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
徐逍遙聽聞這兩個字眼,倒也不是太過驚訝,身爲刑名最大的職責本就是察查案件,一個月下來,也是對兇案屍體變得有些見怪不怪。徐逍遙有此種感受,作爲十幾年老刑名的宋慈,更是淡定鎮靜得很,黝黑的臉上也不見任何表情的波動,隻是腳下的步伐稍許快了幾分。
進了會場之後,隻見不少人都是在右手邊靠裏處圍了一圈,替宋徐引路的衙役殷勤地替其撥開圍觀的人群,讓兩人可以進入案發現場。
發現屍體之處乃是在會場角落處的一間耳房之内,裏面堆滿了不少闆材木料,想來是作爲囤積雜物之用,屍體并不是常見的卧态,而是有幾分詭異地跪坐在地上,由于頭部支到了牆角處得以借力,所以才能維持此種姿勢,他的腦後一片血肉模糊,顯然是被鈍物重擊而死。
宋徐二人進入現場之後,不自覺地就觀察起屍體來,忽得耳邊聽聞一聲咳嗽,回過神來才發現一個身着綠色官袍的中年人面帶幾分笑意地看着自己,隻聽他嘴上打趣道:“久聞宋提刑乃是探案聖手,徐推司也是個中新秀,今日一見,兩位果然是癡迷推理斷案之人。”
宋慈自嘲地笑了一聲,抱拳見禮道:“卑職見過沈府尹,隻怪這屍體形态太過詭異,一時之間倒是忘了其它,還請大人見諒。”
徐逍遙粗涉官場,也是見模學樣地賠罪了幾句。沈渙看起來倒是沒有什麽上官的架子,哈哈一笑,揮手示意無妨,随後又是指着牆角的屍體道:“宋提刑,徐推司,你們來得正好!本官前來巡視會場,也是剛剛發現了這具屍體,還未來得及作出什麽布置。既然兩位來了,不如這案子就交由提刑衙門處理,也好讓本官見識一下兩位緝兇斷案的神技。”
宋慈當下也沒有作态推辭,直接應承了下來,随即又是問道:“不知這死者是何方人士,場中可有識得其身份之人?”
沈渙對身邊的一個捕快招了招手,那人上前一步恭聲道:“回禀宋大人,此人名叫朱三德,乃是香雪樓裏的管事,也是這次花會現場布置的總管,所有人手調度、物料搬運都是歸其統轄。今日府尹大人來巡視之時,卻是始終不見其蹤影,問起在場工匠短工,也是無一見過此人,四下尋找之後,卻是發現倒斃在了這間耳房之中。”
宋慈看了一下門外的會場,語帶猶疑道:“從會場來看,這間耳房的情形應該是是一目了然,現在也已然是将近午時,怎麽屍體直到現在才剛剛發現呢?”
那捕快蹙眉回答道:“這也是本案最爲離奇之處,因爲這間雜物房裏堆積了不少物料,其中不乏紫檀木等珍貴闆材,所以每天傍晚收工之前,都會有人在外鎖住房門,而持有鑰匙者正是死者朱三德,今日早上本來這房門也是被上了鎖,所以都以爲是朱三德去了别處,後來實在尋之不得,才會搜查耳房。”
宋慈咀嚼了一下捕快的話中之意,眼睛一亮道:“莫非這耳房的鑰匙隻有一把不成?”
那捕快點了點頭,“不僅鑰匙隻有一把,而且更爲離奇之處,我等砸開門鎖之後,發現鑰匙就在死者的懷中。”
在門外圍觀之人方才隻是看到捕快在裏面搜查忙碌,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細節,人群中頓時發出一聲喧嘩,宋慈久曆陣仗,對于這等密室殺人案件也是見過不少,所以隻是若有所思地微微點頭,在其身邊的徐逍遙也同樣面色平靜,不見任何異色。
沈渙見到兩人的神情,捋須淺笑道:“本官方才聽聞此節,也是驚訝不已,現在觀兩位面色不動如山,想必是成竹于胸,沈某也是放心不少。”
宋慈卻是搖了搖頭道:“其實制造密室的手段不外乎那麽幾種,隻要細細逐一推敲,倒是也不難解開謎團。隻是要緝拿真兇,倒還需要看過現場再說。”
“既然如此,本官也就不在這裏班門弄斧,這次花會雖是風月之事,但是其背後深意宋提刑想必也是知曉,本官現在就再去外面巡視警戒衆人一番。”沈渙說到這裏,又是指了指方才答話的府衙捕快,“我留季捕頭在此協助兩位,希望提刑衙門能夠早日破案,到時宋提刑可别忘了知會本官一聲真兇何人!”
宋慈見此處人多口雜,也不是說話探問王天古一案的良機,當下也是寒暄幾句,暫時送走了沈渙,随後便同徐逍遙一起勘查起現場來。
跟在兩人身後的季捕頭也是趁機講起了這間耳房的情況,“這間房間本是香雪樓護院保镖歇腳藏身之所,這種風月煙花之地,少不了有争風吃醋、酒後鬧事之輩,爲了能最快地平息此類事端,少不得護衛之人,但是讓那些壯漢站立在此等脂香粉紅之地卻是有煞風景,所以才會在大廳此處留有四個這樣的房間,萬一出現情況,護院便能及時出現。爲了準備近日的花會,這間房間也就改成了囤積雜物之地。”
徐逍遙本也是有些奇怪這耳房的用處,這小小的房間連一張大床都是難以放下,而且除了一道房門之外,連氣窗也是沒有。此刻聽到季捕頭這般說法,才明白了過來,當下心中也是感歎此間經營者的煞費苦心。
在季捕頭說話的當口,宋徐兩人也是将不大的現場偵察了一遍,除了屍體之外,再也沒有發現可疑之處,宋慈沉吟了片刻,言道:“從屍體情況判斷,怕是死了有幾個時辰,所以案發時間應當是在昨日後半夜或是今日的清晨,那時也已然過了香雪樓熱鬧之時,尋找人證就有些棘手。不過看死者傷口,隻有腦後一處,而且從傷痕判斷兇器應該是一件不小的鈍物,要想随身攜帶這麽一件兇器,應當有些惹眼才對。”
季捕頭聞言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連聲賠罪道:“都怪卑職忘了沒說,其實兇器已經在耳房内找到,乃是一尊紫檀木的雕像。”季捕頭邊說邊從自己手下那裏拿過一個布包,恭敬地遞給了宋慈。
宋慈展開布包一看,這尊仕女像上面果然沾了不少已幹的血迹,從形狀大小判斷,倒是同傷口十分吻合,宋慈将兇器交到徐逍遙的手裏,又是對着季捕頭道:“除了這兇器之外,你們還沒有動過現場的其它地方?”
季捕頭指了指屍體道:“我等還動過那具屍體,本來他的外袍是蒙在頭上的,我們看不清死者的樣子,所以将外袍給扯了下來。”
外袍蒙在頭上?宋徐兩人對視一眼,這倒是有些古怪了。
(補昨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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