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兄與弟



“薩……麥爾……”

克羅諾張大着嘴,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銀發男子的背影,太像了,不止是背影,連身材,身高,面貌,甚至口氣都一模一樣,但是又有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薩麥爾的頭發和眼睛和自己一樣是黑色的,但是他不一樣,他的頭發是銀色的,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甚至他的衣服,都不應該是他的品位。

等等……衣服?

克羅諾再度看向了那件黑色的服裝,黑色金邊的下擺與短袖小衫,裏面是騎士勁裝,雖然裏面的衣服不相同了,但是克羅諾還是想起來了,是疾風的款式,或者說是當初暗之書的人格管制程序所穿的那件防護服。

然而當初的人格管制程序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女仆,那套黑色的衣服也已消聲滅迹,不曾在見她穿過。

難道……

艾妮的衣服,薩麥爾的身體……使魔和主人……怎麽可能……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

克羅諾在目瞪口呆的同時,那個男人——與薩麥爾相似,卻又不完全是薩麥爾的他,轉過了身體,那散發着異樣金色光彩的眼眸,讓克羅諾看的雙眼發直,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

“你……你……你真的是……薩麥爾……嗎?”

因爲樣子變化太多,克羅諾再一次确認道。

“啊,你這是什麽表情?已經被那個家夥打成白癡了嗎?”

“……”

錯不了,一開頭就說這麽讓人生氣的話,絕對是薩麥爾沒錯。

“你才是白癡呢!”

“哦,還蠻精神的嘛。”

“幹什麽這麽意外!”

克羅諾對薩麥爾露出驚訝的表情憤憤的說着,然後正經的問道。

“薩麥爾……你這個樣子……究竟……”

“啊,這個啊,怎麽樣?這可是新造型啊,還蠻拉風的。”

薩麥爾舉起手腕看着自己的衣服,然後露出平淡的笑容。

“沒記錯的話,那是艾妮的防護服吧,爲什麽你會穿在身上,不,本來你有防護服嗎?”

“恩,這是我的秘密武器,你看,我總是被無緣無故的卷進大事件中,讓我一點準備都沒有,所以才研究出秘密武器的。”

“秘密武器?嘛,算了,艾米和菲特呢?找到了嗎?”

“菲特已經知道了……但是……艾米……”

平淡的笑容忽然低沉了下來,薩麥爾的表情泛出了憂傷的神色,看着他微微垂下了眼簾,一副遺憾的模樣,克羅諾的心裏立刻泛起不好的預感。

“艾米她怎麽樣了?”

克羅諾激動的拉住了薩麥爾的衣服,迫切的想要從他的口中知道下文,但是心裏面卻有一種不能去聽的沖動,兩者矛盾起來,讓克羅諾的心情變得十分的糾結。

“對不起……我去晚了……她……已經……”

張口欲言,但卻難以啓齒,讓克羅諾的心一下子跌進了谷底,在鐵籠中那些死去的人的景象浮現在自己的面前,與記憶中艾米的模樣相互重合,無法忍受的痛苦,仿佛心都要跟着撕裂一般,渾身都在顫抖,克羅諾激動的叫了起來。

“不會的!騙人的!不可能會這樣的!艾米……艾米是不可能……”

他将頭埋在了薩麥爾的懷裏,聽到了愛着的人遭遇到了不幸,完全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他的眼裏已經忍不住的落了下來。

“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艾米死了……”

“對不起……”

“嗚嗚……告訴我……這是假的……這一定是騙人的……”

“克羅諾……”

“艾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羅諾大聲的叫了出來,悲痛的,讓聽到的人都認不出歎息流淚的發自内心深處的呼喚。

“……那是騙你的。”

“……”

克羅諾擡起了頭,臉上爬滿淚水的他,用呆滞的表情看着薩麥爾,對方視線飄移不定,表情還似笑非笑的,克羅諾問道。

“……騙我的?”

“恩。”

薩麥爾點了點頭。

“艾米……沒出事?”

“啊。”

“……”

“……”

克羅諾看着薩麥爾,大概是承受不住自己的視線而看向自己的薩麥爾,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那個啊……冷靜一下?”

“冷靜你妹啊!”

克羅諾聽到薩麥爾叫自己冷靜一下,無法壓制的怒火從心底竄了出來,暴起了粗口。

“你這個家夥,竟然,竟然敢……”

“呀,冷靜,冷靜一下啦,雖然我有騙人的嫌疑,但是想歪掉的可是你啊。”

“你這個家夥!”

克羅諾憤怒的提起拳頭,向薩麥爾轟去。

“你……!?”

薩麥爾的表情突然收斂起來,渾身的氣勢一改之前的松散,啪的一下抓住了克羅諾的拳頭,當時身體向一側轉去,反手從下向上一揮。

處刑者之劍!

黑色的魔力化作劍刃,從薩麥爾的手掌處延伸出來,并逐漸變長,插進地面的聲音然後變成了嘩啦啦的聲音,在克羅諾眼前的地面頓時被粗犷的切成了兩半,瀝青的地面從中間向兩旁掀開,而在那條道上,是一隻分成兩半的異形蜘蛛似的生物。

“不知道打擾别人說話是很禮貌的事情嗎?怪物。”

薩麥爾用冷淡的口氣對着不遠處的大漢說道。那個大漢——貝納雷斯,在薩麥爾的心裏是榜上有名的報複對象,對他半點好感都談不上,能夠站在這裏說話,完全是因爲克羅諾還在這裏。

“不顧别人大刺刺的站在那裏談話也算不得是禮貌啊,我們兩個都是彼此彼此呢。”

一語雙關的說法,在說不禮貌的同時,還把自己說成是怪物,薩麥爾聽候微微的皺起秀麗的銀眉。

“說起來你的樣子變了呢,變得完全不一樣了,不論是外表還是内在,真是奇怪……說起來你的仆人呢?……确實記得是叫艾妮烏斯吧,怎麽樣?現在還有沒有想要交易的打算?”

貝納雷斯豪邁的說着,但是薩麥爾卻沒有做任何的反應,而是将手中的魔力長劍對準了貝納雷斯,聚集了力量。

唰!

頓時黑色長劍的體型激增,轉眼間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刺向了貝納雷斯。

“什麽!?”

貝納雷斯立刻用手臂擋了下來,在他特殊的體質下,魔力的長劍隻刺進皮膚一點點,血從傷口處留了下來,滴答滴答的落到了地上。

“好可怕……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果然隻有你才是最棒的……”

話還沒說完,從薩麥爾的手裏噴射出了更大的魔力,像是是潮水一樣不斷朝前突進,處刑者之劍的體積也變得更加粗壯,魔力一直達到頂端,巨大的力量直接撞上了貝納雷斯,突然而來的力量讓貝納雷斯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本能放抗的身體雖然想抗下來,但是卻依然無法阻止長劍的突進,在将地面留下兩行破碎痕迹後,整個便被帶飛了出去,直接撞到了塔牆上,轟的一下便撞穿了進去。

“好厲害……”

看着薩麥爾慢慢收回的魔力長劍,克羅諾因爲驚訝情不自禁的說道。

“還沒玩呢,他不是這麽簡單就能解決掉的家夥。”

克羅諾也從剛才的憤怒中回過神來,現在确實不是内讧的時候,眼前的人是窮兇極惡的大罪犯,如果不齊心協力的話,是無法制服他的。

“我和你之間的事情之後在談,現在首要目标是貝納雷斯。”

“恩,我也是這麽打算的。”

“那麽,你的近戰能力沒有我好,所以你在後方援護,沒問題吧?”

考慮到薩麥爾極爲糟糕的近戰水平,克羅諾立刻布施方案,在他看來這是非常完美的,但是——

“不要,克羅諾才是到後方去。”

“讓我做援護?你究竟在想什麽啊?你不是遠程魔導士嗎?”

克羅諾差異的看着薩麥爾,依照對他現有資料的判斷,薩麥爾最适合的位置是在後方,在那裏他能百分百的發揮出自己的力量,但是他要沖前方是什麽意思?

“不是讓你做援護,而是讓你離開這裏。”

“咦……”

薩麥爾說完後,克羅諾仿佛無法理解的眨了眨眼睛。

“不明白嗎?如字面上的意思,離開這裏,回到指揮中心去。”

認真的表情,還有珍重的語調,克羅諾這才發現薩麥爾并沒有開玩笑,他是認真的,用非常認真的态度讓自己離開這裏,但是就是因爲這樣,克羅諾才無法理解。

“别……别開玩笑了,我怎麽會臨陣逃脫,我可是時空管理局的執行官,要離開也是你啊,薩麥爾!”

“真抱歉,我現在的身份不是平民,而是聖王教會的騎士,你管不着我。”

“你!”

“還有,艾米的情況很不樂觀。”

“什……你這個家夥,還想騙我……”

在克羅諾說話的時候,薩麥爾抓住了他的胸襟拉到面前,将頭啄了下去,被粗暴對待的克羅諾連反抗的沒有,驚愕的看着他。

眼睛對着眼睛,薩麥爾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去晚,艾米已經受到了傷害,而且不輕……”

“呃……”

“她被人注射了藥,身體已經變得非常的虛弱了,我找到她的時候,已經是快要不行的樣子了……”

“那她現在怎麽樣了?”

“已經被送去臨時救護中心了……”

“那樣的話就可以了。”

克羅諾聽後松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艾米在那裏的話,會得到救治,生命就可以安全了……”

“你是認真的嗎?”

“什麽?”

“你看看那些……”

薩麥爾指向那些倒在地上,之前被管理局的隊員們打倒的怪物,克羅諾看着那個不理解薩麥爾是什麽意思。

“被注射過藥後,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什……”

“理性會被剝奪,身體也接着變成怪物。你認爲艾米,到了救護中心就能治愈了?”

“我……”

克羅諾臉色随即蒼白起來,聞所未聞的藥物,将人變成另外一種生物,管理局的人真的能治好她嗎?這樣的想法在克羅諾的腦中膨脹起來。

“她現在生命垂危,如果不行的話,你連她最後一面都看不到了。”

“……我……我是……”

克羅諾明白薩麥爾的想法了,但是他是管理局的執行官,公是公,私是私,像來都是他的準則。

“到她身邊去,給她振作下去的希望。”

“……不行,我是執行官,怎麽能爲了兒女私情……”

“餒,克羅諾,你知道我至今爲止最大的遺憾是什麽嗎?”

“?”

“我最大的遺憾是,我隻能回憶我與媽媽美好的過去,但是卻無法将這美好延續,因爲媽媽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了……你知道我想說的意思了吧。”

薩麥爾的柔和的說着,他散發着單單的憂傷,遺憾與失落的表情寫在了臉上,這是克羅諾第一次見到薩麥爾這樣的表情,那是爲失去了隻能回憶,隻能眷戀,卻無法得到的東西,而隻能追念的悲傷。

“我……”

克羅諾動搖了,公與私之間劇烈的沖突起來,以往的準則在束縛着自己,但是對艾米的關心卻無法壓抑的沖擊着準則。

“事到如今,如果你還打算做那種大公無私的選擇,我會揍你,狠狠的揍你,然後把你扔進救護中心去。。”

薩麥爾的話無疑給了克羅諾當頭棒喝,他看着薩麥爾,一股沖動破出了喉嚨。

“爲什麽……爲什麽這麽關心我們……”

“哼……”

薩麥爾輕輕的笑了,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因爲我……”

“……”

克羅諾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撥動了開關身體不可控制的顫抖起來,他低下頭,緊咬着牙齒,一直以來對薩麥爾的偏見,在這一刻讓他感覺無地自容。

“好了,快走吧。”

“恩。”

克羅諾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向後飛去。

“……”

主人,我已經準備好了。

花了很長時間呢。

是,因爲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複雜。

在薩麥爾看着克羅諾飛去的身影時,從身體中傳出了艾妮的聲音,艾妮在自己的身體中,這是自己一直隐藏的秘密,以前與艾妮締結契約的時候,使用了特殊的儀式,使得艾妮保留了身前,也就是身爲暗之書管制程序時所有的能力,連她的融合能力都一并保存下來,但是一直沒有使用就是了。

在h·g事件後,艾妮告訴了自己這件事情,薩麥爾也是在那個時候知道的,但是他誰都沒有說,或者說也沒必要說,爲了現在這個時刻,面對強大的敵人發揮巨大作用的力量,并且不用顧及因爲使用力量過度而被種子反噬。

但是使用這種能力卻有諸多的問題存在,因爲艾妮現在并非魔導器而是使魔,還有就是以使魔的身份融合後會發生什麽,誰都不知道,而薩麥爾也不想冒險去試。隻是今天,卻由不得他了,對于貝納雷斯,他的那招破壞契約的招數,對自己是一個巨大的威脅,隻要艾妮被攻擊到了,那自己就絕對會輸,然後再次重複暴走的結局,而這一次,薩麥爾也沒有信心能恢複意識。

對不起,主人……

什麽?

記憶……不小心看到了……

……是嗎……

薩麥爾歎了口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事實上薩麥爾也看到了艾妮的過去,雖然以前似乎做過這樣的夢,但這一次更加真切了,當然這些過去也并不完整,因爲作爲暗之書死亡的艾妮本身記憶就是殘缺不全的。

沒辦法……不要到處亂說啊……

是。

主人……

還有什麽事情?

你真是一個好哥哥呢。

艾妮欣慰的說着,通過記憶的鏈接,她終于知道了薩麥爾,他的過去,他的想法,他的目标,他的人生,完完全全的知道了,最真實的他。所以爲了這樣的主人,她就不可能在有任何的猶豫,奉獻自己。

啰嗦。

薩麥爾嘟哝了一聲,自己的**都被看了,雖然是沒辦法的事情,但讓薩麥爾還是有些不舒服。

轟隆隆——

在塔的内部,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音,亂石飛出,從那個洞口中,一隻手伸了出來,抓在了破口邊上,然後身體也探了出來。

貝納雷斯,完好無損的出現在那裏,受傷的手腕已經複原,看不出一絲受傷的迹象。

他笑着說道。

“真是受不了,這樣的力量,所以我才欲罷不能呢……你們的話已經說完了吧。”

“啊,久等了。”

薩麥爾轉過身看向了他,同時手的周圍浮現出了黑色的光粒。

……暗之投擲,完畢。

握緊。

薩麥爾擡起了黑色的長槍,對準了貝納雷斯,冰冷的說道。

“那麽來吧,貝納雷斯,我已經忍不住想要把你挫骨揚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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