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鬥雙方的負責人都要到衙門裏備案,可能是淩知府也不想把事情鬧的太大,僅僅将負傷的人員記錄了一下,然後便将所有被逮捕人員包括部分拘捕者一并釋放。
張大龍作爲貨場的負責人,四海腳行的負責人是一個叫雷生的中年男子,滿臉橫肉。丁老大與各腳行的當頭因‘與事件相關’都在堂上旁聽。
貨場這邊葉一鳴與胡雪岩一同在場,漕幫方面則是尤五的那個弟弟替他出面。
案件從最開始就注定了麻煩,僅僅兩方的事件陳述上就有很大的出入,起因自然是小矛盾,貨場的一個臉上有些胎記的工人被腳行的三個人嘲笑了幾句,雙方最初還很平和的講道理,可後來也不知是誰先動起手來。
貨場的那個人與腳行的三個人扭打起來,正在這是有十多個貨場工人看到自己人受欺負,二話不說将這三個人揍了一頓,可還沒等這三個人離開呢遠處就跑來大批四海腳行的人。
這是幾個人果斷撤回貨場,後面的事葉一鳴就全部都看到了(更何況他還參與了呢)。淩大人坐在堂上眯着眼睛看着下面如同鬧劇一般的争吵。
兩方争吵持續,這時候從身後走過來一人,在尤五弟弟的身後耳語了幾句,臉色突然沉了下來,又回頭跟身邊的人交代了幾句,轉過身來在葉一鳴耳邊說
“你幫我跟胡掌櫃說一聲,幫裏出了事情,我需要立刻趕回去”
“什麽事情這麽急”葉一鳴會問道
“剛剛傳回來的消息,我們在北邊洛舍、鍾管和千金地區的貨場和碼頭同一時間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擊,估計與你們貨場的事情是相關聯的”
“嗯,我會跟掌櫃的說明白的,告訴尤幫主,腳行的事情我們已經有了應對的辦法,你們全力處理北邊的事就好”
淩大人雖然身體不是那麽好,但腦袋還是很清醒的,三言兩語就看出了事情的特殊,幹脆不處理,任由下面吵得一塌糊塗。可吵着吵着還有點要動手的意思,淩大人使勁拍了三下手中的驚堂木
“你們吵夠了嗎,沒夠我可以請你們到大獄裏,給你們關在一個房間裏,讓你們吵個夠!”
這下子安靜了起來“再給你們十天估計也說不出個頭頭來,我來說吧!,事情既然已經發生,責任自然要由你們雙方付,好在沒有鬧出更大的事情,我給你們三天的時間,如果還解決不了,那麽将由我來解決,你們自己合計!退堂吧!”
後面的衙役大聲的喊着退堂,堂上的人陸陸續續的退下,最後離開的丁老大碰到了胡雪岩,笑着跟了上去
“胡掌櫃有時間嗎,我想找您商讨一下今天的事情”
“诶呦,丁當頭,剛才沒注意到您,手下兄弟也不知怎麽了,火氣那麽大,真不給我們這些當掌櫃的省心!”
“誰說不是呢,剛才我那麽制止都不起作用,現在小魚小蝦的都不如從前那麽聽話了,不安分啊!”
葉一鳴聽着胡雪岩在嘴上有些吃虧,幫着說到“丁當頭的話說的太對了,這不安分的,一般還真都是小魚小蝦!”
丁老大眼中閃過一絲怒色,眯着眼睛看向葉一鳴“胡掌櫃,這位小侄子是...”言語中已經有些出言不遜了
“哦,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錢莊的帳房,葉一鳴。另外還是我娘在前些日子認的幹兒子,所以掄起年齡來你叫他一聲侄子也算合乎情理”胡雪岩言下之意很是明顯,在說丁老大倚老賣老,葉一鳴還很配合的向丁老大點頭示意了一下
“不錯,不錯。有那麽點意思!胡掌櫃,我們是到家裏談還是到茶館去談”
“去茶館吧,在家裏多少有些不方便!”
三個人向一家茶館走去,那個叫雷生的大塊頭不知什麽時候趕了過來,估計是怕丁老大在談判談崩的時候吃虧。葉一鳴倒是無所謂對方幾個人,談判又不是打架,人多根本起不了作用。
主事的人坐下,葉一鳴與雷生作爲仆人,站在各自老闆的身後。喝過幾口茶胡雪岩開口道
“丁當頭,我們沒有必要在繞彎子了,說出你們的條件”
“胡掌櫃,我沒聽懂你的意思,什麽叫我們”
“您這就沒意思了,非要說的那麽直白嗎!”
“看來是我小瞧人了,你也知道,這件事情我一個人根本沒有這麽大的膽子。怪就怪在你要與尤五聯手拓展湖州的市場,你不在我們的圈子裏生活,自然也就不懂我們這幫苦哈哈的難處...”
“丁當頭,我們在這裏不是來談難處的對嗎,如果說到難處這路邊的乞丐也有他們的難處”胡雪岩打斷了他的話“既然已經劍拔弩張了,我們也不必再客氣,說出你們的條件!”
“胡掌櫃爽快!我就直說了,條件分兩種情況,一種是朋友,另一種是敵人。”
“朋友怎麽說,敵人又怎麽說”
“我先說朋友吧!隻要胡掌櫃放棄将生意擴展到湖州一線,并且斷絕與尤五的合作,湖州的錢莊與沈副幫主将保證不會将手伸過德清,此外你們之間還可以有生意上的合作,可以說是雙赢”
胡雪岩笑着點點頭“丁當頭做了這麽多不會隻是爲了做一個說客吧!把您的要求一并說了吧!”
“我僅有一個要求,不過與您無關,是沖着尤五的,四海腳行當年四方五裂,就是尤五向魏老爺子出的主意,我僅僅想在整合四海腳行之前,踢開這塊絆腳石而已,況且這還是一次絕佳的機會,無論...”
沒等丁老大說完,外面傳來诶呦诶呦的呻吟聲,四人視線掃過發現竟然是韓胖子,當然韓胖子也看到了他們,面帶怒色的命令擡擔架的人向茶館走了過來。
丁老大立刻喜上眉梢,心想當時沖擊貨場的時候這個愣頭青也跟着沖了上去,你胡雪岩的人誤傷了韓胖子,就憑他的性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如果我能從中運作,定會讓胡雪岩乖乖就犯,說不定還能從中撈取好處,便開口道
“韓掌櫃,這是怎麽了,是哪個不開眼的把您傷成這樣,跟哥哥我說,我廢了他!”邊說着邊看向胡雪岩
胡雪岩與葉一鳴對望了一眼,又滿是懷疑的看了一眼韓胖子,剛要詢問他的傷勢,韓胖子先開口了
“丁老大你别在這裏裝好人!”說着說着韓胖子坐了起來,疼得他又诶呦了一聲“我就是被你的人打的!”
這一句話不光把丁老大弄糊塗了,也把胡雪岩弄得一頭霧水。這時候雷生在丁老大耳朵邊小聲說了幾句,聽着聽着就睜大了眼睛,又再三詢問,在得到确認後,滿臉尴尬的笑容說
“韓掌櫃,這是誤會,當時兄弟們說有人從牆側面下黑手,于是就有一些人分了出去,看到有嫌疑的人就動手...您放心我今天一定查出對您不敬的人,晚上就帶着他們到您的家裏給您出氣”
“我等着你的交代”說完吩咐傭人擡他離開
一旁的葉一鳴使勁的掐着大腿,防止自己笑出來。還真沒想到自己就是爲了過過手瘾,結果陰差陽錯的借丁老大的手把韓胖子的還給收拾了。
突然出了這麽檔子事,丁老大也沒有了心情再談下去
“胡掌櫃,我就簡要的說一下吧!今天的事我隻是爲了實現對湖州方面的承諾,可以說是對事不對人,況且事情并沒有出現傷亡也已經表現出我最大的誠意”
“朋友的一面聽明白了,我想聽聽敵人的一面”胡雪岩笑着抿了口茶
“胡掌櫃就不要自尋煩惱了,要知道黃大人私下的生意,一直由湖州的那群人管理着,王大人雖即将出任湖州知府,但這上面可還有一個巡撫呢”
“丁當頭的提醒我記下了,回去我還要考慮考慮,最遲後天我會給你們一個答複”互相告辭之後,就相繼離開了茶館。
二人回家後直接就進了書房,吩咐任何人不要近進來打擾。胡雪岩将椅子搬到了窗戶前,靜靜地享受着午後的陽光。葉一鳴則是吃着桌上剩下的點心,吃着吃着噎住了,便使勁的敲着胸口。
閉目中的胡雪岩突然開口“我們能不能挺到明年”好久聽不到葉一鳴的回答,轉過身來看到他站在那裏表情猙獰的做着奇怪的動作。
“喂,你在做什麽”仍然沒有回答,可表情更是痛苦了,原先向後張開的雙臂,又相交于胸前。突然長出了一口氣,如洩了氣的皮球般癱在椅子上
“呼~掌櫃的我剛才噎住了,才緩過來,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胡雪岩噗哧的笑了出來,微微搖頭說“你還有心情吃得下去”
“吃怎麽了,對了掌櫃的你怎麽打算的,是跟湖州那群人開戰,還是離開尤五”
胡雪岩也撿起一塊點心塞進了嘴裏“你認爲最有利”
“我認爲哈...”剛想講,看到胡雪岩微微露出戲谑的笑容“掌櫃的你都有主意了就不要問我了”
“這生意呀!就好比一場賭博,有時很難說你走的這一步是對是錯,所以我常常是靠着我的感覺與良心來做生意,這一次我依然是這樣”
“所以您選擇繼續支持尤五是嗎!也行,多年的情分了,如果是我估計也很難做出背叛的事”
“背叛談不上,隻是心裏過意不去罷了。以我估計,湖州的那夥人還不知道黃大人即将離任的消息,不然也不會做出如此過激的行爲。”
“掌櫃的,爲什麽以前他們沒有對尤五開戰,現在這樣的時局卻對尤五開戰,不明智呀!”
“這你就不懂了,如果說原因的話還真跟你有關!”
“跟我有關?”
“還記不記得那日你向王大人出的主意,關于漕運改良的辦法,其中有一條是說由官府出面與錢莊合作,爲小型的漕幫提供相應額度的抵押彙票”
“是有這麽回事,王大人不是說這事擱淺了嗎?”
“你的想法在朝廷裏擱淺了,可在我們江浙一帶影響可不小,尤幫主知道了這個想法後改良了當時的内部體系,能夠更加的容納這些散落在外的漕幫兄弟,也就是把小額生意的權利下放,低于一定額度的生意,隻要在幫中登記一下,便可自行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