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女孩所在的地下室損壞并不十分嚴重。而她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睛注視着地闆。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
“你好。”卡隆十分禮貌地伸出手,但女孩卻死死盯着他,沒有作出任何反應。他很尴尬地将手收回。出乎意料,女孩先問了一句:“你們是誰?”他直起身來,“我們和你一樣,是人類。”“不,你們和我不一樣。我知道。”
那女孩十分冷靜,這讓他們在心裏吃了一驚。
“那麽,告訴我,我在那裏?”她突然昂起頭來。“呃……我們在……斯特亞克銀河聯邦的首都,中央星。”
“我爲我當時的激動感到抱歉,希望你們可以不要計較。
“我是雅思嘉達合衆聯邦的探險家,在幾十年前來到那一顆荒無人煙的星球,并以自己的名字給它命名,即‘科沃爾’——我的名字叫蕾爾哈娜·查士丁尼——但在叢林中被Loxfare抓住,被帶到它們的基地做人體試驗……”
“等一下,你說……你叫蕾爾哈娜·查士丁尼?”塞斯帶着疑問的語氣,問道。
“沒錯。”她十分沉靜地回答。
“你……是拜占庭文明的後代?……甚至是查士丁尼大帝的……”
“這都被你猜中了?看來你們還沒有遺忘曆史……你猜中了,我是查士丁尼大帝的直系後代。”
沒落的東羅馬帝國,就是那傳奇般的拜占庭文明。曆史的巨浪将其吞沒,但它卻仿佛一條魚,在其中恣意,卻不爲人所知。拜占庭文明遺留下的種種傳說,和它的血液一樣,流傳在它們内部,也成了那最神秘的事件之一。
蓦地,女孩又昏了過去。楊上前搖了搖她,她卻又醒了過來。她突然十分害怕,像之前那樣。“沒事,沒事。”楊強按住她的手臂。女孩看了看周圍的人,情緒逐漸平複下來。“蕾爾哈娜·查士丁尼,請問……”“你們……你們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女孩又忽地緊張起來。
一群人都被問得莫名其妙,其中一個挑明了說:“不是你告訴我們嗎?”
這讓女孩更爲緊張了。“是它……是它……是它!!!”女孩突然激動起來。“别激動,在這裏很安全。”“不……你們不知道……這有多恐怖!”“冷靜點,慢慢說,或許我們能幫你。”楊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這……這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當時我正在睡覺,突然,我被一聲驚叫吵醒了。
“我睜開眼,竟發現我拿着一把刀,正站在我母親面前。
“就是她的驚叫把我吵醒了。我把刀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詢問母親發生了什麽。
“她說,她當時正在外面倒水,忽然發現我站在桌子另一邊,手裏拿着菜刀,和她說了一句:‘你以爲你逃得掉?……隻不過是換了個方法讓你就範罷了……’然後,我就醒了。”
女孩咽了口唾沫,繼續說:
“從那以後,我身邊一直在發生這樣的怪事。我去詢問醫生,他們說這不是夢遊,還讓我看看精神疾病醫生。而精神疾病醫生則判斷我爲某種精神分裂症。但他們也說,我可能并不是精神分裂症或者是其他什麽疾病。
“這之後,我到處求醫,甚至還請不靠譜的法師、道士來驅魔,但都沒用。”
楊聽完,低下了頭。
“那麽,你們真的會幫我嗎?”
他擡起頭,看着女孩天真而充滿渴求和希望的眼睛,堅毅地點了點頭。在一旁的塞斯扶着下巴,“那麽委屈你了,每次你休息的時候,都要被束縛。這也是爲了大家的安全起見。”
“沒事,隻要大家都安全,我的病可以治好,一切都是值得的。”
“報告!一艘未登記的飛船降落在已經損壞的停機坪上!船上的領導者自稱切爾夫斯基和謝維埃娜,請求和卡隆·旗羅會晤!”
卡隆聽到這名字有些震驚,随即走出了地下室。他攀上停機坪,瞬間感到一陣氣流向他襲來,他瞬間将脖子往後仰。
随之而來的利刃将他的頭發削下一截。
那個利刃的持有者沒有及時停下,落下了牆壁,隻有一隻手還抓着岩壁。但這隻手漸漸滑落,随即脫節。
那個持刃者感到一隻手向她伸來,便毫不思索地抓上了它。那隻手将她拉回停機坪。她終于看清,那隻手是卡隆的。随即,她又攥緊了匕首,向卡隆刺來。卡隆用左手格擋,匕首“當啷”掉在地上。卡隆現在才看清持刃者的外貌。
這是個瘦骨嶙峋的女人,身着一襲白衣,亂糟糟的長發在她頭上失去了光澤。瘦削的臉頰和發青的面孔證明她活着但營養不良。身體仿佛隻剩下一個骨架。
那女人因爲剛才的刺激而氣喘。
站在她旁邊的是一個男人。他知道,他就是切爾夫斯基。卡隆走上前去,有些輕蔑地問道:“恐怕,你不叫尼古斯·切爾夫斯基吧?……傑爾迪斯克·旗羅?”
“看來……怎樣的謊言最終還是瞞不過你啊……就像沙子和火。”
“哦……這并不好笑。……爺爺?我是該這麽叫你嗎?”
“你還是叫我老玉米吧!”
“嘿……不要再開玩笑了。這麽久了,你還好嗎?”
“我很好……”
“你們!”女人大叫一聲,“到底怎麽回事?!”
“哦……”傑爾迪斯克轉過身,“大概是我腿腳不便吧,才一直站在這。”
“我不是問你這個!你們到底什麽關系!”
“那麽當我沒說。我是你眼前這位的祖父。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放棄你的打算,因爲我的兒子的兒子沒有那麽簡單,你在現在是不可能成功的。而且——和他相處久了,你自己就會放棄你的想法。”
“哦,祖父,到底怎麽回事?我都被繞進去了。”
“我和她在地球上——大概是那麽個和那一樣荒涼的地方——認識,然後就過來了。她和我一樣,都想找到你,但她是爲了手刃你。”
卡隆聳聳肩,裝作無可奈何,然後轉過頭,和謝維埃娜說了一句:“你真的應該放棄這個打算,殺了我一個,也沒有什麽改變。”
女人眼裏突然閃出殺氣,“因爲……因爲你爲流霜帝國那個混蛋服務……”“随你怎麽想,反正我總是忠于我們‘偉大’的斯特亞克的。”
傑爾迪斯克的臉突然陰沉下來,“你真的記住我的觀點了?”“哦,不,隻是我這麽多年來的閱曆。”傑爾迪斯克“哼哼”地笑了笑,“你還有閱曆?……那我真是小瞧你了!這麽多年你變了這麽多!”“不要廢話!……你在流霜帝國首都星都幹了些什麽!别以爲我不知道!”“我?我能幹什麽?我隻不過在那裏被禁锢了罷了。”“不要狡辯!……”
傑爾迪斯克突然插了句嘴:“好了,不要吵了。謝維特(①),你先放一放你的打算,在中央星生活一段時間,再好好想想你的打算!”“不!我等不及!我要立刻手刃他!”說着,她就沖上前去,撿起匕首,向卡隆的喉嚨扔去。卡隆空手接住了這匕首,仍在地上,又聳聳肩,“我也同意祖父的看法。”“叫我傑斯。”
謝維埃娜也隻好暫時放棄了自己的刺殺行動,決定暫時融入斯特亞克,并在軍方生活一段時間。
很快,人類擊退Loxfare的消息傳到了斯特亞克中央政府,而政府派出的整修團隊也到達了基地。
基地恢複了短暫的平靜。天空中冷靜地遠着一輪半圓的上弦月,銀白的光輝鋪在世界上。整個基地安靜下來,大家都帶着自己的床鋪,來到寬闊的大堂,度過這一晚。傑爾迪斯克則操縱β金給大家搭了一個簡易的遮雨棚。一些宿舍還完好,也就容納了一些人。總的來說,這一晚大家都勉勉強強過了去。每隔三小時,就換一次崗哨。所幸,Loxfare沒有再進犯。
次日清晨的陽光照耀在β金的牆壁上。β金給大家制造了一個很好的隔音環境,使外界工程隊的乒乒乓乓聲沒有打擾到大家的睡眠。經曆了昨天的戰鬥,每個人都十分疲累,這天早上的室内十分安靜,有的隻是輕輕的輾轉聲和呼吸聲。
卡隆醒來了。他坐在床鋪上,看了看周圍,将頭埋在手臂下,發了一會呆。然後,他擡起頭,看了看身旁的斯艾薇,輕輕站起來,穿上鞋,踮起腳,走出了室内。
門外是一片陽光燦爛。朝陽亮金色的光灑遍萬物,泛起一陣寶貴的金色光芒。工人們也都醒了來,正在進行修複工作。基地已經恢複了大半,也不再是一片殘破的廢墟景象了。一切仿佛即将成爲一個新的世界,向上生長着。
遠方,山脈的頂上,缥缈的流雲之間,一輪亮金色的新日正在升起,照亮了整個世界,照亮了天際。流光溢彩的生命之球,滾動着,漸漸到達那天藍色的穹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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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謝維特]:謝維埃娜的昵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