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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飯店的包間裏，衆人一邊吃着飯，一邊繼續傾聽老道滔滔不絕地講述他的陳年舊事。

“我師傅王不留，那是個近代少有的道術大乘者，自身修爲自不在話下，就是道中五術也各個精通，又心懷寬廣，德行遠大，深爲世人所仰視，我能夠跟随他老人家修行道行，也算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啊。”老道抿了一小口二鍋頭酒，紅光滿面，配上白色長須，越發神采奕奕，說起自己的師傅，臉上不由自主地透出一副驕傲的神色。

“師父收我爲徒的時候已經超過一百歲了，我對他的年齡很好奇，沒事總纏着他問他到底是一百幾歲，可師傅三緘其口，就是一個字也不說，直到離開我雲遊天下也不肯吐露半句，所以至今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究竟多大歲數。不過，據師傅談起他小時候的年代來判斷，恐怕早已接近二百歲了。”

慧子一聽，小臉登時吃驚得煞白煞白，大聲叫道：“這怎麽可能？世上還有人能夠活過二百歲！我的天呐！”

林天勝笑了笑，慈祥地拍了一下慧子的額頭：“傻丫頭，别那麽一驚一乍地，據我所知這不是沒有可能，傳說史上有個修道的彭祖就活過八百歲，是吧，道長？”

慧子吐了一下舌頭，作了一個鬼臉，低下頭不言語了。

老道咂吧了一下嘴，捋了捋長須：“說得沒錯，是有這麽個事兒，據說這彭祖專修長生不老之術，世人都傳說他活過八百歲，可我從師傅口中得知他活過了一千歲不止！”

“一千歲！我的奶奶，這還是人嗎？整一個千年老龜！”慧子的嘴一下子就合不上了，剛喝下的一口飲料“噗”地噴了出來。

孫福貴夫婦和奇志也一時舉着筷子，不知如何下手，下巴掉了一地。

林天勝不禁一愣，也頗感到有些意外。

自古以來，長壽的人層出不窮是不假，可那都是書中的傳說，至于曆史上到底是否真有此人，此人是否真地活過那麽大歲數誰也不知道。以前他看到書裏描述彭祖活過八百歲，起初也驚異非常，覺得八百歲已是逆天的壽數了，後來仔細想想，開始懷疑是後人托詞誇張，爲得是博得茶餘飯後聽衆的眼球罷了，今天聞聽老道親口這麽一說，便将信将疑了，想不到修道者竟然能夠活過千歲，當真是天下奇聞！

“千真萬确！”老道面帶微笑環視衆人，舉杯呡了一小口白酒，“我跟師傅學道不過十載，切實體會到道家功法神奇的無窮魅力。你看看我，八十六歲的人了，這臉色，這胳膊、腿腳，還有這五髒六腑，上上下下，從裏到外，哪樣看上去都不比年輕人差多少。有人說，人過四十天過午，六十歲已經土埋到脖頸，可在我身上，這些衰老的感覺統統都不存在。我現在整天神清氣爽，精力充沛，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氣，比誰活得都倍兒精神！别說極少得感冒，就是讓我在冰天雪地裏睡上三天三夜，也照樣毫發無損。你們說，若照我這樣活下去，一千歲我不敢打保票，可過一百歲我自信還是綽綽有餘的。”

大家目不轉睛地傾聽老道說話，連菜也顧不上夾，坐在那裏一個勁兒地點頭稱是。

老道興趣盎然：“反過來，你再看看現在的人，吃得好，穿得暖，工作也輕松自在得很，出門開車坐公交，上班打打字字，玩玩電腦，下班三五成群吃燒烤，打麻将，k歌，喝酒，活得可以說是夠滋潤吧？可你注意沒有，現代人感冒成了家常便飯，一時不得都不正常，而且一得就不愛好，非得打點滴挂個三五天花個幾百上千的才能勉強好點兒，可過不了幾天，東西南北小風一吹就又倒下了。這還不算，現代人得的病多還難治，什麽糖尿病、尿毒症、艾滋病、**、白血病，還有腦癌肺癌淋巴癌胃癌肝癌膽癌胰腺癌腸癌皮膚癌，等等，等等，真是千奇百怪，花樣翻新，層出不窮，你們知道這是爲什麽嗎？”

“爲什麽？”大家異口同聲地問道。

林天勝也曾爲這個問題糾結了很久，卻一直找不到答案，盡管他想利用自己的醫術爲更多的病人解除痛苦，可總感覺自己有勁沒處使，又好比跌入狼窩，自己分身無術，雙拳難敵群狼一般彷徨無助。

“一個字，度！”老道面容一肅，挺直了腰杆，“這一點，古人早就有預見，《皇帝内經》說得好：‘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陰陽，和于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說的是古代爲什麽有人會長壽百歲；‘今時之人不然也，以酒爲漿，以妄爲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滿，不時禦神，務快其心，逆于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說的是現代人爲何半百而衰。有人之所以長壽百歲，是因爲他很好地把握了人體活動規律的‘度’，不焦不躁，順勢而爲；有人之所以‘半百而衰’，恰恰是因爲他超越人體運動規律的‘度’，恣意妄爲，逆勢而爲。所以古人立教學道，首當其沖就是要長壽，其次在于擊技和法術，沒命的擊技和法術再厲害，對于人類而言也是枉然，有道行，卻沒命用，豈不悲哀！現代人自以爲學得了科學技術，有了高明的機器設備，便可将生命任意揮霍，有病就吃藥，吃藥不成就打點滴，打點滴不成就化療，久而久之，把老祖宗的文化精髓悉數抛到腦後，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民族的悲哀！”

說到此處，老道不由一聲長歎，神情蕭索。

老道一番語重心長的話，說得大家都低頭默不作聲，除了一個勁兒地點頭，再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麽說，人能否長壽，關鍵取決于自身的修持，而并非什麽玉液瓊漿喽？”林天勝出言打破了沉默。

“正是！”老道面色轉暖，對林天勝提綱挈領式的領悟能力不禁由衷地感到佩服，便有心栽培栽培，“如果想僅僅求得‘不病’，那麽學中醫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中醫從陰陽五行理論着眼，以經絡運行規律爲基礎入手，着重于人與自然的和諧共存，以望、聞、問、切來診斷人體經絡陰陽五行偏差，進而以針、石、砭、藥來糾正偏差，以期求得人體陰陽五行平衡，恢複健康體态，學中醫會讓人把握病症實質，使人少走彎路。不過，陰陽、五行比較晦澀難懂，需要下一定的功夫，才能融會貫通，最終達到‘觀人即知病，萬物皆可入藥治病’的高深境界。要想在治病方面有所成就，不妨多看看《皇帝内經》，裏面關于古往今來全部疑難雜症均有闡述，對你會有很大的幫助。”

林天勝深以爲然，點了點頭：“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來，我敬你一杯酒，感謝你的教誨！”

孫福貴等人也舉起了酒杯。

“不，不，隻要你們不覺得我老道唠叨就成！”老道也舉起杯，“今天咱們相識在此，也算是機緣巧合，大家不必客套，随意就好。”

慧子頓了一下，開口問老道：“道長，不知道你喝酒吃肉算不算破戒呀？”

老道“呵呵”笑了起來，一點責怪慧子唐突的意思都沒有：“這個問題問得好！大家都以爲道教和其他教派一樣忌酒忌肉，其實這都是誤解。大家知道，道教最注重養生和天人合一，而養生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控制，要控制就得設定一個度作爲界限，逾此則爲破，不逾則爲戒。人本來就是個雜食性的動物，蔬菜可以吃，當然肉也可以吃，水可以喝，酒也可以喝，但要适量爲度，隻要适量，于身體有百益而無一害，所以道教是不忌酒肉的。你象我，平時吃素食淡飯，但每月必須二次吃肉喝酒，隻要不過饑過飽，不喝醉就合适。不過，我今天高興，提前吃肉喝酒了，也算小小地破了一回戒，你不會象老師一樣打我闆子吧？”

大家聽了，哄堂大笑起來。

林天勝道：“率性而爲，順其自然，不逾界限，就不能算做破戒，道長這才是出世高人啊！”

顯然，林天勝這句馬屁拍得剛剛好，老道聽了很受用，眯縫着眼睛陶醉了一下：“不可，不可。我跟師傅比起來，道行還差十萬八千裏啊！”

再次提到師傅，老道兩眼放光：“師傅雖然年近二百歲，面相卻隻有五十歲上下，很不注重穿着，那件道袍髒不拉叽的一年也洗不上二回，老遠看上去蓬頭垢面的象個要飯的，走進了身上還有一股怪味，十分難聞，可他唯獨對吃卻很挑剔，無論是什麽飯，都要蒸煮得稀爛才肯動口，而且吃的時候必定微閉二目，細嚼慢咽，咕咚一聲咽下去，好象吃的是山珍海味，十分地享受。後來我才明白，師傅這作派，分明是最高明的養生之道！”

“哦？不講衛生也是養生之道？”慧子眼珠子骨碌碌看着老道，問道。

“這……怎麽跟你說呢？”老道一時被慧子問住了，蹙了一下眉頭，“這個……”

突然聽得門外有人大聲叫道：“八嘎！”

老道立刻打住話頭，眉頭一下子緊鎖了起來。

林天勝等人也是一愣，到哪兒吃飯都能吃到日本臭蟲？

邱春陽對這句日本話太熟悉不過了，當年抗日戰争時期，那些不可一世的日本鬼子手握屠刀，沖着老百姓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句了，今天酒店裏肯定有小鬼子在耍酒瘋了。

老道頓了一下，起身向門口走去。

林天勝等人也站起來，跟在老道的後面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