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談道義問題,協助法蘭西加強王權,到底是對是錯?歐洲現在是北方聯盟,他,法蘭西,三強鼎立,似乎該強化守舊勢力,而且利比裏亞問題也的确需要法蘭西中立或調和。可弄到最後會不會養虎爲患?德意志和法蘭西可向來是對抗多合作少。
另外,從阿黛勒透漏的信息來看,法蘭西查理所倚重的德?黎塞留的确是個人物。不僅給查理獻策,依托、利用大商人和工匠分化瓦解大貴族,加強王權,還順利借鑒瓦本政務體系對法蘭西進行了改革。
雖然囿于傳統和王室實力,改革并不完善,會極大增強法蘭西實力絕對沒問題。而英格蘭早就開始政體和教會系列改革,還不斷加強海上力量。
看來,他嚣張的日子似乎到頭了。這也不錯,指望對手太弱不是好習慣。他無奈笑笑,将這事撇在腦後。
懶惰不是好習慣,勤謹同樣不是好習慣。嶽母的“小心願”滿足了,自家和别家的貴族似乎看到了什麽,再不懼怕這位古怪的君主,一整天三三兩兩跑來獻殷勤。難道以爲自己死了一回就能通情達理?還是認爲自己做了虧心事,不好意思收拾這些家夥?雖然搞不懂,他還是盡力應付。他也明白,自己向來不近人情,現在時代在迅猛變化,必須要穩定這一階層。
無利不冒險,等幾個含糊其辭的貴族離去,他才明白這些家夥是爲曼海姆和美因茨等地來的。
曼海姆伯爵的私生子“公開叛亂”,劉氓夠仁義,依舊讓他繼承爵位,但領地大爲縮水,曼海姆的貴族和騎士領地也會大規模變動。至于美因茨和特裏爾,油水更大,本是教會領地,侵奪了就全歸他,想封給誰封給誰,不涉及貴族遺産問題。最重要的,這些地方都是富庶之地,可不是東歐窮鄉僻壤可比。
權衡半天,他難得舉辦一次晚宴,将弗萊堡親王等近親和當紅貴族全請來。大家本來還忐忑不安,不知道他搞什麽鬼,等從他言語中聽出來,這是分贓大會,一個個興奮的都像是做夢。倒不是覺得有好處可得,而是…,這太難得了…
劉氓做的也不錯,不涉及遺産問題領地雖然都歸他,對貴族、騎士和一般軍官所立的軍功他毫不吝惜賞賜。更讓人寬慰的,除了安置流民,他還将屬于自己,貴族們認爲不錯的地盤租賃給親戚經營。租金低廉先不說,他整天在外,這些地方還不是承租方說了算?再不行,讓孩子跟他打仗。對涉及遺産問題領地,他大多遵循姻親優先原則,也算是皆大歡喜。
難得的晚宴一直持續到深夜,雖不算喧嘩熱鬧,大家也算第一次在這皇帝面前放開,菜品不算豐盛,衆人卻微醺着居多。見兩個貴族勾肩搭背唠叨自己過往在戰場上的英勇,劉氓突然想到瘟疫之前跟金帳汗國的戰鬥。
不管他如何壓制,火器替代冷兵器的趨勢不可阻擋。也許他可以制造百餘年緩沖期,之後呢?既然在這興風作浪,不能說死後洪水滔天。
默默看會衆人,他突然敲敲杯子,等大家安靜,輕聲說:“各位,貴族是什麽?”
衆人愣住,不知道他發什麽神經。他并不爲難大家,繼續說:“身份和地位的确來自主的恩賜,家族的傳承,可主爲什麽要恩賜我們?家族又該如何傳承?大家想想,百年前,我們的祖先都在幹什麽,百年前,尊貴的家族有幾個延續到現在…”
他把前世初中課文《觸龍說趙太後》那一套翻出來,這些人那曾見識過?立刻啥傻眼。半天,若有所思的,驚疑不定的,察顔觀色的,百态皆出。
見阿黛勒、胡安娜和漢娜等人也在思索,他歎口氣,深沉的說:“虔誠和血脈的确重要,可主的意願不是我們能揣摩的,這世界也不會一成不變。大家可以想想,就這七八年,我們身邊發生多少變化。”
沉默片刻,衆人不由得相互交流眼神,喟歎的,竊竊私語的,低頭看着酒杯發呆的,又是千般煩擾。劉氓到是真的有感觸,把玩一會酒杯,接着說:“很簡單,我們想什麽,主知道。我們做了什麽,大家知道,包括我們輕視的農夫。德意志爲何動蕩苦難大家知道,瓦本這幾年有什麽變化,爲什麽變化,大家也應該知道。主願意看着自己創造的孩子幸福,而孩子們如何去做,對這世界做了什麽,那就是恩賜的緣由了。”
道理大家都懂,如何做才是問題。就如你這個傳說中的使徒,那行事風格…,嘿嘿…。看到大家神色恭敬,卻但不住心底的不以爲然,劉氓頓時洩氣。
他也不神棍了,直接說:“貴族就是典範,王國或公國的典範。學識、性格、儀态、能力等等,凡是應該被大家贊美的,你至少要有值得大家稱道的地方。每個家族都要有讓人銘記,讓所有人認可的傳承。要是做不到,等着家族衰落,被主遺棄。騎士,我不用多說,重要的不是儀态和不知所謂的矜持,而是精神,是你恪守的信條。除此之外,在戰場上,你必須是合格的領導者,而不是逞個人威風;在家,你也要讓鄰裏和農夫敬服…”
“好了,我也不廢話,貴族,孩子十五歲要舉行佩劍禮,成年時要舉行成年禮,由教會、領主和屬民綜合評判是否合格。騎士受封,除了戰功,還要有軍事學院的學位。規矩該怎麽定,如何做到公正,如何懲處不合格的,你們商量。”說半天,劉氓口幹舌燥,也不耐煩了,丢下問題閃身而去。
胡安娜此時已經幸福得像花一樣,對他的敬仰更是滔滔江水不可遏止。不過她又些不安,以前的例子擺着,他正經起來,往往意味着要離家很久。劉氓也看出她有心事,但她很快在自己哄騙下睡去,也不再挂懷。
回到卧室,他愣住,漢娜居然坐在壁爐旁,神情顯得有些寥落。她的尾巴茜茜不在,可以圓場的西爾維娅也不再,他心裏很是沒譜。見妮可、愛娃和佩特拉絲毫不避諱,各忙各的,打定主意做電燈泡,他也隻好讪讪的湊過去。
沉默半天,漢娜突然說:“喂,你蠻會鼓動人心的麽。今晚說的不錯,也該推行。嗯,你能做到麽?”
劉氓的老臉已經鍛煉到不會紅的地步,幹脆裝純真。漢娜顯然意不在此,很快又說:“我是說真的,真是難以想象,你會做得比我好,難道真是有眷顧,有使命?”
沒指望他回答,漢娜扭頭繼續看爐火。過一會,又扭臉靜靜看他半天,等他終于不好意思,才歎口氣說:“不說了。嗯,你接下來是要對付波西米亞還是條頓騎士團?我聽西爾維娅說,你要幫着查理鎮壓波旁和勃艮第的新教徒。對于這我不想說什麽,可你覺得合适麽?”
你這沒頭沒腦的,我如何回答?劉氓無奈,不過心頭倒是松快不少。談政務,他沒有負擔。他反問道:“你覺得呢?”
漢娜毫不在乎,哼哼道:“條頓騎士團我不管,跟你的情婦鬧騰去。波西米亞,西文斯勞斯的女兒艾利什卡是個不錯的女孩,可惜,被你們逼着嫁給五歲的小孩子。古德裏安是她的守護騎士,到時候你跟我哥哥去打架吧。”
那是奧地利、巴伐利亞和你家薩克森争奪波西米亞控制權的産物,管我什麽事?劉氓無比郁悶。不過漢娜也透漏出一部分信息。波西米亞王後艾利什卡支持胡斯黨人,跟薩克森自然是一條心。以前面對奧地利和巴伐利亞兩大敵人,現在開始擔心自己介入。很可能,不惜一戰。
“嗯,這是你父親的意思?”古德裏安許久沒見,劉氓也不擔心,對阿爾布雷西特他足夠警惕。
撇了他一眼,漢娜憤憤道:“問我幹嗎?打就打,你們男人不就是靠打仗生存的麽?打死一個少一個。”
随即,她感到不妥,回頭看看妮可等人,又低聲說:“父親在鍛煉我哥哥。薩克森的情況你不知道,既要應付議會決議,也要通過戰争讓他們老實點,所以對波西米亞肯定有所表示。但我傾向于私人名義介入,或者,嗯,士兵自願介入…”
劉氓兩眼翻白,這叫什麽話?志願軍?我還沒說要介入波西米亞呢。不過他也松口氣,至少,薩克森沒說翻臉,還屬于人民内部矛盾…
不等他想出個眉目,漢娜接着說:“亨利,你知道麽?茜茜和腓特烈關系越來越差。小路易就不是個領主的料,你舅舅明擺着想讓你照看巴伐利亞。茜茜一直沒機會告訴你,他父親說了,要是顧念親戚,你就兼領巴伐利亞親王,托管巴伐利亞,讓小路易的兒子繼承王位就行,他們信得過你…”
巴伐利亞倒是無所謂,他管的國家多了,不在乎這一個,可茜茜…。他并不知道具體緣由,但可以想象,因爲國與國之間的問題,這原本被他看好的婚姻已經名存實亡。
“他們不如…”
劉氓想說離婚,可這事在此時實在困難。而且,這婚姻還是奧地利、巴伐利亞和瓦本之間的緩沖和維系,也就可以理解腓特烈爲何對妻子在斯圖加特晃蕩不聞不問了。
與他們相比,自己難道還是幸運的?最起碼,胡安娜愛自己,相互間勢力糾葛也少。
也可以說是這傳統悲劇的受害者,漢娜不想繼續這話題,或者想到别的什麽,眼神顯得有些古怪,讓劉氓心裏發毛。不等他找話題搪塞,漢娜臉色一變,斜眼看着他說:“雨格諾派問題是法蘭西自己的事,你參合什麽?當什麽劊子手,你能心安麽?你跟阿黛勒和西爾維娅想法一樣,以鏟除異端爲責任?我看你才是最大的異端。”
劉氓嘴裏更苦。他也不想這麽幹,可嶽母大人平時沒提過什麽過分要求,自己也打着維護教會的幌子,有些事必須做。而且,這至少能讓法蘭西查理少捅幾下黑刀子。至于生命,他無能爲力,至多盡力保護盲從着罷了。
他委屈,可漢娜并不罷休,繼續噴火。“還有,昨天,你那黑皮修士把學院一個學生帶走了。他可是海德維格資助來斯圖加特學習的,我和茜茜也看好他,你悠着點…”
劉氓已經被炸得焦頭爛額,無奈的說:“好,好,他叫什麽名字?我去過問。”
“尼古拉?哥白尼…”
漢娜聲音低了八度,可劉氓還是一頭栽倒。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