會出這樣的事情,況且這裏本來就有淺井和織田兩家的軍隊駐紮,你不也說一般小角色你自己就能搞定嘛。”
“你還敢說,要不是淺井大人不顧危險幫我的話,搞不好我早就被那幾個家夥切了,你現在還說風涼話。等一等……”我回味着丸目長惠的話道,“這次沒想到,也就是說以前想到了……看我的連續斬!”
“好強的殺氣啊!”丸目長惠一邊怪叫着,一邊“嗖嗖嗖”幾個縱躍來到門邊,一閃身已到了門外。
“以爲這樣就逃得掉嗎?強襲!”我雙手緊握刀柄,大喝一聲,對着牆壁斬了過去。
“嘩啦!”紙制的牆壁哪經得起我的重擊,牆破後一個锃亮的腦門出現在我的眼前。
“哈,這次被我抓住了吧,我打!”我舉刀欲打,卻突然發現锃亮腦門下邊并不是丸目長惠的一對小眼,而是一雙閃光的大眼睛。
“不好!”我急忙收力,身子一個踉跄沖上前去,把對方壓在身下。
“哎呀,壓死我猴子了!”一聲慘叫從我身下傳來,這大嗓門正是秀吉的标志。
其實我一早就發現險些被我誤傷的人是秀吉,這身高,這相貌,除了丸目長惠眼睛小點之外幾乎沒有什麽區别,有時候我真懷疑這兩人是不是一對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不過這也就是想想,此時的我忙站起身将秀吉扶起,嘴裏抱歉地說道:“真是讓木下大人見笑了。”
“不要緊的山中大人,”秀吉一邊自己站起一邊崇拜地看着我道,“山中大人果然不愧西國第一勇士的稱号啊,即便是在休息的時候也不忘修煉劍道,剛才斬破牆壁的一擊真有劍豪的神韻呢。”
聽了這話我心裏一陣舒暢:瞧瞧人家這話說的,那叫一個得體,不僅把我剛才和丸目長惠打鬧的糗事一帶而過,還不着痕迹地奉承了我一番,難怪能夠把織田家絕大部分人哄得服服貼貼的。
一邊心裏這麽想着,一邊将秀吉讓進屋裏道:“不知木下大人這麽晚來,找在下有何貴幹?”
見我這麽說,秀吉忙行禮道:“山中大人客氣了,在下這次來,是奉我家主公之命情大人過去一叙。”
信長,我聽了這話微微一愣,他這個時候找我有什麽事?
今天距離淺井長政的婚禮已經過了兩天,這兩天長政和阿市整天泡在一起,沒什麽時間搭理我們這些人,于是我便經常和信長一起,既聊一些各地的風土,也談一些當前天下的大勢。
今天下午,一身傷痕的丸目長惠回來了,于是我也正式向淺井長政辭行,準備明天一早返回出雲。望着長政那消瘦的雙頰,我的心中充滿同情,看來娶一個漂亮老婆也未必是一件好事,那麽龍精虎猛的一個人……唉。
不過現在信長找我有什麽事呢?這兩天我們一直在一起,該說的話基本上都說了,而且爲了不引起信長的懷疑我也沒有過分透露我知道的曆史知識,隻是對他說,以他目前的實力,上京隻是時間問題罷了,至于他會不會把這話當真,那就是他的事了。
唉,不管了,或許是因爲我明天要走而和我告别呢。我一邊胡思亂想着,一邊同秀吉一起來到了信長的房間。
織田屋敷。
秀吉行禮之後就退了出去,屋裏隻剩下我和織田信長兩人。
“明天,就要回去了嗎?”織田信長首先開口,打破沉默道。
“是的。”我點點頭。
“咳,真是舍不得你走啊。”信長突然伸了一個懶腰,打破了略顯沉悶的氣氛,“你這樣的家夥,如果在我身邊的話,一定能幫助我奪取天下的。”
我的心咯噔一聲,他現在說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信長不理會我,自顧自地說道:“這兩天在一起,我想你也明白了我的想法,自應仁之亂一來,這個天下混亂的時間太久,該是到了給它畫上休止符的時候了。”
“的确是這樣,”我點頭說道,“不論是從人民的休養生息還是我們這些統治者本身,戰亂的天下都不是一個好的環境。”
“環境?”信長被我說的這個新詞逗笑了,“你這家夥說話總是這麽有意思。”
“那麽……”信長止住笑,盯着我的眼睛,問道,“在鹿介你的心裏,誰會是這個結束亂世的人呢?”
我望着織田信長的眼睛,這雙眼睛現在還沒有被兇戾充斥,畢竟這個時候它們的主人隻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并且還沒有掌握足以殘暴的資本。
因此我放下心,笑着道:“能夠借三人衆的勢力殺掉公方将軍,并且掌握天下最富饒土地的三好長慶,毫無疑問是争霸天下的最有利人選。”
信長看着我,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見他這個樣子,我隻得自己把包袱抖出來道:“可惜長慶現在上了年紀,而且和他兒子的關系也很不好,恐怕還沒有走上争霸的道路,就已經被内耗搞得筋疲力盡了。”
信長笑了笑,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越後的上衫輝虎和甲斐的武田信玄,兩人都是天縱奇才,文治武功無一不精,而且手下都有十分值得信賴的家臣團,同時領内都有廣闊的馬場,在兵種的選擇上zhan有極大的優勢。”我看了看信長的表情,似乎有那麽一點不自然,笑了笑繼續說道,“可惜上天似乎不打算支持他們兩家進京,所以把他們兩個的領地挨在了一起,結果兩人互相制肘,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可是,如果他們達成和解呢?”信長盯着我問道,看來他還是對武田和上衫兩家不放心。
“這個不需要擔心,越後到畿内隔着四五家大名的領地,況且還有長政守住最後一線,至于武田,我想他現在還不敢冒着得罪北條家的風險吞掉今川。”
看到信長面色稍緩,我繼續說道:“北條氏康人稱‘相模的獅子’,自己也有進京的野心,可惜同樣,他和武田挨得太近,誰也不知道那隻饑餓的老虎會在什麽時候對身邊的人咬上一口。”
“那按你的說法,還有誰能夠結束這個亂世呢?”信長笑着道,“九州和東北的家夥嗎?”
“哈哈哈,”我大笑着道,“我說是他們,你會信嗎?”
雖然笑着,我心裏卻感歎道,如果伊達政宗早生二十年,恐怕我們兩個都不敢說這種話了。
笑了一會,信長首先開口道:“既然那些人都不能結束亂世,那恐怕這個戰亂的時代隻能由我來親手結束了。”
我笑着搖了搖頭,不愧是織田信長啊,連一點起碼的謙虛都沒有,不過正是因爲這種霸氣,才能成就日後的“第六天魔王”啊。
“正是這樣。”我點了點頭,“現在的織田家正在以雷霆之勢完成上洛,隻要能夠擁立将軍,那麽織田也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名家了。”
我看了信長一眼,繼續道:“以上洛的餘威,橫掃殘餘的三好領地,那麽畿内最富饒的土地基本上都是信長你的了,然後以家康防備東海道,長政守衛北陸,隻需數年休養生息,織田家就會擁有橫掃天下的能力。”
我沒有提足利義昭的“信長包圍網”,畢竟這個時候兩人還在同一條船上,如果我這個時候就說出來,信長一定會對我有所懷疑。
信長當然也不會想到這種事情,他還在思考着我剛剛說的話:“隻需要幾年的時間嗎?我現在就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突然盯住我,一字一頓地道:“那麽你呢?”
“我?”我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在我稱霸天下的道路上,你會是我的朋友呢,還是敵人?”信長仍舊目不轉睛地看着我道。
我沒有想到信長會這麽說,事實上我從沒有想過我和信長的關系,因爲我知道他在進攻西國的時候遭遇了本能寺之變,在離“天下人”一步之遙的地方被明智光秀幹掉了。
不過既然我來到這個時代,誰還知道以後的事情會有什麽變化的,就像“蝴蝶效應”一樣,說不定信長死不了呢?
我陷入了沉思。
信長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我。
“呼……”良久,我長出了一口氣,心裏有了自己的決定,“隻需要一封信就可以了。”
“信?”信長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隻要織田家控制畿内,在滅掉武田、上衫以及北條家之後,”我看着信長的眼睛,繼續道,“隻需要一封信長你的親筆信,山中家就會惟織田家馬首是瞻。”
信長聞言身子一震,他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這簡直可以說是提前的降伏通告了。
“你是說真的嗎?”織田信長難以置信地道。
“當然,不過前提是你必須能夠控制畿内,并且消滅掉武田和上衫。”我笑着道,“而且我的耐心不是無限的,在你征戰的過程中我也會盡力統一西國,如果在我統一之後你還沒有完成我說的條件的話,嘿嘿……”
我笑了笑,陰森森地道:“我也是有統一天下的野心的啊。”
“哈哈哈!”信長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大笑道,“你這家夥,真是有意思,這樣的話都敢說。”
他收起笑容,繼續道:“不過我這個人是很認真的,到時候你可不要不認賬啊。”
我撇撇嘴道:“如果你真的擁有了幹掉上衫和武田的能力,到時候我認不認賬又有什麽關系呢?”
信長盯着我的眼睛好一會,終于哈哈大笑起來。
……………………
永祿四年九月初,外出一個多月的山中鹿之介一行,終于結束了這次漫長的“公費旅遊”,踏上了返回故鄉出雲的道路.一個月的時間,他的領地會有什麽樣的變化呢?這個就要等到回家之後才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