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某片海灘上。
清晨的海邊頗爲甯靜,柔濕的海風輕撫人的臉頰,讓人感覺說不出的舒服,望着遠處霧蒙蒙的海平線,聆聽海水擊打礁石的聲音,更不覺有些忘記塵世的煩惱,産生一種恍若仙境的錯覺。
此刻我正坐在這樣的海邊,一邊撫摸着身邊細滑的沙粒,一邊看着身邊那一張苦瓜臉的黑田官兵衛,心說現在要是個美女在身邊陪着該有多好。
“殿下,這麽早把在下叫出來,難道就是爲了這件事嗎?”黑田官兵衛腆着他那張憨厚的臉,一臉愁苦之色地道。
咳,隻不過是早起了一會,你也不用這麽一副苦瓜臉吧。見黑田官兵衛這副神色,我一邊在心中吐槽,面上卻一副正色地道:“沒錯,此事事關重大,我正要聽聽你的意見。”
見我這麽說,黑田臉上愁色更濃,猶豫了半晌才道:“殿下乃是晴久大人的義子,而尼子勝久則是新宮尼子之後,如果按照關系來說的話,兩位應該是兄弟才對,因此……這應該是殿下的家事,實在不是在下這個外人可以插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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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問黑田官兵衛的事情正是關于尼子勝久的處置問題。說起來尼子勝久回到出雲也有一段時間了,期間經曆了不少事情,在與赤松家的戰鬥中還立下了生擒黑田官兵衛這樣的大功,按理說應該是要好好獎賞的。不過問題就出在他的姓氏上:尼子,這個出雲上一任統治者的姓氏,一旦出現難免會挑起那些出雲頑固派老家夥們的神經,雖然今時今日我已經不怕他們再搞什麽小動作,不過一想到自己身邊可能有那麽一群人在虎視眈眈,我心中就難免有一些疙瘩。
這件事我也曾和山本勘助談起過,當時他給我出了一個主意,雖然感覺不錯不過我卻還是不太放心,因此趁着最近幾天大友家派人接鶴子的時間,打算再和黑田商量一下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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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黑田官兵衛雖然年輕,在這方面卻也是老油子了,什麽樣的事情該他說,什麽樣的事情不該說自然一清二楚,因此故意擺出這麽一副爲難的樣子,唯恐一句話說錯将來落個兩頭不是人。
“唉,官兵衛啊……”見這小子跟我耍滑頭,我也不揭穿他,隻是歎了口氣道,“當初你關注出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想必對眼下出雲的形式也有一個比較清楚的掌握,你說說看,如果被那些老家夥們知曉尼子勝久的情況,他們會怎麽做?”
見我改變話題,不再談論勝久的處置,黑田官兵衛自然也就可以放心回答:“回禀殿下,依照在下的看法,至少在表面上他們不會有任何舉動,必定會唯殿下馬首是瞻。”
“表面上……”我細細咀嚼着黑田話中的含義,然後道,“你的意思是他們在私底下還是會有些什麽小動作?”
“這個在下也不敢妄言,”黑田官兵衛此刻的回答也是小心翼翼,唯恐一句話說錯累及自身,“不過就算有什麽小動作,也不可能是針對殿下,最多把那尼子勝久保護起來就是了。”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殿下以晴久大人義子的身份接管出雲,本就是名正言順的事情,更何況這件事情是晴久大人親口所說,又有多位出雲豪族在旁爲證,早已是闆上釘釘,再無回轉的餘地。至于那尼子勝久,雖然身負尼子血脈,但從其祖父、父親時起就已經背負叛亂之名,可以說是屬于被除名的尼子後裔,這樣的人如果在往常,早就已經被出雲的豪族們殺死了。
“不過現在情況略有不同,尼子勝久雖然背負叛臣之後的名聲,但畢竟已經是唯一一個活着的尼子氏的成員了,如果現在貿然殺掉的話,恐怕會引起領内那些尼子舊臣們的不滿……”
“是啊,最後一個尼子家成員了啊。”聽到這裏,我不由回想起當初和尼子晴久相處時的一些情景,心中一陣感歎,“如果讓他活着的話,不知道你有什麽辦法能夠讓他對我不造成威脅。”
“呵呵,以殿下今日的聲威,整個出雲又有誰能夠對您的地位造成威脅呢?”黑田聽了我的話,笑着道,“不過在下卻有一個更加兩全其美的辦法……”
說到這裏,黑田突然閉上了嘴巴,因爲他發現自己差點被我繞了進來。
“呵呵,此地又無外人。”見黑田這副樣子,我回頭看了下那群站在遠處的護衛,回過頭來道,“出君之口,入我之耳,但說無妨。”
見我這麽說了,黑田又裝模作樣地猶豫了一會,才開口道:“其實辦法很簡單,隻要您認尼子勝久爲義子,那所有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認他爲義子嗎?”聽了黑田的話,我一副饒有興緻的樣子道,“說說理由吧。”
“理由有三條。”見我發問,黑田整理了一下思路道,“首先就是能夠平複出雲豪族、特别是那些對尼子還有懷念之情的豪族們的心,讓他們明白殿下并不是一個過河拆橋的人,另外一個活着的勝久能夠讓他們在侍奉殿下的時候也更加坦然。”
“這樣一來侍奉我就像侍奉原來的尼子氏一樣了對嗎?”我聞言笑了笑道,“第二呢?”
“這第二嘛……便是能夠服衆了。”說到這裏,黑田的臉略微紅了一下,然後才道,“在下不才,曾以上月城城主的身份被尼子勝久生擒過,如果立下如此大功卻被殺的話,難免會寒了一部分人的心,相反如果以此爲契機收其爲義子的話,不僅顯得殿下賞罰分明,更是有了爲勝久洗脫叛臣後裔這一恥辱的理由。”
“嗯,你說得的确不錯。”我點了點頭道,“第三呢?”
“第三,就是對于整個山中家了。”黑田官兵衛看着我的眼睛,緩緩地道。
“山中家?”聽了黑田的話我疑惑地道,“對本家有什麽好處呢?”
黑田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将目光轉向了大海的遠處。海平線上,一輪旭日正冉冉升起,金紅色的光芒映照在海平面上,形成了一片五顔六色,映入人的眼中煞是好看。
“如今的殿下,就如同這初升的旭日一般,前途無限光明。”黑田看着升起的朝陽,緩緩地看口道,“我們這些家臣團結在殿下的身邊,感受着殿下年輕的朝氣,每一個人自然都是信心滿懷。”
我一言不發地看着黑田官兵衛,等待着他的下文。
“不過,這是在殿下存在的前提下。”黑田官兵衛突然話鋒一轉,聲音也低沉了下來,“如果有一天殿下突然遭遇不測,那麽以殿下爲中心的統治核心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說到這他向我俯下身子道:“這些都是在下的分析,完全沒有不尊重殿下的意思。”
“我明白。”我點了點頭道,“你繼續說。”
“是!”見我示意,黑田繼續說道,“現在的出雲統治層,無論是文官系的宇山久兼、立原久綱還是武将系的秋上久家、橫道正光,這些人對于殿下的忠誠毋庸置疑,不過這些人雖有才幹,卻都沒有統合衆人的能力,一旦殿下不在,整個出雲必然陷入混亂。”
“你說的這些,跟尼子勝久有什麽關系?”聽黑田說了一大通,我卻還是一頭霧水。
黑田笑了一下,回答道:“這些人雖然沒有統合力,但如果在出現意外的情況下,殿下還有一個繼承人的話,這些人必然能夠團結在這位繼承人的身邊……”
“我明白的你的意思了,想不到認勝久做義子還有這麽個用處。”我苦笑了一下道,“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殿下……”看到我這副表情,黑田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
他表情的變化自然逃不過我的眼睛,于是點了點頭道:“你想的沒錯,冥人也是這麽對我說的。”
“是這樣啊。”黑田官兵衛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八幡大人果然老謀深算。”
“不過由于當時戰事危急,他隻是提了個大略的思路,”我看着黑田官兵衛道,“而且勝久作爲我的義子能夠統合人心的事情他也沒有說。”
“是這樣嗎?”黑田官兵衛聞言眉頭一皺,但很快就恢複平靜,“尼子勝久作爲大人的義子說起來也隻是讓大家更放心罷了,畢竟現在殿下正在盛年,未來二十年都不需要考慮繼承人的問題。就算到時候需要繼承人的話,大人也早就有了自己的兒子。”
“你想說什麽?”聽了官兵衛那略帶暗示的話,我露出一副陰險的表情問道。
“在下不敢!”官兵衛忙低首道,“不過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無論是戰死沙場或者是别的什麽意外,都有可能奪走大人義子的生命啊。”
“哈哈哈!”聽了黑田的話我不由大笑,“你真是一個聰明人,我就喜歡和聰明的人說話。”
一邊說着,我一邊站起身來道:“今天的問題到底結束,我也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多謝大人誇贊!”黑田官兵衛仍是俯着身子道。
“起來回去吧。”我一邊走一邊對着黑田道,“算起來戶次鑒連的女兒到來的時間應該就是今天了,我們還是早些回應做準備,好好歡迎我那位親愛的義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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