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我吓蒙了。我想這是非常正常的生理反應,因爲我事先對此沒有任何的預期。張靜就淡定多了,果斷的踩了油門,從崩開的兩輛車中間開了過去。
這兩輛肇事車輛裏面沒有人,靜悄悄的停車場裏除了我們也沒有任何發出聲音的東西。過一會兒之後就說不定了。我勤學好問的問道:“我們就這麽不聲不響的開出去?”
張靜撇撇嘴,扔給我一個電磁幹擾器,我從善如流的打開。上面沒有電磁反應。可見車裏是沒什麽電子裝置的。我腦子轉的還算快,這兩輛車碰撞的位置正對着我們的車頭,顯然是精确度量之後的産物,目标應該是坐在第一排的我們兩個。可見他們已經确定了目标。既然确定了目标,那爲什麽車裏沒有監聽裝置呢?
如果他們不需要監聽裝置呢?
我明白了!
我張嘴就問道:“小靜,你拿了人家超市什麽東西?”
張靜嫌棄的撇了撇嘴:“你想太多了。”然後也不理我,在經過停車場門口的安檢的時候,對值班的保安淡定的叮囑了一句:“裏面出車禍了。”然後在保安瞠目結舌、待要再問的眼神中迅速開出了停車場。
我還在那裏細細思量,還是覺得不對,張嘴就問道:“小靜,你看啊。他們的目标是這輛車,這個目标已經很明确了。可是卻根本沒有在上面安裝監聽裝置的意圖,這說明了什麽?這說明他們想要的是我們的命,他們想要的是我們掌握的某種消息再也不能被其他人看到!誰有這個動機?肯定是超市方面發現了你竊取信息的事情!誰能在地下停車場裏面布置這種殺人場景而不必擔心被發現?那一定是超市方面本身。所有的監控和工作人員都掌握在他們手中,在自己的地盤搞謀殺可以說是成功幾率最大的——”
張靜幹咳了兩聲:“想法不錯,就是跑的有點遠。你很喜歡把相互靠近的信息聯系在一起啊。這可不是什麽好習慣,這會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
“什麽?”
張靜直視前方,緩緩的說:“我拿到的,是一份超市宣傳和銷量變化情況的對比表。勉強也算是超市的内部信息吧,可是還不至于重要到這個地步?”
我的思路一下就被帶跑了:“你拿那個做什麽?”
“我參與開發的遊戲。有一個環節是玩家需要通過廣告活動的方式賣出副本中拿到的東西,我需要準确的數據。雖然是遊戲,也不能完全出于玩票的目的,至少做出了正确選擇的人,才配得到獎勵。”
“真是你的風格啊。”
我仔細一想,也是,張靜的黑客技術還不是一家家樂福可以發現的,這是互聯網局域的内部,按照信息偷渡技術而言,從内部網絡往U盤上放一點信息,連痕迹都沒有,要張靜自己追查也不一定查得到。唯一可能被發現的就是U盤流通出去的步驟。内部職員需要出門檢查,我當時可是沒人注意。就是家樂福偷漏稅的消息也無聲無息的傳出去了,何況隻是一張小小的廣告銷量對應表格。我看來确實是警匪片看多了,腦子有點不切實際。一家便民超市,搞什麽謀殺嘛!
張靜繼續提示道:“你覺得這起事故的目的是置人于死地嗎?”
我學過外科,對治療有一定的了解。如果我們兩個都受傷了,要我在車裏來個急救,這還可以,要我探讨一下車禍慘烈程度和受傷狀況的對比,我沒把握,不敢說。
張靜好心的解釋道:“你以爲是謀殺,是因爲你在第一現場的關系。會下意識的增加兩輛車的碰撞速度,誇大我們受傷的水平。實際上,如果我在那一刻沒有發現問題倒車,我們受傷的程度也不足以立刻死亡。”
他繼續分析:“所以,如果是我的話,至少要在車裏增加負重,讓下坡的沖力提高;或者幹脆選擇兩輛載滿了東西的貨車。貨車進出超市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我整理了半天:“你的意思是說,他們需要的隻是讓我們重傷?然後潛伏在停車場裏面的人再把我們綁走?不對啊——”當時停車場裏面并沒有人出現。
“不是,一定不是這樣的。在可能出現人命的計劃裏,不會有拖延和後退的選項。如果有人,即使成功率不大,也會選擇那時候直接出來。這是殺人的鐵則。”
我更不明白了,難道是變态殺人狂?沒有任何目的,隻是想讓我們受傷,如此而已?
我腦子裏兜兜轉轉,忍不住浮現出張靜剛才的那句話:
你很喜歡把相互靠近的信息聯系在一起啊。這可不是什麽好習慣,這會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
把超市和謀殺的關系徹底撇清——
這次事故針對的是我們兩個中的某一個。八成是我,因爲這樣的布置不可能在張靜上車的瞬間完成。也沒人一定确定張靜會上我的車。不過,爲什麽要殺我?我知道我家老頭子還算是有錢人,不過我十五歲之後就經濟獨立了,我們彼此之間都沒有流露出相互花錢的迹象。再說,綁架也是要活口的好吧,重傷很可能就會直接見上帝了。況且,即使想要殺我,直接拿着刀子沖上來不就好了,何必弄得這麽麻煩?
我猶豫的問道:“是針對我的?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小靜?”
紅燈,張靜踩下刹車,微微一笑:“啊,是啊。”
我有點愧疚,因爲這就意味着潛意識裏,我把我們兩個人差點喪命的責任第一時間推給了張靜。這是很沒有品格的潛意識。不過這樣一來,我的好奇心戰勝了推理欲,我直接向我的發小要答案了:“到底怎麽回事?說說,說說!”
張靜示意我拿起後面座位上、他一直背着的吉他盒子:“打開看看。”
我伸手拿過來,在膝蓋上打開。裏面沒有樂器,隻是一沓沓的破碎了的柔軟泡沫,中間夾着不少東西。我挑揀出了好幾張疊起來小紙片還有一把麻*醉*槍。我對照參數看了一眼裏面麻醉劑的深度指數和配液濃度,瞬間砸了砸舌頭。順手解開了一張疊起來的紙。
這紙有一些年頭了,發黃的紙頁碰觸指甲的時候有松脆的破碎感覺,但是也隻是感覺。特别是折痕的地方,不起毛邊,沒有粘結。我的職業病就犯了,對着紙面摸索了半天,心裏大概有了一個猜想。這張紙長期在潮濕而乏氧的地方保存,年代不超過三十年,保存狀況非常好,長期不被翻動,而且有可能壓在其他紙頁之間,所以才會如此平整,沒有變形。我想了想,覺得大概是位于高緯度地區的博物館或者檔案室之類的地方。
一份四折,打開來,就這大太陽看去。上面是一幅模模糊糊的畫。我仔細的分辨着。這似乎是一張照片的影印件,照的是一幅美人圖,上面是一個明眸皓齒的少女坐在什麽東西上,穿着的衣服是一條綠色的裙裾,袖子寬大,細細的绶帶從脖頸蔓延到肋下,袖子七分略收,前長後短,不符合我所知道的任何一個朝代,不論男裝女裝,應該不是漢制,可能還帶有少數民族的風格罷。
另外讓我覺得她不是漢人的依據在于她的頭發,松松垮垮的落在肩膀上,絲綢緞子一樣一直垂到膝蓋。這女孩看着還小,但怎麽也在十六歲上了,不可能連結髻都沒有。除非是我所不熟知的哪一個少數民族。
我看了一會兒,不明所以,又拿出一張。這張紙就沒有什麽值得研究的東西了,就是現代人用的A4紙。我打開一看,卻吃了一驚。
畫面上竟然還是那個少女,這回看得清楚了,我才發現先前的龜裂痕迹并不是因爲紙張表面破碎,而是照的東西,本來就是一張表面油彩出現龜裂的壁畫!那壁畫上的少女,眉間點了朱砂色的五瓣梅花,腮上一點紅,比起先一張,已經是在裝飾的樣子了。她拿着一隻盤發钗要盤頭,卻好似少了這對兒中的另一隻,正虛舉着這根單钗,低頭急忙尋找。我瞪大了眼睛幫她在畫中找另一根钗子,卻沒找到。不經意之間,倒是看見了其他一些細節。她的乳白色耳環也隻戴上了一隻,脖子上三串一的連環鏈也少了一根,餘下的兩半搭在她細細的脖子上,被衣服挂住了。這兩件首飾在畫中也不見了蹤影。
我驚訝不已,兩張畫并在一起對比,怎麽看怎麽像是一個人。除了少女伸出的手上多了一根單钗,耳朵、脖子上多了兩件首飾,再多就是臉上的妝容,動作、衣裝、神态完全是一模一樣。難道,中國古人創作壁畫的時候,也有連環畫?我是學油畫的,考古也都是學的鑒定,對壁畫這個領域也不敢完全确定什麽。
我盯着那梳妝起來的少女看了一會兒,一道靈光突然閃過腦海。我忍不住聲音嘶啞的叫了一聲張靜:
“張靜?小靜啊。”
“嗯?”
“你知不知道人體的‘三宮’?”我也不等他回答,就說:“中醫最開始是按照周易方位原理來劃分人的器官的。其中有三個特殊部位,被命名爲‘三宮’,發頂的風府穴直到眼睛爲天宮,兩耳爲地宮,喉舌爲人宮。這是相傳人死後靈魂流出的洞口。這女的,三宮剛好——剛好都缺了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