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お兄ちゃん、お兄ちゃん。”
青稚的童音在耳邊響起,依稀有的水滴打在臉上,順着臉頰滑落在嘴角,鹹鹹的,似乎是眼淚哩。
我,還活着麽?
朦朦胧胧中夏風微微掙紮着,試圖坐起來,記憶中最後一幕那徑直撞過來的卡車讓他以爲自己真的要和這個世界揮手告别,沒想到……
這算不算書上的大難不死呢?
夏風苦笑着,也終于忍着渾身上下的脹痛,将躺着的身子支的坐起來,慢慢的睜開眼睛。
“啊――”
一個留着齊耳短發的女孩正直勾勾的看着他,那對微微泛出紅腫卻依舊烏黑溜圓的大眼睛還殘留着前一刻的淚珠。
這一刻,夏風感覺自己這輩子的世界觀、價值觀和人生觀都得到了颠覆。吞咽了一口口水,回憶着很久不的日語,叫出了那個很久沒叫的名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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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了,從明天開始就要和爸爸學習少林拳。哥哥,以後,香會守護你的!”丫頭蹦蹦跳跳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俨然忘記了前兩天,面對父親要教自己學拳時,脫口而出的那句險些讓戶田先生内傷的言論:打打殺殺什麽的最讨厭了!
“哦!”此刻的夏風顯然沒有心情聽着丫頭守護自己的宣言,隻是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應了一聲。顯然,他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調節自己,以及自己這個6歲的身體。
“哥哥!你有沒有聽香話啊。”丫頭很是古靈精怪。
“恩,有啊。”
“真的麽?那我剛剛了什麽。”丫頭嘟着嘴,兩隻胳膊插在腰間,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
“這個,這個。”夏風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一謊就摸鼻子,最讨厭哥哥這了!”三歲的丫頭淚腺真是發達,一轉眼就有晴轉雨的迹象。
“不要哭,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香,你要記住,無論什麽時候,面對什麽樣的事情,都要笑着去面對。”丫頭模樣恍然讓夏風想起了當年,從德國回到家鄉辦俱樂部時,青訓營裏面的那些孩子。那時已經無法在球場上踢球的他,幾乎把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那些孩子的身上。
“唔――”丫頭顯然沒有見識過夏風這般模樣,怔怔的看着他。
“而且,經常哭的話,會變的不漂亮哦。我們的香将來可是要成爲大美女的哦!”夏風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再是一支球隊的主席和主教練,而所面對的,也隻是自己所寄居的日本家庭的女兒,一個親昵的叫着自己哥哥的丫頭。
這句話讓丫頭破涕爲笑,兩隻手往前一攤,開始撒起嬌來,“哥哥,我要你背我。”
“呃!”夏風糾結了一下,隻覺得不能和一個三歲的娃娃計較太多。于是彎腰蹲下,讓丫頭伏在自己背後抱緊自己的頸脖。
“咝――”剛剛起身的夏風下意識的吐了口長氣,想起此刻的自己也才6歲的身體,而且不知道爲什麽,身上還有許多地方有些疼痛和酸楚。是跟剛剛自己躺在草坪上面有關麽?
草坪上練球的少年和一邊安靜看球的姑娘;
一群扛着球棒帶着棒球帽或是手套的少年;
不知道因何而起的争吵;
推推搡搡到拳腳相加的升級;
少年揮舞着搶來的球棒,護着姑娘,卻百密一疏的被一棒擊暈;
夏風的眼前浮現一幕幕場景,他依稀記得這次事件。
川崎制鐵足球部正在爲球隊升入級聯賽,也就是JSL1部而努力;青訓組的教練們因爲一次流感而全部倒下,一直喊着脫亞入歐的日本人對于流感的警惕度絲毫不下于歐美;在寄宿家庭的關心和輔導老師的教導下能夠簡單用日語交流的自己與同齡的日本孩同時開始接受學教育,但今天是周六,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就放假了。這所有的一切,造就了一個無所事事的假日。可對于因爲一次偶然的機會而在日本練球讀書的自己來,自己顯然更願意找塊綠地練習練習青訓教練教授的那些技巧。和在家的戶田太太打了個招呼的就想去練球的自己,卻被寄宿家庭中的女兒惠莉香給纏上了,如同任何在這個精力旺盛年齡段的孩子一樣,這個3歲的家夥對一切充滿了好奇。因爲練球的地離家不遠,沒有了交通工具來來往往;也因爲附近的治安很好,鄰裏之間的關系都不錯;甚至早早出了國門來日本學習的夏風顯得很早熟也很讓人放心。神經大條的戶田太太居然同意了6歲的夏風帶着自己3歲的女兒出去練球,還委托夏風照顧好自己的女兒。
然後就是遇到那幫子貌似被足球隊搶了場地的棒球少年。
這幫偏激的日本國球少年顯然對足球含有極大的怨念,隻是夏風不明白的是,爲什麽他們将針對對象指向了自己,而不是那個掀起日本足球風潮的高橋陽一。
那幫沒事找茬的棒球少年,并沒有給夏風考慮這個問題的時間,揮舞的拳腳讓夏風不得不迎了上去。
因爲寄宿家庭的女兒、那個一年裏幾乎是自己看着她跌跌碰碰成長的惠莉香,正在他的背後啊。
……
相較于那個大自己6歲的親生兄長,惠莉香更喜歡叫夏風哥哥,不隻是因爲他隻大自己3歲,也不隻是因爲他總是對自己很愛護……
想起剛剛和那些壞家夥們打架時哥哥揮舞着搶來的棒球棒,牢牢的把自己護在身後,即便跌倒了也将自己抱在懷中保護自己不受任何傷害。趴在夏風後背的惠莉香,不由再次緊了緊的抱住夏風脖子的手。
哥哥消瘦的後背完全不能和爸爸那寬厚的後背相比,被哥哥背着也遠沒有爸爸背着舒服,可不知道爲什麽,看着夏風額角那沁下的汗珠,惠莉香卻感受到了一種不亞于父親般的溫暖。
“お兄ちゃん。”(哥哥)
“なに?”(什麽事)
“ええ、なんでもないよ……”(啊,沒什麽)
“ん。”(恩)
日本神戶灘區的某條街道上,一個6歲的少年背着一個3歲的丫頭,伴着1991年暮春的風,正深一腳淺一腳的前行。在緩緩西下的太陽映照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有誰知道,這個少年,來自20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