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晚,涼爽,舒适。
樓船将軍楊仆,站在陳家的門看,他擡頭看了看挂在自己頭頂的匾額。
金邊镏的大字在黯淡的星光中,刺痛了他的雙眼。雖然早就對冠軍侯個性驕傲有所耳聞,但楊仆還是沒料到,冠軍侯竟然驕傲至斯。
好歹他楊某人也是堂堂粱侯樓船将軍,屬于這個國家最高貴族階級的一員。
可卻還是吃了個閉門羹,連進去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混到。
“長安城……”楊仆低聲道:“公侯不如狗,将軍滿地跑……可既算是這樣,你們也太不給我面子了!”
“走!”他轉過身子,把拿在手上的禮物像扔垃圾一樣扔到自己的奴仆手中。
“此處不用吾,自有用吾處!”楊仆冷笑一聲,他或許不是一位好将軍,但他卻絕對是一位優秀的政客。
一位優秀的政客,不僅僅無恥,卑鄙,更會從細微處尋找答案。
一葉知秋,從方才陳府下人的回答中,他就聽出了很多事情。至少,冠軍侯并不喜歡他,這幾乎是已經确定了的事情。
對于政客來說,既然不是盟友,那就一定是敵人!
“主公,去那裏?”他的仆人問道。
“去太仆公孫賀大人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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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朝太仆公孫賀的府邸緊挨着大将軍衛青未尚平陽長公主時住的大将軍府。
整座太仆府,富麗堂皇,極盡奢侈之處,就連走廊上的油燈,都是少府左司空監造的一般隻有諸侯王才用得起的宮燈。
公孫賀,今年快五十歲了,他身子略微有些矮。大概也就七尺多些,容貌與一般中原人有些不同,略微帶着些異族的血統,膚色有些白,鼻子有點兒像鷹鈎。
不過,卻沒有人對此感覺有什麽意外。
公孫賀是匈奴人後裔,這一點,全大漢都清清楚楚。
此時,公孫賀正在會客,他的客人是他的本家公孫敖,他們兩位之間的交情,假如要寫成書的話,估計至少能夠寫一百萬字。
早在少年的時候,公孫賀與公孫敖就認識了,那時候當今的大将軍還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奴隸。
“敖兄,這一次多謝你了!”公孫賀舉起酒樽對公孫敖敬道。
公孫敖在年紀上比起公孫賀看上去還略微年長一些,他身材壯實,高大,一雙濃眉大眼看上去讓人覺得他挺老實的。
“客氣……”公孫敖笑着道:“小事一樁而已,敖雖然别的不行,但這交際卻是滿朝都是!”
這倒不是公孫敖誇口了,而是他确實看人看得非常準。
當初,大将軍衛青未發迹的時候,被人關進大牢,是他全力營救,周旋,才得保衛青免受了許多苦難,更及時通知了當今天子劉徹将之從大牢中救出。
衛青發達之後,當然不會忘本,于是全力扶持他,更把許多原本是自己的軍功分給他,使公孫敖得以封爲合騎侯。
“伯父大人交際廣闊,小侄佩服!”公孫賀的長子公孫敬聲忽然插嘴道:“小侄就是怕,那冠軍侯是出了名的難打交道,萬一……”
“閉嘴!”公孫賀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心中惱火不已。
對于公孫敬聲,公孫賀委實覺得他有點兒太不穩重了,訓斥道:“你這逆子,還嫌給我添的麻煩不夠多?”
“先是在紫殿,沒事找事,去招惹人家張安世!”公孫賀怒目看着公孫敬聲說:“張安世是你可以随便招惹的嗎?還好當時霍家那個小子出手了,雖然受了些折辱,但卻也給你,給你老子我免去了一些禍事!”
“那張安世有什麽了不起的?書呆子一個!若非是他跟冠軍侯交情好,我一個指頭就捏死他!”公孫敬聲有些不服氣的頂了一句。
“蠢貨!”公孫賀憋着嘴唇罵道:“本來當着你公孫敖伯父的面,我不想發你的火,但沒想到……”
“你這逆子,腦袋裏面難道灌的鉛嗎?”公孫賀恨鐵不成鋼的說:“還是跟昭平君那個傻瓜處久了,自己也變傻了?”
“賀兄……”公孫敖連忙拉住作勢就要打人的公孫賀,勸道:“小孩子嘛,總會有糊塗的時候,你我年輕時不也一樣?”
“我年輕時候可沒這逆子這般不識好壞!”公孫賀怒道,然後他勉強消了氣,對公孫敬聲說:“你這個笨蛋,仔細去想想,給事尚書是幹什麽的?”
“人家是整理陛下奏折與公文的,他若記你的仇,到時候随便把一些對你的不利的奏折集中在一起,一次呈給陛下,到時候,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公孫賀把眼睛一閉:“即使張安世是個老好人,不跟你計較,但人家又不是沒有長輩照看,你眼睛瞎了,還是耳朵聾了?難道沒聽說兒寬要取代蔔式當禦史大夫了嗎?
兒寬可是跟過張湯辦事的人,要整死你,太簡單了……當年張湯怎麽對付的顔異的?你難道沒聽說過嗎?”
“逆子,你給我先去祖宗牌位前跪着,什麽時候知道錯了,什麽時候再起來!”公孫賀氣呼呼的道。
“父親大人,兒子知錯了!”公孫敬聲連忙跪下來道。
“賀兄,别氣了!”公孫敖也勸道:“這事敬聲雖然有錯,但是,小錯而已……年輕人嘛,誰沒這樣過?恨隻恨霍家那小兒,實在太不把你我放眼裏了,簡直跟他父親一樣可惡!”
說起霍去病,公孫敖就滿腔的怒火。
即使霍去病都死了那麽多年了,但公孫敖還是無法釋然。
“當初我跟他父親一起出塞,可是他父親那個榆木腦殼,竟然不肯通融半分……”說起當年的事情,公孫敖就一肚子火:“若非大将軍全力在陛下面前求情,今日我怕早已屍首分離了!”
“大禍害死了,可小禍害就要長大了……”公孫敖看着公孫賀的眼睛,道:“聽說……冠軍侯這次差點死在東海,這事情蹊跷的很啊,賀兄有沒有收到什麽風聲?”
“沒有!”公孫賀把眼睛一閉,斬釘截鐵的道:“我乃小臣,怎麽可能會知曉那些隐秘的事情,不過倒是挺可惜的……”
“機會隻有一次!”公孫敖語氣忽然有些蕭瑟:“錯過了,就不可能再有……賀兄,我可還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公孫賀道:“但有些人不得不死……有些人長大了就一定是個禍害!”
“伯父,父親大人,你們在說什麽?”公孫敬聲有些不理解的問道。
“逆子,你還不去祖宗靈位前思過嗎?”公孫賀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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