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很久很久,烏維最終想到了一個他認爲很不錯的辦法。
無非就是拖嘛……耗時間誰不會啊?
于是烏維朝王烏露出一個他自認爲非常欣賞的笑容,道:“貴國皇帝的意思,本單于知道了,貴國皇帝在國書中說,停止兩國之間的戰争,恢複過去的友誼,讓老人可以頤養天年,讓孩子可以不受驚吓,本單于也非常贊同……但是……“
烏維笑着道:“漢匈兩國之間過去不是現在這樣子的啊?長久以來,都是貴國将一位公主嫁來匈奴,以聯姻的方式維持兩國的和平……”
“是啊,是啊……”旁邊的詹師盧立即附和道。
王烏疑惑的看向這個忽然開口的年輕匈奴貴族,從對方的服飾上,王烏感覺,這個年輕人在匈奴的地位不低。
于是王烏認真的觀察其對方來了。
自漢使第一次出現在單于庭以來,使者最重要的工作除了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外,就是仔細搜集匈奴高層貴族的信息,将他們的相貌,性格,習慣,能夠觀察到的全部看清楚,記仔細。
漢使們這個良好的習慣在曆史上曾經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正是因爲當初呂後時期的一位漢使在老上單于還沒登基的時候,就清楚的了解了老上的性格,回去之後就将之報告給了上司。
後來老上單于即位,一度曾經想要揮軍南下,攻擊長安。
匈奴當時的右賢王在察覺到了老上的這個意思之後,就擅自行動,入侵北地,漁陽,九原。
這個時候,當初的漢使提供的信息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當時的大漢太宗孝文皇帝,立即根據老上的性格特點,寫了一封國書給老上單于,最終用溫情打動了老上,使得後者取消了南征的計劃。
而大月氏則成立匈奴人的目标,一年後,大月氏國國王的頭顱被老上做成了酒器,整個大月氏被驅逐出匈奴的勢力範圍。
至于擅作主張的右賢王則被發配到了西方去主持追擊大月氏殘餘力量去了。
大漢邊境因此和平了好幾年。
“這位是我大匈奴左屠奢王!”一邊的左大都尉見到王烏有些疑惑便對王烏介紹道。
“左賢王詹師盧!”王烏低下了自己的頭。
匈奴的左右賢王,一直以來就是大漢國對匈奴情報的重點。
這兩個匈奴高層,主管着匈奴人最強大的軍事武裝力量,他們的一舉一動,包括性格,習慣,都可能在将來對曆史造成深遠的影響。
“左賢王殿下說笑了……”王烏既然敢主動要求出使匈奴,若沒有口才,沒學過戰國縱橫家的學問,他如何會來?
“這個世界上又哪裏有隻付出,而沒有回報的事情?”王烏聳了聳肩膀笑道:“況且,貴我兩國,這些年因爲戰争的緣故而生疏了許多,要恢複過去的友誼,當然需要雙方都表示出誠意來拉!”
“誠意嗎?”烏維忽然看向王烏道:“既然貴使要誠意,那麽本單于就表示出自己的誠意來!”
烏維看向自己的弟弟,道:“句黎湖,前幾天右大當戶不是報告說抓到幾十個奇怪的人嗎?”
“回大單于,是的!”句黎湖微微點頭道:“向導說,他們好像是來自一個叫什麽什麽撒息的地方的使者,要去長安朝見漢皇帝!”
“既然如此,那麽本單于就特别準許他們前往長安!”烏維笑着對王烏道:“怎麽樣?漢使覺得,本單于的誠意夠不夠?”
對于烏維這種表面功夫,王烏早有準備。
匈奴人向來就是鐵公雞,就是天上有隻大雁飛過,他們也要拔下一根毛來。
不用說,那個王烏自己也不大清楚的,莫名其妙的使團攜帶的财富與值錢的器物,統統被匈奴人沒收了。
不過,大漢國對于那些使者攜帶的東西倒沒有任何興趣,大漢國重視的是遙遠的地方的信息與情報。
其實,對于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世界的邊境在那裏?大漢的知識界一直都是争論不休的話題,天圓地方說,地圓說,雞子說,烏龜陀地說,亂糟糟的鬧得不可開交。
誰都無法說服對方。
但是,自張骞鑿空西域,将來自遙遠的未知世界的消息與物産帶回大漢後,一切争論立刻休止,人們開始好奇的審視那些數萬裏之外的國度,對于張骞及其使團成員描繪的安息,大夏,月氏等文明,大漢還是非常感興趣的。
特别是還有一個安息人跟随張骞到過長安,對漢天子敬獻過安息的特産。
對于未知的好奇,促使了大漢帝國開始籌劃設立一個專門的對西域進行外交,并保護和維持使者道路安全的官方機構。
隻是,匈奴一天沒被打趴下,這個機構就一天沒有辦法真正的建立起來。
但是每年,類似的提議都出現過,内朝也認真的計劃過。
不謀萬世者,不足以謀一時!
“非常感謝單于的慷慨!”王烏低着頭道:“大單于,您的誠意雖然非常深厚,但是,我國皇帝陛下還是希望,大單于能夠派遣一位值得信任,能夠讓我國皇帝陛下認可的尊貴人物去長安看一看,走一走!我國皇帝陛下保證貴國的貴人在大漢能夠享受與匈奴一般的待遇!”
烏維臉上的笑容凍結了。
烏維現在非常矛盾,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真正有決斷能力的人,他當大單于以來,一直給他出主意,謀劃的人是趙信,他甚至從來沒有真正決定過一件重要的事情。
每一次,趙信說該怎麽辦,他就怎麽辦。
趙信活着的時候,整個匈奴确實被趙信打點得非常清楚,各部落之間的矛盾,也被趙信巧妙的化解了。
但問題是,趙信現在已經永遠的躺到地下去了,再不能給烏維出主意,定方略了。
烏維現在心中一方面非常想同意漢使的這個非常有誘惑力的提議,另一方面潛意識裏他又感覺非常不妥當,這萬一要是自己真派出一個夠分量的人去長安,可漢國卻立刻翻臉不認人,那可怎麽辦?
至于信譽與承諾這兩個詞彙,從來就不在匈奴人的字典中。
對于匈奴人來說,他們唯一的盟友就是自己,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是可以随時出賣與抛棄的。
以己度人,烏維壓根就不相信和平之類的謊言。
就是真的能夠達成協議,頂多也就是過去一百年,漢匈和親的翻版。
等哪天漢天子覺得不爽了,又或者匈奴實力恢複了,那麽戰争自然又會重新開始。甚至協議上面的墨汁還沒幹,兩國就有可能再次發生戰争!
想來想去,烏維覺得還是敷衍最好。
于是對王烏道:“這樣啊……漢使,本單于非常欣賞你,因爲你對我們匈奴人非常尊重,大匈奴願意與貴使這樣的漢國人做朋友,朋友之間,自然有求必應!”
烏維站起身來對王烏道:“因爲貴使的緣故,本單于願意派兒子去長安與貴國皇帝見面!”
王烏聽力,也顧不得管烏維的話的真假了,狂喜道:“感謝大單于的慷慨!”
“呵呵……”烏維笑了一笑,他可沒真的打算那麽幹。
拖吧,今年拖明年,明年拖後年,若是可以一直拖下去,或許比所謂的和平協議更管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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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的事情總算收尾了。。。
-0-原本隻打算兩三章的事情,結果一寫起來就這麽多。。。。。
蛋疼啊~~~~~
下節起回歸主角的視線了~