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春說:“感謝上官大哥救了我,但在下已病入膏肓,我……我不能連累你們,我還是……要走。”說完,又要起身坐起。
上官文俠急忙阻止他道:“别胡思亂想了,常言道,既來之則安之。再說,你這樣單薄的身體,到哪裏去呢?我看你也病得不輕,還是安心躺着,我這就去請郎中。”說完,向淑婷、秦娘囑咐了幾句,便走出家門。
約有半個時辰,上官文俠将一位白發銀須的大夫請進家門。大夫把脈後嚴肅地道:“此病來自肺氣,本無大礙,然因風寒,導緻氣血不足,現已攻心,如不早治,性命休矣。”
上官文俠急切地問道:“先生有何良方?”
“方子是有,但十分貴重,像你這樣的家境恐難以應撐。”大夫搖搖頭道。
“難道要用龍鱗鳳毛不成?什麽藥如此貴重?”上官文俠道。
“共有三味藥珍貴,一是犀牛角半錢,二十東北虎骨半錢,三是未婚子女血漿一錢。至于血漿,實爲藥引子,等其它要物煎畢,将血漿攙和藥中服下,此藥共六副,估計六副過後便可治愈。”大夫說完,提筆寫下藥方,收錢告辭了。
上官文俠拿着藥方犯了嘀咕,他對淑婷道:“這犀牛角,咱家有,唯獨這東北虎骨和女子血漿不好找。就是藥鋪裏有也買不起啊!”
“是啊,那怎麽辦呢?”淑婷憂郁地道。
“哥、嫂子,這味藥好找,我有。”秦娘沖着上官文俠與淑婷欣喜地道。
“什麽?你有?”秦娘自信的點點頭,然後将脖子上的一顆項鏈取下遞到淑婷手裏道:“這是我家的傳家之寶,是我爺爺的爺爺刻得,他們說東北虎骨是件好東西,就刻了一個佛,說是将它帶在身邊能保佑逢兇化吉,遇難成祥,所以我一直帶着它,這不,在我最危難的時候,哥哥把我救了,嘻嘻。”
“噢,太好了,看來這位公子有救了!”淑婷高興地道。
“小妹,聽你這樣說,這可是你的寶貝啊,你舍得嗎?”上官文俠問。
“怎麽舍不得,哥與嫂子都是好人,爲了救我連命差點搭上,如今又要救人,我怎麽會舍不得呢!”秦娘反駁道。
“還是我妹妹好,”淑婷将秦娘摟在懷裏道。
“不過,還有一味藥呢,就是未婚女子血啊,該怎麽辦呢?”上官文俠自語道。
“哥,有我呢!”秦娘羞澀的依偎在淑婷的懷裏小聲道。
“那你做的付出的太多了啊!”上官文俠道。
“救人要緊,我這點付出算什麽,你們爲了救我,花費了那麽多銀子,嫂子爲了救人,連自己的手镯都當了,我獻點血是應該的,”秦娘眼裏噙着淚花道。
上官文俠到藥鋪抓藥後,将犀牛角、東北虎骨攙和一起煎熬,等藥稍冷後,将一根大針放在蠟燭的火焰上燒了一會兒,然後接過秦娘的手指道:“好妹妹,我可要紮了!”
秦娘轉過頭去,咬緊銀牙,閉上雙眼,點了點頭道:“你紮吧,不要顧及我。”
上官文俠狠了狠心,一針紮去,殷虹的鮮血從秦娘的中指一滴滴的滴進藥碗裏。随後,秦娘将藥端到慕容春眼前,一勺一勺的喂下。
慕容春吃了藥,頓感腹内熱乎乎的,不一會兒臉上便泛出紅暈來,雙眼也明亮了許多。秦娘是個苦命的孩子,且是丫鬟出身,伺候人慣了,她見慕容春滿臉污垢,頭發淩亂,便取來一盆熱水,滲了毛巾給他擦拭幹淨,然後找來梳子,理順了頭發,一個英俊潇灑的青年展現在眼前,隻見他目深隆準,眉含黛色,火色鸢肩,蜂腰猿背,暗暗地隐藏着一股英武之氣。秦娘心中暗道:“好英俊的一個人啊!”
慕容春見秦娘娥眉淡掃,杏眼流波,肩若削成,腰如束素,内家裝束,衣裳缟素,走起路來,楊柳随風,春雲出岫,心中仰慕道:“如此麗人,真是天下無雙啊!”
年,是吉祥的,歡樂的,家家戶戶都沉浸在節日的歡樂中,祭祖拜神,相互祝福。富豪的大戶人家張燈結彩,殺豬宰羊,美酒佳肴,歌舞升平。貧窮的人家都割舍了往日的吝啬,大方的買些魚肉米面,奢侈一番。
上官文俠一家忙于救治慕容春,将當出的銀子花了個精光,要想再變賣一件值錢的東西,唯一的是家裏的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再就是淑婷頭上的一把銀簪,别無他物。淑婷堅持當掉,然而當鋪老闆早已關門回家過年了。等上官文俠悻悻的回到家中,天早已黑下來了。淑婷面對過年的窘态,安慰他道:“今春秋兩季,妾身挖了一部分荠荠菜,我将它曬幹了,原打算明年買個豬仔喂豬的,如今隻有吃它了,好歹也能充饑,至于剩下的那點米,就讓娘與慕容春吃,我們三個吃菜,你說成嗎?”
上官文俠無奈的歎了口氣道:“也隻有如此了。”
淑婷在秦娘的幫助下,做了一道特别的一鍋飯菜,鍋底下是煮的荠荠菜,鍋頂上是蒸的大米飯。等飯菜煮好後,三人言說裏間太擠,讓母親與慕容春吃米飯,三人在外間吃菜。
淑婷盛上一碗菜,對秦娘小聲道:“小妹,咱家也隻有這點菜和鹽了,咱就沾點鹽吃吧。盡管苦了點,但也是頓年夜飯,這就叫做荠荠菜沾白鹽,人家過年咱過年,難得今年大團圓!”
秦娘拍手歡笑地道:“嫂子真有學問,不愧是先生的妻子,還能出口成章呢,我也學一遍。”說到這裏,她一字一句的慢慢吟道:“荠荠菜沾白鹽,人家過年咱過年,難得——今——年——大——團——圓!”說完哈哈大笑。
晚上,全家人進入夢鄉,忽然,觀音菩薩乘坐蓮花寶座飄至上官文俠屋内上空。隻見她面部富态安祥,左手托柳枝淨瓶,右手合十。菩薩輕啓金口,朗聲說道:“人間自有真情在,真情沒過荠荠菜,荠荠菜沾白鹽,人家過年咱過年,難得今年大團圓,送你文武雙狀元!”說完,抓起柳枝,沾出淨瓶中的聖水灑在淑婷身上,然後飄然離去。
淑婷蓦然一驚,猛然坐起,伸手晃了晃上官文俠的肩膀激動地道:“相公,妾身剛才做了一個夢,夢見觀世音菩薩了,她說送給我們一個文武雙狀元!”
“是啊,我也做了這個夢。”上官文俠揉了揉眼睛道。
“我也是,我也夢見觀音菩薩了。”隔壁的秦娘也醒了,她激動地道:“菩薩說,人間自有真情在,真情莫過荠荠菜,荠荠菜沾白鹽,人間過年咱過年,難得今年大團圓,送你文武雙狀元。是不是啊?”
“是啊,一樣的啊,快去告訴母親,”上官文俠高興地道。
“不用告訴我了,我也夢見了,一模一樣。”母親的聲音從裏間傳來。
“是啊,我也夢見了,真難爲你們了,你們爲了就我,吃的年夜飯竟然是荠荠菜啊……我真該死啊……”,慕容春說到這裏,泣不成聲。
“哎喲,我肚子疼,”淑婷猛然感到肚子劇烈疼痛,急忙對上官文俠道:“可能,可能要生了!”
“真靈,真靈驗,嫂子要生狀元了,娘,該怎麽辦啊?”秦娘急忙跳下床,連鞋子也沒來得及穿,飛快的跑進裏間。
在母親的指導下,秦娘與母親在外間接生,上官文俠到柴房燒水準備,慕容春因病體弱,隻能躺在床上靜候,他跪在床上雙手合十,念叨着:“感謝上蒼恩賜狀元郎,敬請老天爺保佑母子平安!”說完,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響頭。
“哇……哇……哇!”一陣稚嫩的嬰兒啼哭聲在除夕的深夜顯得格外響亮。一個新的生命降臨人間。秦娘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悅,歡快的對上官文俠和慕容春道:“大哥,慕容公子,是個男孩!”
上官文俠高興的一把将秦娘抱起來轉了一個圈道:“我有兒子了,我有兒子了!”全家人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沉浸在無比歡樂與興奮之中。
孩子的到來給上官文俠帶來了莫大欣慰,但透過短暫的歡喜之後,新的憂愁爬上了他的臉上。他凝眸深思:孩子是有了,但怎樣養活啊,目前身無分文,柴米殆盡,就連給淑婷熬一碗小米粥也沒有,現在淑婷身體虛弱,急需營養,還有,就是慕容公子病重在身,如若斷了藥,将會前功盡棄,該怎麽辦呢?上官文俠走出院子,踏着積雪慢慢踱步。
“要是有三百兩銀子多好啊,可惜……唉!但三百兩銀子買回一個妹妹也值得啊!”上官文俠的腦際裏浮現出發現秦娘時的情景,那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的。猛然,上官文俠一下想起了東家王員外。對啊,他是一個大善人,他會幫助我的,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何不前去求他周濟!想到這裏,上官文俠心中一陣驚喜,他來不及多想,疾步跑出家門,迎着寒風向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