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射禮



射禮是立德正己之禮,乃堂堂正正的君子之禮,孔子說:吾何執?執射乎!意思就是說,我該拿什麽呢?還是拿弓箭吧!

《射義》中說:射之爲言者繹也,或爲舍也。繹者,各繹己之志也。故心平體正,持弓矢審固,持弓矢審固,則射中矣。

這一句話,就給射禮定下了基調。

射禮,射禮,有射有禮,射禮不僅僅是一項競技運動,更是重要的禮儀。

人們觀摩射禮,不僅僅要看結果,更要看過程。

酒足飯飽之後,射禮終于開始了。荀彘舉辦的這個射禮,大抵是以鄉射禮的規格舉行的。擔任賓的乃是一位與荀彘關系不錯的博士。

博士算不得什麽官職,隻不過是由國家進行資助與供養的研究人員。

賓就是射禮中的總指揮。

這倒不是荀彘請不來更高規格的人來做賓,而是因爲賓一職不能由有官身的人擔任,隻能由那些道德高尚,學富五車的學者來擔任。

這顯然是爲了提倡社會的尊賢風氣。

箭靶立在場地正南方,稱之爲侯,射位在正中,與箭靶相隔大約三十丈的樣子,用空心的十字作爲标記。

首先進行的是第一番射。

第一番射算是預演,熱身,隻是爲了讓觀禮者熟悉射禮的程序,感受射禮的魅力而舉行的。

所以,上場的乃是六名年輕健壯的軍士,看樣子似乎是荀彘的親兵。

這六人分爲上,次,下三隊,每隊又分上射與下射,由司射指揮,對侯各射四箭。

霍子侯對射禮感覺相當新鮮,畢竟,在後世,這堂堂正正的君子之禮,立德正己之禮,早就已經不再出現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了。

便是許多射禮中的講究,也很難在文字與資料中看到。

況且,百聞不如一見,因此,他看的津津有味,還再三的詢問張安世,關于射禮的種種講究與禮儀。

“這射禮講究一曰和,二曰容,三曰主皮,四曰和容,五曰興舞……要求是蠻多的,不過此聖王所制,暗合教化之道,故射義最高者,非百步穿楊,乃是‘發而不中,反求諸己’!”張安世看的書的種類可比霍子侯要多多了,加上這個家夥記憶力簡直是個BUG,所以一時侃侃而談,将射禮中的諸般要求與要素一一說了出來。

說完,他還頗爲惋惜的感歎一聲道:“可惜我還未及加冠,否則定要下場與諸君驗證一番君子之道!”

霍子侯抽空看了看那些用于射禮的弓,發現都是些三石大弓,不是孔武有力的成年男子,根本拉不開。

這就難怪射禮要求要加冠才可以參加了,年紀小,跑上去連弓都拉不開,還談什麽君子之禮,持弓矢審固啊?

也不禁有些懊惱,原本他還想着等會跑下去嘗試嘗試——這都是現代旅遊中落下的毛病,見到新鮮東西就想嘗試。

第一番射之後,便到了主戲了,作爲主人的荀彘親自披挂上場,帶上幾個好友,與來賓比試。賓客們熱情也很高,紛紛三三兩兩個湊在一起,很快就派出了一個組合下場。

那解安也赫然在賓客的組合中,想來他的射術不錯了。

霍子侯見到他,便舉起酒樽,向他緻意,以爲加油喝彩,解安見了,更加興奮,摩拳擦掌,誓要在射禮中射出好成績——盡管射禮提倡的并非單純的成績,但是,反過來說,百步穿楊的射術永遠是吸引人們眼球的。

當司射宣布開始後,作爲主人的荀彘射出了第一箭,正中靶心,顯示了他高超的射術,同時也給了來賓們一個下馬威。

“哈哈!”荀彘顯得有些高興,放下手中的弓後,朝來賓與觀禮席上衆人長揖一禮:“獻醜了,獻醜了!”

但誰都看的出他的高興。

“彩!”觀禮席上的人們,見到這一箭,紛紛喝彩:“校尉果真好射術!”

然後,其餘各射手紛紛依次開弓,每當有人射中,觀禮席上衆人便要大喝一聲彩。

就連霍子侯與張安世也被這熱情的氣氛所感染,跟着衆人大叫大嚷起來,加之幾杯酒下肚,面上也開始乏着紅潤。

第二番射禮畢,成績也很快統計了出來,卻是主人勝了客人。

荀彘等人哈哈大笑,把左袖脫去,戴着扳指,套上護臂,手執拉緊铉的弓,走到堂上,對觀禮席上衆人一一道謝。

而解安他們卻是有些郁悶的隻能把原本已經褪下的衣袖穿上,扳指取下,護臂卸下,把弓铉送開,站着接受罰酒。

“安有負少侯期望,請少侯責罰!”解安垂頭喪氣的走到霍子侯面前,長揖道。

“哎,勝敗乃兵家常事,安兄何罪之有?”霍子侯笑着将他扶起,給他滿上一樽,道:“況且安兄射的也很好嘛,四中其三,這成績當得上神射手了,來來來,先滿飲此杯,再在三番射中落下荀校尉臉皮,讓他也嘗嘗穿上衣袖,卸下護臂,松開弓铉接受罰酒的滋味,哈哈!”

“諾!”解安激動的将酒樽中的酒一飲而盡,慨然道:“末将必不負少侯所望!”

便自下場。

第三番射與第二番射卻不同,講究合樂興舞了,要求主賓雙方都必須要應合音樂與鼓點的節奏來射,否則,你就是射的再好再準,也是不算數的。

當然,既已勝了一場,荀彘等人當然要放水了,給客人們些面子。

于是三番射,賓客們大獲全勝,解安年輕,顯然還不明白其中的道道,他興沖沖的跑過來,道:“少侯,末将幸不辱命!”

“善!”霍子侯也不點破,解安這個年紀的年輕人需要的是鼓勵,勉勵與賞識,再者說,他射的不賴,這一次四箭全中:“安兄技高,合該滿上此樽!”

便又灌了他一樽酒。

這時候,荀彘喝完了罰酒,端着酒樽過來,對霍子侯敬道:“末将有幸承蒙少侯寬愛,不以末将卑鄙,親身來臨,如有不當之處,還望少侯多多海涵!但請滿飲此杯!”

霍子侯此時已有三分醉意,接過酒樽,笑道:“校尉客氣了!”

便一飲而盡,順便打了個酒嗝,略微尴尬的笑道:“卻是有些不勝酒力了!”

“無妨,少侯旦開懷便好!”荀彘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欣喜,暗道:“不是都說冠軍侯爲人不苟言笑嗎?怎今日如此高興?不過這是好事,說明冠軍侯看的起我,看來日後我得多多與之走動了……唯所慮者,怕公孫将軍不喜!”

外人都說衛霍衛霍,自以爲衛霍一體,但是身爲衛氏集團的外圍成員,荀彘多少還是知道些事情的。

衛霍,其實遠不像表面那樣表現的團結。

現在衛霍,之所以還抱成一團,是因爲大将軍長平侯衛青的威望與身份擺在那裏,沒有人有資格可以挑戰大将軍的權威。

但是,一旦大将軍不在,衛氏内部那些桀骜的家夥,肯定要跟霍氏的巨頭起龌龊。

到時候,衛霍必然分道揚镳。

而失去了霍氏集團那些能征善戰,戰功卓著的巨頭扶持,就衛氏高層那幾個酒囊飯袋,又沒有大将軍照顧,衛氏還能走多遠呢?

想起這些,荀彘交好霍子侯的心,便又多了幾分。

畢竟,他隻是衛氏的外圍,頂多就是大将軍與他有恩,而大将軍的身體最近幾年越來越差了,恐怕,他能夠壓制那些蠢貨與笨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要早做打算啊!

霍子侯卻是不知荀彘心中的想法,飲完那杯,他就感覺眼睛裏開始冒星星了,看東西也感覺有些模糊,滿面的紅潤,一摸臉蛋,燙的厲害,嘴巴裏幹的冒煙,下意識的拿起酒器,就還要喝。

張安世趕緊勸住了他:“子侯賢弟别喝了,再喝,恐怕你就得在這裏唱歌了……”

恩,以前霍子侯喝醉了就喜歡唱歌,唱詩經中的歌,而且歌聲很不雅,恐怕當衆唱出卻要贻笑大方,趕緊把他的酒樽搶走,吩咐下人道:“去給少侯,準備兩杯濃茶來!”

“諾!”便自有人去端來茶水。

霍子侯抱住端來的茶水,一口喝光,這才感覺好過了些,便癱在坐席上半閉着眼睛,看着周圍。

但他的腦海卻很清楚,還沒到那種别人說的一喝醉就不知道自己是誰,在那裏的地步。

“荀校尉,冠軍侯醉了,下官先送他回去,回見!”張安世歎了口氣道。

“恭送冠軍侯,給事尚書!”荀彘見了也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最後一杯導緻霍子侯醉了的酒是他的敬的。

這時候,小蠶豆跑了回來,見霍子侯醉了,趕緊拿出手絹,給他擦擦,在他耳邊道:“大人,那個叫上官桀的托奴婢轉告您,他非常感激您的賞識,希望有機會可以親自拜訪您!”

“恩?”霍子侯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道:“就明日吧,我從陛下那裏回來,你就把他帶來見我,知道?”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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