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侯……”門外老遠就傳來了一個少年的聲音,激動中略帶些青澀,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跑進霍子侯的房中,見了端坐于案幾前的霍子侯,少年臉上明顯非常高興:“賢弟無事,愚兄就放心了!”
霍子侯心中感覺到幾分溫暖,站起身來,朝張安世一揖道:“安世兄快請入座吧!”
“小蠶豆,快去泡上兩杯人參茶上來!”霍子侯轉過頭對小蠶豆吩咐道:“記住,是泡,不是煮……”
“諾!”小蠶豆領命下去。
霍子侯則将張安世請入坐席中,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這位自己的好朋友。
張安世身高大概隻比霍子侯略微高個那麽七八厘米的樣子,但卻生的比霍子侯還要結實,略顯青澀的眉宇中已可大概看出些英武的神采。
說起來,在天子身邊衆多郎官與貼身侍衛當中,就數眼前這個張安世與原來的霍子侯關系最好,最親密。
這或許是兩人同病相憐吧——兩人都是年少喪父。
再加之兩人身份差的并不太遠,張安世的父親死前可是堂堂禦史大夫,位列三公了,比之霍子侯之父霍去病,僅在身份來說,可以算平起平坐了。
不過,這些都隻是誘因罷了,頂多讓兩人互相有些同病相憐的好感。
真正讓兩人成爲好朋友的原因還是:志趣相投,并且優勢互補。
原本,張安世便是以記憶出色而聞名的,當年小小年紀的他,便已能對大漢律的條文倒背如流,他父親張湯在世時便認爲自己衆多子嗣中能夠繼承他衣缽的,就是這個張安世了。
後來到天子身邊爲郎官時,張安世的這項優勢,更加凸顯了出來——便是那些成年人,在記憶力這方面也比不過他。
而原本的霍子侯,身份尊貴,從小就被天子當成了第二骠騎将軍培養——天子素來認爲,他可以培養一個戰無不勝的骠騎将軍,那就一定可以再培養出一個來。
事實,也似乎确實在像天子預測的方向發展,機智,果敢,靈敏,反應迅速,原本的霍子侯漸漸的開始成長起來,兵書韬略也無一不精。
但有一點,太驕傲了。
驕傲的人,通常會忽略許多東西,這時候,一個記憶力出色,并且才思同樣不差多少的張安世,對原本的霍子侯來說,無疑就是上天賜與的良輔。
而且張安世性格寬易,待人真誠,便是有人冒犯過他,隻要不是有意的,他也從來不放在心上。
就這樣,在天子有意無意的努力下,兩人迅速從同殿爲臣的同僚,發展到同窗讀書的同學,最後成爲知己莫逆。
沒多久,小蠶豆就将兩杯熱氣騰騰的參茶端了上來,香氣四溢。
霍子侯朝張安世做了個請字道:“安世兄且嘗嘗我這人參茶,很好喝的呢,而且提神的很!”
“哦?”張安世微微一笑,道:“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說完,輕輕吹了吹樽中的熱氣,嘗試着吃了一口。
“如何?”霍子侯私下有點坎坷,恩,這人參茶,他可是預備着準備獻給天子的。
想來,當天子深夜批閱奏折,眼皮子發困之時,這時候宦臣端上一杯熱氣騰騰,芬香四溢的人參茶。
那麽天子自然就會想起,這人參茶可是子侯爲解君憂,貢獻上來的呢!
可不要小看了這個小事,日積月累之下帶來的變化是巨大的,曆史上多少失敗的英雄豪傑,都是倒在了小人的讒言中啊。
細節決定成敗!
霍子侯唯一顧慮的便是,這泡與煮之間存在的差異了。
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盛唐卻以豐腴爲美……
若是這時代的人不喜泡的東西,那麽這人參茶就得改改了。
“好茶!”張安世輕品一口之後,贊道:“子侯,有這好東西,怎得不早些通知我啊!”
“飲此人參茶,如飲仙湯,實在是妙不可言啊!”張安世回味着道:“我細細一查,此茶入腹,竟仿佛還有熱氣升騰于四肢百骸,若冬日飲之,可驅寒熱身……”
“我今天才發現這人參以開水泡着喝更好拉……”霍子侯放下心中的擔憂,開懷道:“我欲将此茶獻于陛下,以解陛下之乏,安世兄以爲如何?”
“善!”張安世擊節贊道:“子侯賢弟有此想法,卻是大善,人臣當如此也!”
霍子侯大笑,謙虛道:“這不過是我的本分罷了,卻是當不得安世兄誇贊……”
便将小蠶豆叫過來,囑咐他選好兩株品相不錯的人參,并一壺開水,一個酒樽,拿去給天子品嘗不提。
小蠶豆走後,霍子侯對張安世笑問道:“今日安世兄過來看我,是否還有他事?”
“沒事就不能看你嗎?”張安世神秘的笑了笑道。
“耶~别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霍子侯笑着說:“安世兄,你可是一個工作狂啊,若非有事,怎麽可能舍得離開那些書簡?”
這倒是事實,張安世這個人年紀雖然小,但在公事上卻繼承了他父親勤奮的基因,一般情況下,隻要接觸到事務,便不會記得天早夜晚,根本沒時間觀念。
這也是他到今天才來看霍子侯的緣故之一。
原本霍子侯病剛剛好的時候,還聽說這家夥在自己昏迷的時候天子那裏哭着要來看望自己。
可一等他病好無恙,這家夥就沒了音信,想來是在忙着處理文書——身爲給事尚書,張安世的工作就是将每日需要處理和處理好的公務,奏折,分類整理。
對于一個尚未加冠的少年來說,這确實是一個很重的任務了。
“唉,老被子侯你猜到,沒意思……”張安世,苦笑一聲,朝霍子侯一稽首,算是賠禮和認輸,道:“子侯該不會怪我到現在才來看你吧……”
“那裏會呢?”霍子侯搖着頭道:“你我之間,相熟已久,那些廢話和哭哭啼啼的東西,就免了吧,君知我心,我知君志,這便足以!還是說吧,今天是誰又托你來請我了……”
這個用猜就可以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張安世可比原本的霍子侯好打交道得多了,爲人寬和,實誠,而且通常抹不開面子。
在長安的時候,很多貴族都知道直接去請冠軍侯奉車都尉,那多半是請不來的。
反倒是曲線救國,先去找冠軍侯的好友張安世,說話誠懇些,多半就可以連張安世帶冠軍侯一并請了。
不過這樣卻也不錯,起碼替霍子侯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敵視。
“卻是荀彘荀大人今日四十生辰,于營中舉射禮酬謝諸同僚,這不,人家托我來請你來了!”張安世苦笑道:“人家知道,請不動你,就隻好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這一年到頭,我幫你得擋多少人啊,這實在擋不住的,才來跟你說,子侯啊,聽我一句勸,有時候對人和氣一點,多笑一笑,總歸是有好處的!”張安世好像一下子決開了堤,滿臉的委屈,仿佛把往年來怨氣都要發散出來。
“恩?”霍子侯笑了笑道:“别以爲我不知道,那些家夥請我幹什麽?無非就是顯擺和炫耀罷了,有些時候一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竟然還在我面前顯擺自己家中如何富裕,錢米如何多……唉,井底之蛙啊!”
“便是我在冠軍縣的庫房中所存錢米,拿出來便要吓死他們!”無論前世還是現在,太子黨們總是樂此不疲的喜歡向人展示自己家的财富,腦殘者更是數之不盡,霍子侯都已經對這些現象麻木了。
“誰像你啊,一萬七千七百戶食邑……啧啧,國朝最富裕的人怕是除了天子就是你了吧,子侯?”張安世笑道,然後又一本正經的道:“不過子侯啊,這荀彘今天的宴會與射禮,我看你還是最好去一下吧!”
“得……别以爲我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的人啊!”霍子侯站起身來,道:“我隻是讨厭麻煩罷了,從前是,現在也是!”
這話倒是實在,在從前的霍子侯眼中,确實是很讨厭出席這些純粹是應付場面的宴會。
在從前的霍子侯眼中,這個世界隻有兩種人值得他尊敬,一是有真才實幹的能吏,二是關系親密的親人朋友。
其他人,完全無視了。
今天張安世來說的這個事情,若換了以前的霍子侯,多半是懶得去的。
那荀彘雖然在國朝大将名單中有那麽一個名字。
然,當今國朝武運鼎盛,名臣大将何其多也!
原本的霍子侯還未必記得有過這麽一個曾經應該算他屬下的軍官……但是現在不同了,現在的霍子侯怎麽說也在後世囫囵啃過《漢書》與《史記》。
荀彘的名字如雷貫耳啊。
後世高麗棒子們精神上承認的祖先(衛氏朝鮮可跟現在的棒子一毛錢關系都沒有,真要較真的話,或許三韓或者真番中的某個角落裏的某個奴隸應該算是棒子們的血緣祖先)衛滿朝鮮就是被這位給滅掉的。
“恩,去看看這位傳說脾氣暴躁的将軍吧……怎麽說人家也曾經爲國家的統一與領土主權的完整奉獻過青春與生命!雖然人家未必理解這些東西……”霍子侯想道:“不管怎麽說,他也是值得尊敬的一位将軍,甚至可以說英雄了,假如他看上去不是那麽的利欲熏心的話,我也不妨在将來幫他一把,免得他死的時候,都還不明白爲何而死!”
想到此處,霍子侯便吩咐左右道:“準備冠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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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淩晨應該還有一節
恩,下章,我要好好醞釀一下。
注:荀彘原本是當過奉車侍中的,雖然那是在霍子侯還沒出生前,但在理論上來說,應該算是一個曾經的屬下-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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