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北域,青龍仙山往東三百裏,縱橫嶺,午後。
江檀爬上山頂,周圍一切盡收眼底,然而他第一眼還是不自覺的望向西北方向,那裏是青龍山弟子心頭揮之不去的夢魇。
隻見一線黑漆漆的東西矗立在東南方向的地平線上,象一面奔湧起的黑色巨浪。
黑色巨浪遮天蔽日,高可入雲,雖然還相隔甚遠,但表現出來的威勢已經讓人心頭産生一種沉重的壓迫。
那黑色巨浪不是真的巨浪,也不是由黑色的海水湧起的,而是魔獸谷裏湧出來的魔潮。
魔潮數百年爆發一次,爆發的時候大量魔氣從魔獸谷中噴發出來,會淹沒周圍千裏方圓,不幸的是青龍山就在魔獸谷的千裏之内。
“唉!”江檀望着魔潮片刻之後歎了一口氣,自語道:“反正是天塌大家死,想它幹嘛?”說罷眼光從遠方那黑色巨浪上移開,開始仔細觀察縱橫嶺各峰的走勢。
虎踞龍盤,氣吞山河,前面的那座山峰雖然低矮,卻走勢獨特,串聯周圍多個高峰溝壑,按照他多年采藥的經驗,那裏正是整個縱橫嶺的靈源所在,很有可能會生有珍貴的草藥。
這時,他忽然看見山下似乎有人影閃動,趕緊縱身閃入樹叢中,探出頭來仔細觀察山下。
隻見山腰上影影綽綽來了十幾個人,每人穿着都和自己一樣款式的道袍,隻不過顔色是青色的,腰間懸挂青龍山的青玉腰牌,青色腰牌旁邊還有一個梨形的皮袋子。
道袍的款式和顔色說明了這幫人是青龍的内門弟子,而江檀的身份是青龍的外門弟子,袍子是灰色的,外門弟子的地位遠不如内門弟子,當然青龍還有地位更高的長老,他們的袍子和腰牌是白色的。
每人腰上的梨形皮袋子叫儲物袋,裏面有一個很大的空間,可以讓修士随身攜帶很多物品,當然儲物袋是一件低級法具,隻有有修爲的人才能使用。
江檀沒有任何修爲,所以他腰上挂的隻是一個普通水囊。
兩個人走在前面,一個橫目黑面,一臉暴戾之氣,旁邊之人身材健壯,卻愣眉愣眼,一看就是一個莽撞之人,兩人邊走邊向他藏身之處比劃着,顯然已經發現了山頂有人。
江檀一見這兩人他都認得,領頭那個黑臉的叫張虎,看起來莽撞的那個叫徐大嘴,兩人都是青龍山丹房的弟子。
“真他娘的倒黴!又遇到丹房這幫雜碎!幸好還沒采到草藥!”江檀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些許恨意,他見自己已經被發現了,就自己從樹林裏走了出來。
“怎麽又是你?小兄弟,看起來咱們還真是有緣分啊!”張虎見到他後顯得頗爲熱情,甚至黑似鍋底的臉上還擠出了一絲笑容。
不過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不是看着江檀的臉,而是有意無意的盯了幾眼江檀背後的藥簍,不過江檀站得位置高一些,他站在現在的位置是無法看到藥簍裏是否有東西的。
江檀聽了他的話沒有理睬,一臉淡然之色。
張虎見了似乎并不介意,又道:“小兄弟,但不知今天又采到了什麽靈藥,咱們還是老規矩,我全都高價收購!”
“高價收購個屁?就你們他娘的給那點靈石和明搶有何區别?”江檀心裏暗罵着,幹脆的搖頭道:“今天什麽都沒有!“
說罷再懶得和這群人廢話。
張虎聽了臉上神色一冷,“不會吧!都說你小子采藥從不空手而歸的,這次怎麽會什麽都沒采到?”說罷伸手用力捅了旁邊的徐大嘴一下。
徐大嘴被他捅得一愣,回過頭茫然的看着他,張虎又瞪了徐大嘴一眼,然後看着江檀對他用力使了一個眼色。
徐大嘴這才明白過來,大步走到江檀身邊,蠻橫的抓過江檀背後的藥簍看了裏面一眼,然後對張虎道:“老大,這小子他娘的真的什麽都沒采到!”
“不可能!”張虎聽了臉上露出厲色,然後對衆人吩咐道:“再給我去樹林裏面找找!”
衆人忙領命而去,最後這些人把山頂各處都找遍了,自然還是什麽也沒有找到,張虎轉回頭又上下看了看江檀,見他渾身上下隻有腰間挂着一個水囊,并沒儲物袋之類的東西,臉上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但他随即眼珠一轉,上前對着江檀道:“小兄弟,魔潮可就要來了,咱們青龍就要封山了,我們先走一步,你也快點回山吧,等青龍的防護大陣啓動可就進不去了!”
“老大,魔潮還遠着呢,怎麽現在就回去了?不是說好了去風和鎮的醉紅樓嗎?哥幾個可是好久沒開葷了!”旁邊的徐大嘴一臉着急之色,對着張虎嚷嚷道。
“住口!”張虎聽了厲聲道:“什麽他娘的醉紅樓,你他娘大白天的說夢話呢,都給我走,咱們回山!”說罷帶頭下山,徐大嘴和其他人跟随而去。
江檀目送張虎一夥人下山,見他們下山之後走的的确是回青龍的路,難道他們真的回山了?
他心裏狐疑着下山,到了山下他多了個心眼,沒有立刻去前面的那座山峰采藥,而是攀上旁邊的一座山峰,找到一處視線開闊的地方伏下,觀察後面是否有人跟着自己。
過了一會,果然看到張虎一夥人鬼鬼祟祟的出現在山下,他們中間似乎有一個擅長追蹤之人,一邊走一邊觀察着地面,所走的路線竟然和他所經過之處分毫不差。
“看來隻有布陣了!”江檀從衣服的夾層中掏出一張黃紙,黃紙上橫豎交錯畫着一個陣法,這個陣法他早已記得爛熟,但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江檀在下山的一路上不斷翻弄石縫和樹根等地方,裝作認真尋找草藥的樣子,不一會就來到了方才張虎等人現身的地方,這裏一個人都沒有,但是他知道張虎等人必然正藏身在附近的隐秘之地監視着自己。
他沒有做任何停留繼續前進,邊走邊取出一塊白色石頭一樣的東西,但這不是石頭,而是一塊通靈玉。
通靈玉也是玉的一種,這種玉對于靈氣感覺非常靈敏,一遇到靈氣就會變成青色,靈氣越是濃密顔色就越深,修士們都是利用通靈玉顔色的變化來尋找靈脈。
靈脈就靈氣聚集釋放的地方,靈脈在青龍山這等仙山可以說遍地都是,而且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但是在沒有仙山的地方是找不到靈脈的.
縱橫嶺不是仙山,但是距離青龍山隻有三百裏,多少沾了點仙山的光,雖然靈脈并不多,但還不至于找不到。
江檀故意走些隐秘難行的路線,并不時抹去自己的痕迹,這樣雖然并不能擺脫張虎等人的追蹤,但至少可以延緩他們跟上來的時間。
在繞過兩個山峰之後前面出現有一片松林,這片松林生長的格外挺拔,散布暗合天地陰陽融合之理,裏面很可能會有靈脈。
果然進入林中之後通靈玉的顔色開始變青,越往前走顔色越深,到了松林中央的一小塊空地上,和别處相比通靈玉在這時的青色最深,說明這裏就應該是靈脈了。
雖然在青龍山這等規模的靈脈随處可見,但這是縱橫嶺,找到這樣的靈脈已經是很難得的了,而且這個靈脈居于松林的正中,周圍地勢平坦,正适合做陣法的陣眼。
他先觀察了一遍周圍的地形,把印在頭腦中的陣法和地形匹配一番,覺得算計的十拿九穩了,才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圓盤,然後把圓盤埋在靈脈上,再拿下挂在腰間的水囊,打開綁住水囊口的繩索,然後把裏面的東西按照黃紙上畫的紋路灑在地上。
水囊裏流出的不是水,而是黃色粘稠的‘通靈液’,通靈液遇到地上的土石立刻被吸收,然後消失不見.
他圍繞着靈脈由裏向外一圈一圈的按照陣法上的道紋噴灑通靈液,直到整片松林都被用通靈液繪成的陣法紋路所覆蓋。
江檀灑完通靈液後又拿出那頁黃紙,黃紙上陣圖的旁邊還記載的幾句口訣,他将口訣默記熟練之後又回到了松林中心的靈脈跟前.
埋有圓盤的靈脈和陣法之間還有一小塊沒有灑上通靈液,他把剩餘的通靈液系數灑下,把整個陣法和靈脈連接起來,靈氣瞬間從靈脈中湧出,沿着通靈液流轉,布滿整個陣圖中。
江檀隻覺得眼前突然場景一變,發覺原本不大的一片松林此刻已經變成茫茫一片,蒼松翠柏綿延遠方,看起來無邊無際、無盡無休。
所有一切都是幻覺,他心裏默念着,閉上眼睛試着朝一個方向徑直走去,幾十步之後,按理說應該已經走出松林,可是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竟然還停留在靈脈旁邊,似乎從來沒有移動過。
這個陣法叫‘迷魂陣’。常進山的人大都經曆過迷山,就是怎麽走都在一定範圍内兜圈子,往往是走了很遠之後發現自己卻來到了方才經過的地方,這種迷山其實就是進入了自然形成的迷魂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